12、昨日青空 让北城的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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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一年，最最喜欢的一段日子，是毕业前的六月初。
那时候啊，天儿渐渐热了起来，可以脱下春装换上轻薄的裙子，学校里花开了很多，中午去食堂打饭，入眼全是活泼的颜色。
好朋友们约着拍照，一个又一个白日，大家梳妆打扮，分享彼此新买的眼影盘，裙子首饰总是混着穿的，就像这四年，饭总是混着吃的一样。
今天这个儿是主角，明天那个儿是主角，挎着包、抱着花、从教学楼后的草坪拍到图书馆旁的人工湖，从空气味道格外干净的九十点钟拍到太阳躲懒下班。
月亮出奇的好看，我挎着小D的胳膊，或是zz的胳膊，跟着喵声闯进食堂后院寻猫，胡乱踩着彼此的影子，为了找一处光线好的地方走遍满操场，举酒碰杯、比心、或是俗套的说着“耶”。
元元总在画画，我买了彩线，一边听歌一边编手环，朋友们常要找我扎头发，于是楼道里总有人喊，问我在做什么。
有时候是丫丫，有时候是大宝，有时候是一天到晚睡不醒，刚从床上爬起来，还在迷糊的圆圆。
大家依旧因为一点小事嘻嘻哈哈，你捅我一下，我不吃亏地戳回去，叫嚣着外卖不管了，自己下楼取，或是幼稚赌气，不给开门，大声喊着——你对暗号！不对，暗号说错了！
那段日子真好啊。
现在闭上眼，依旧能听到大家的笑声。
这一年的风，似乎都比往年温柔许多，入眼总是飘飘摇摇的绿，混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姐妹们的头发、衣角飘起来，我站在大厅，看kk和zz帮小D收拾行李，元元背着吉他背对着我，背景是大片大片的摇曳的树影，日光打在我的女孩们身上。
那一幕啊，像画一样。
真好啊。
真的，真好啊。
（二）
或许是因为2020太过魔幻，时至今日，我都没有什么“这一年即将结束”的真实感，似乎时间依旧在2019年徘徊。
那时候我们大三，有上不完的课，说不完的话，偷偷在选修课上看电影，非要大半夜考古渗人的德州电锯杀人狂，apple和小D粉上同一个男团，晚课后两人面对面坐在一起，一聊就是几小时的花边八卦。
时间充沛，拥有随时随地说走就走的任性和自由。
背着四五斤重的电脑坐一个小时的车去吃铁板鸡，撑得走不动路，还要去麦当劳买冰淇淋，或是刚刚回到学校，被kk拽着去看apple演出，行李往门口一扔，风风火火往外跑，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和xx还是领导眼中的小孩，索性当小孩当的彻底，一边实习，一边明目张胆的磕领导的cp。
换到新的宿舍楼，kk住到了隔壁，经常被我们吵的半死，跑来砸门，问我们是不是地震了，或是“威逼利诱”我和小D陪她拍视频，举着床单站到椅子上做骑马的动作，和我们说——我飞起来啦！
宿舍啊，永远是人和人，家和家最近的地方。
大家每天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做着各种神经病的事儿，期待着毕业合照，毕业典礼，毕业旅行。
我说想去越南，想吃春卷和龙虾，zz咕噜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抽风，说既然如此，在顺便去趟河南。
我说哪里顺便了？
zz热闹起来：“顺便啊！咱们从天津一路南下，南京河南都转一圈，越南逛完直接去马来西亚，我还想去泰国，要不咱们新马泰全走一圈吧，不去白不去......”
