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所念皆星河 这大概就是 ...
-
（一）
十月最有意思的事情是，蛋黄酥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九月底跑去二姨家吃螃蟹，饭前被塞了一块蛋黄酥，我的胃一半是新疆一半是湖南，平时不大爱吃甜的，那天咬了一口，意外被惊喜到了，果断打开橙色软件照着包装纸搜店铺名。
把字母打全才反应过来，看似大气玄乎的英文是“danhuangsu”。
之后和二姨要了链接，是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小店，整家店只有两件产品，价格定得很低，可惜销量不高，评价也不多。
我一口气买了六盒，拿给家人和在北京的朋友们。
付付咬了一口，立刻下单。
舍友咬了一口，立刻下单。
zz远在苏州，闹着要吃，跑来追问我牌子，我有意气她，憋着不说，气的她跑去问kk。
我：“你急什么急啊，给你买啦，路上呢。”
没几天付付回家，给家里买了一盒，付付妈妈吃完，立刻给付付姥姥下了订单。
付付笑坏了，跑来和我说：“太好笑了，蛋黄酥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二）
冷。
十月的北京，有着冻死人的温度，却还没等来暖气的救助，大概是一年中最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每天，我和付付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这也太冷了。
衣服是冷的，鞋子是冷的，桌椅板凳是冷的，连被窝都是冷的。出租房的洗手台没有通热水，早上洗完脸，脸皮都被冻住了。
我和付付的房间有一面墙都是窗户，房间面积比较大，窗户又透风，冻的我俩上牙打下牙，晚睡躺在床上呼吸，鼻腔都是冰的，巴不得把脑袋也塞进被子。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住在宿舍里，apple大风天出去逛街只穿一件衬衫，晚课结束大家约着去操场夜跑，几个人楼上楼下风风火火的乱窜，光着脚穿着T恤，顶着刚洗完的、湿漉漉的头发，或是披一件薄薄的外衣，顺着火锅店的香味，拉着姐妹去买炒栗子。
今年之前，我从来不觉得，十月会这样难熬。
可能是因为，那时的狭小空间里，严严实实的塞着我们六个，大家嘻嘻哈哈的挤在一起，就感觉不到冷了吧。
（三）
kk工作强度太大，经常半夜三点下班，第二天八点爬起来上班，转眼又加班到十一点，因为客户没说明白要求方案全部重做，气的跑到卫生间哭。
——这是常态。
给我们当了四年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kk，被工作折磨到哭，成了常态。
周六她跑来找我喝酒，喝的太快，意识涣散的更快，没十分钟人就陷入了每个醉酒的人都会有的、废话颇多的阶段。
絮絮叨叨，一句话说上八百遍。
例如非要给我介绍她的奶牛袜子，非要和我强调——我没喝醉，我就是有点想吐。
然后在第八百次问我“我为什么这么想吐”后，径直冲向卫生间，不负众望的吐了。
一整晚。
我跟在她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擦地、找衣服、听她背古诗、念rap、唱情歌...抽空回忆大学四年，当妈的到底是她还是我，是不是我的记忆错乱。
看她脸朝下跪在地毯上嚎啕：“为什么没有富婆看出我的脆弱。”
我笑坏了：“必须是女孩子吗？”
kk：“呜呜呜呜为什么没有富婆看出我的脆弱。”
人类的本质果然是复读机。
（四）
xx听说这件事，闹着也要来我家喝酒，而后大家一通胡言乱语，莫名决定要齐聚我家吃火锅。
说真的，女孩子在一起真的太吵了。
大家疯狂采购，疯狂自拍，带着墨镜在家里跳舞，吐槽难缠的甲方和要了命的客户。
然后贱兮兮的把合照发给不在北京的朋友们。
奶奶和kk戏瘾上头，一个喊：“人家是小兔兔~”
另一个跟腔：“人家是小蛋糕~”
xx觉得不能独自受折磨，二话没说和蘑菇开了视频，蘑菇则干脆利落的挂断了xx的视频。
哈哈哈哈。
真的是太吵了，吵得我耳膜爆炸，时刻提防楼下上来砸门。
那天晚上，xx留在我家，kk跑去奶奶家住，半夜十点，我和xx送她俩去地铁站，顺便去买麦当劳新推出的阿华田冰淇淋。
入秋后，楼下多了很多推着小推车卖小食的商贩，突然出现在拐角的炸鸡，美味程度达到了“活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炸鸡”的地步。
男人负责看锅女人负责调味，现炸现卖，鸡柳切得很细，咬起来格外酥脆一些，无论什么时候，摊位前总是堆满了人。
说来神奇，这种夫妻经营的小摊吃食，好像总比街头巷尾连锁店里卖的，更有滋味一些。
我一路小跑着去买，xx跟在一旁，点了一袋鸡柳不满足，闹着还要再买一斤鸡叉骨。
我：“大晚上的！少吃点！会胖！”
说好减肥的奶奶冲我比划着：“只吃一口！”
然后一口一口又一口。
真的太好吃了，好吃到我和xx送走了奶奶和kk，回家路上，还是去买了鸡叉骨。
（五）
就着鸡叉骨，我们干掉了剩下的酒。
我对舍友是很偏心的，xx一直知道这件事，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醋了，闹着说我双标。
酒醉的人话忒多，概括下来就是——kk吐了你都不嫌烦！还给她擦脸盖被子换衣服！我都没有吐！我就是想笑！呜呜呜呜我都没有吐...我就是想笑...