kk：“我想看海。”
zz：“好啊！咱们去海边斗地主！”
我：“等等，解释一下，为什么别人家女孩子旅游，都是化妆拍照朋友圈，咱们就是斗地主？谁要不远千里去斗地主！啊？！”
2019年啊，我们经常聊起2020，这是我们学生时代的最后一年，大家有惶恐，有不安，也有很多期待，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年会像之前的每一年一样，按部就班的拖着短短一截尾巴，把已经乖乖走完四分之三的逗号，填成一个完整的圆。
那时候，我们期待着2020。
（三）
然而，2020年，一切都和想象的不一样。
（四）
一整个上半年都被关在家里，短短中转后，手忙脚乱地冲进了成年人的世界，在纷扰复杂的人潮中依旧像个学生一样，想要以和为贵，得饶人处且饶人，却总要面对得寸进尺，步步相逼的升米恩、斗米仇。
时常会困顿，为什么言语不能直抒胸臆，对话起不到沟通的作用，为什么要披着一张假面，算计刁难不择手段，为什么想要听一句直白的实话，会像字面意义的“挖心掏肺”一样艰难。
经历了很多很多当学生时，完全无法想象的糟心事，被气得跳脚，气的报警，气的无话可说，只能用“哇塞”形容，怎么会有这种人。
经常和xx感叹：“来北京啥都没学会，净学怎么打架了。”
通勤时间长达一个半小时，需要换乘三趟地铁，早高峰和晚高峰一样拥堵，通道长的像个噩梦，怎么也走不完，扶梯上堆满了人，从下往上看过去，黑压压一片。
小片的空地上，大家裹着笨重的冬装急速往前冲，扶梯左侧总在流动，背着笔记本的女孩一路说着“借过”，为了赶上八点四十五的空车。
北京啊，真的是一座好快好快的城，大家行色匆匆，做什么，都要用跑的。
加班熬夜到十一二点，回程依旧堵车，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城市像个不需要休息的怪物，而我昏昏沉沉，不知道能不能放心大胆地睡过去。
这些时候，是真的会觉得累。
（五）
说来好笑，都大半年过去了，我依旧没有已经毕业的真实感。
舍友们还是经常聊天，群里消息不断，电话一打就是一两个小时，在北京的大家，见面更是寻常事。
圣诞节一起过，元旦一起过，元旦过后没几天，xx的生日，大家依旧一起过。
zz：“啊啊啊啊！你们怎么天天在一起！你快来找我！都没人和我玩，我太可怜了！”
zz二战刚刚结束，小D还在天天备考，十二月我跑去天津找元元，两个人抱着在路边转圈，元元的床铺还是上学时那套，床头摆着生日时，大家买的轻松熊。
无数个瞬间都会让人产生错觉——
好像，年初的漫长寒假还没有结束之后，我们还会有很多个寒假，很多个暑假，很多的考试和作业。
还是会激情打投，无痛当妈，每年发誓不当秀粉，结果一次又一次垂直入坑，爬不出来。
一转眼，同学的弟弟去参加了创造营4，曾经校园比赛在台上唱歌的学长，即将出现在青你的舞台，一起买过酸奶，说好今年绝！对！不！的姐妹们，又开始往群里扔物料发照片。
纷纷问着——初舞台几号播？
去年年末，我和朋友们说：2019年，我们依旧在一起，今年过得很好，明年依旧会很好。
而2020年啊——
（六）
2020年，翻看手机相册，三分之一，是ll家的四只狗。
一推就倒，完全不设防的小米辣，多才多艺，喜欢吹风的腿腿，天天吃醋，热衷于当绊脚石的轰轰，还有颜值担当，又可爱又乖巧的妹妹。
有狗真的太快乐了，被工作累垮的周末，我抽空跑去找狗子们玩，感叹狗子都是绝顶人间小可爱，有狗的人还会有什么烦恼！
然后看着xx因为满地被撕碎的卫生纸咆哮，拎着扫把围追堵截几只元凶，我在一旁添乱，举着手机哈哈笑，连带着挨骂——你还拍！干活！
2020年，家里也有了一只狗，叫皮皮。
三个月，只有一点点大，是个爱吃脚，贪玩不回家，偶尔委屈，非常喜欢顶着窝满地跑，认真扮演乌龟的家伙。
整整一年，我妈和我对话内容的百分之八十，都是我家的狗。
我给她发毕业合照，她给我发她和皮皮的合照。
我和她说我想吃米粉肉，她给我发她和皮皮的合照。
我租房被骗，和骗子打架，她给我发她和皮皮的合照。
我熬夜加班，又长了两颗痘，她给我发她和皮皮的合照。
最离谱的是，付付想看我弟的照片，我打开我妈的支付宝，发现她把和我弟合照的头像，换成了和皮皮的合照。
这还算好的。
因为我和我爸的聊天内容，有且只有我家的狗。
我爸，一个看见小猫小狗就皱眉头，老觉得人家是病毒携带体，巴不得偶遇都要绕远路的终极厌宠人士，毫无征兆的，在皮皮进家门的第一天，心甘情愿拿起牵引绳，当起了大龄铲屎官。
十多年过去了，每日都会上演的“进门找我弟”，成功转变成了“进门找狗”，推门的第一句话，也从“老儿子”变成了“老皮”。
家庭群很快也沦陷了，平时用来讨论菜谱分享菜单的“吃货总动员”，因为我爸我妈频繁的视频汇报，大有即将改名“皮皮成长纪念手册”的征兆。
随便点开一个视频，就能看见皮皮被迫营业的脸，我妈高高兴兴地画外音传出来——叫姐姐啊！
（七）
2020年啊，妈妈依旧很可爱。
讨厌狗的爸爸，的的确确，成为了皮皮忠实的好朋友。
（八）
还有三分之一，是饭。
2020年，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是出租屋楼下，小吃摊卖的炸鸡。
分鸡柳鸡叉骨两种，10元可以买一小袋，油纸包着，香辛料味道诱人，回家不过短短一百米，我总忍不住偷吃。
相比叉骨，鸡柳的味道更出众些，内里肉很嫩，但不缺嚼劲，脆壳厚度恰到好处，不会软烂，也不会沉重油腻。
油炸的东西，吃多了瘾头就淡了，他家的炸鸡却是越吃越香，后味绵长，小车摆摊的地方不固定，我和付付下班回家，早一些的那个总会跑去找，找到了像是寻宝游戏取得胜利一样，能开心的发一串表情包。
入冬后，小车除了炸鸡，还开始卖炸串，种类不多，样样都是绝味。
豆卷、金针菇、圆白菜、土豆片、骨肉相连......
最好吃的当属年糕，外壳已经酥脆了，但一点都不腻，酱料味道秒杀开满大街小巷的连锁店，撒上一层薄芝麻咬上一口，可以拉出绵软的丝。
都活这么大了，吃过的炸串没有一条街也有半条街，来来去去不就是那几样吗，能有什么新鲜的，有那么好吃吗？
有！真的有！
好吃到我加到了叔叔的微信，叔叔就成了我的微信列表里，我爸之外第二重要的男性。
好吃到和每一个朋友说好吃，好吃到想把每一个朋友抓来吃。
吃炸鸡吗？每样都要一份——这可是最高礼遇。
比和朋友在一起更快乐的事儿，大概就是和朋友一起吃东西了吧。
（九）
最后三分之一，最最重要的三分之一，当然还是朋友。
刚毕业时，还没租房，暂住在xx那里，距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于是日常活动只有一样——修毕业照。
是嘞，宿舍那群鬼都是甩手大爷，对我忒放心，各个让我看着办。
忘了聊了什么，我正对着平板调色，老大溜溜达达在客厅逗狗，突然和我说，不出一个礼拜，大家也就没什么话说了。
我愣了一下，反驳：“不一样的，我们宿舍关系很好。”
老大淡淡的：“当初我们宿舍关系也好。”
我明白老大的意思。
离开了学校，生活再也不是几幢围墙、两片人工湖圈起来的狭窄天地，大家各奔四方，相隔千里，不会再发生图书馆里擦肩而过，食堂拼菜拼座位，你暗恋的人刚好是我姐妹发小，我帮你去要微信的巧遇。
手拉手去浴室洗澡，分享同一瓶沐浴露，湿着头发，结伴去拿快递，拎着煎饼、抱着一堆零食推开宿舍门，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八卦，哈着白气跳进来，说：我和你们说呀——
那些曾经轻而易举的陪伴，之后再也不可能了。
亲密无间，住在上下铺的姐妹，也会生疏的没话聊，去年的新年快乐，连着今年的新年快乐，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当彼此缺席了彼此的每一天，我还能信誓旦旦地说，我们是好朋友吗。
小学、初中、高中，大家认识过那么多朋友。
并不是没有前车之鉴。
路上的风景不一样了。
（十）
我不是一个多么执拗的人，在某些约定俗成的人生定律上，如果妥协绕路能避免陡坡，我的确很难强迫自己逆行。
可是啊，在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件事儿上，我依就像七八岁时，崩溃于紫薇留在皇宫，和小燕子相隔千里的小孩子一样，撒泼打滚的、叫嚣的、笃定的对抗着：
——好朋友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这事只有我说了算。
如今距离修毕业照的六月，已经过去了几十个“一星期”，上次见到apple，还是六月份，上次见到小D，还是七月份。
因为疫情，说好来北京找我玩的zz依旧没有来，也说不好，明年我们会不会见面，会在哪里见面。
大家终归是离得远了。
可是呀，无数细碎的，有趣或是无聊的消息，依旧像是在宿舍时那样，断断续续的传过来。
元元还是不会做饭，于是我不嫌烦人的，每每做了好吃的，都要拍照片气人。
小D一直在考试，考的头秃，但吃瓜八卦倒一样没落下，今天她那边房塌了，明天我这边房塌了，一转眼，全宿舍的房都塌了。
apple热衷于午休给我打电话，和zz的对话，却总是发生在晚上，她知道我家附近的拿破仑特别好吃，我查过她家附近的外卖，琢磨着跨年的时候，给她点一份小熊烧仙草。
至于kk呢，kk的房子五月到期，刚巧我的也是，付付换了新公司，和我公司只差一站地铁，于是明年啊，大家打算一起住。
或许能做更多好吃的，或许能每天，都气一气元元。
我们终归是不在一起了。
可是不在一起了，也可以像还在一起一样。
2020年啊，我的学生时代正式结束了。
这一年四季，日日月月，大概会是我的漫长人生中，最为特殊的一段轨迹，毕业快乐可说了好多次了，如今，就不要再说了吧。
想说，为什么长大就要走散呢。
既然老天注定，我们差一个完满的结尾，那就永远不要结尾，就是要这辈子下辈子，都做好朋友。
路上的风景不一样了，那我就把我这边盛开的花，拍下来发给你，让北城的郁金香，照一照南城的太阳。
这是2020，我觉得最最幸福的事儿。
一如既往，姐妹万岁。
我们啊，2021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昨日青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