我都没有吐...我就是想笑...
我都没有吐...我就是想笑...
我都没有吐...我就是想笑...
这句话，xx至少说了三十遍。
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加一。
（六）
当然，除了xx和kk，大伙还有很多的难。
文文进了一家家装公司做文案，原以为终于脱离虎口，结果刚离虎口又入狼窝。
新公司工作日加班，休息日培训，企业文化一堆，考试条框一堆，诸如如何上下电梯，如何给领导布菜......最可怕的是早上六点半居然要晨跑。
而且无论什么岗位，都要安装家具。
巨大的两三个人才能抬起来的办公桌，一人要安20个，文文瘦瘦小小一小姑娘，安的全身淤青，实在受不了，提了离职。
毕业才四个月，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离职。
莱茵遇到了恶心的人，很多。
她现在在上课，课余会接一些散活赚生活费，因为是个体的缘故，没有公司的庇护，经常会被甲方或是中间人骚扰。
成人的那种，上来就聊床上事情的，性骚扰。
很恶心、非常恶心、极度恶心。
恶心到莱茵给我看对方的骚扰信息，我说了一整个晚上的“太恶心了”。
我们两个想破头都想不明白，那些天天在朋友圈秀老婆孩子的好丈夫、好父亲，怎么会给和自己女儿一样大的女孩，发那样恶心的骚扰信息。
那段时间我和莱茵打电话，说了大概一百遍——“太恶心了”。
apple也很惨。
世界五百强，十一点下班是常态，一通折腾回到家，半夜两点才能睡觉。
她本来身体就不好，现在每周都在吐，体重成功突破90，一路朝着80狂奔。
趁着午休我俩打了个电话，我说，你这真是靠一口仙气吊着。
我：“加油，坚强！明年妈妈就去江浙沪了！”
apple：“你快来吧，我需要你。”
（七）
我最近，也过得不太好，有些时候甚至会觉得，很糟糕。
007，没有周末，没有整块的自己的时间，想要完全放空，看一些文字或是晒一会儿太阳，都成了无比奢侈的事情。
当学生和当“社会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怎么说呢...反正工作压力大的时候，没少做噩梦。
挺累的。
十月一和kk小D逛街，逛到一半突然来了工作，只好随便在商场找个角落，对着手机修修改改，一蹲就是一个半小时。
三个人约着去看《姜子牙》，看完开头五分钟我低头工作，再次抬头都开始放片尾曲了，四不像和小九没看到几眼，只看全了缺牙小哪吒。
kk喝醉，闹到半夜一点终于睡着，我坐在床头收拾衣服，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商务要的东西还没有准备，然后第二天八点爬起来，坐在没有暖气的冰被窝里，加班加点。
鉴于我现在是个007，大家跑来我家吃火锅，特意叮嘱：提前把工作搞定！不准一边吃火锅一边干活！不然...杀了你！
大家都很累，很累很累；压力很大，很大很大。
但，万幸，所有不快乐的事情，一直有可以无保留倾诉的人。
（八）
工作不太忙的时候，经常想一出是一出的和姐妹们闲聊，说胡话。
和小D聊最近塌掉的好多房子，像大学一起看综艺时那样，一个八卦聊半天。
听apple分享她的玩具，这孩子买盲盒上瘾，抽到隐藏后给我发了三个“妈呀”。
我：“在这呢，别喊了。”
元元做饭...呃...摸着良心说，反正比菠萝强哈哈哈哈。
我这人可烦人，没少拿自己做的好吃的气元元，什么三明治啊、番茄牛腩啊、玉米排骨汤啊...
元元：“你什么时候回天津！我搬去和你做室友！”
约着北京小分队，万圣节去欢乐谷扮鬼——穿最好看的小裙子，扮最吓人的鬼。
下班去往地铁站的路上，经常和zz打电话，有时是吐槽，有时是细细碎碎的日常，行道树叶子晃啊晃的，影子碎了一地。
和zz说要做挤挤包，zz说好呀好呀，就说是她婆婆的女儿给她做的。
zz：“你开个甜品店吧，我给你打扫卫生！”
zz说考研结束就来北京找我，我：“快来！那时北京都该下雪了，我给你煮巧克力燕麦奶喝。”
北京，真的是一座好快好快的城，快得让人喘不上气，睡不着觉，没时间吃饭，行人神色匆匆，做什么都要用跑的。
——可下午四点，阳光穿透叶片落在手背上，和姐妹们说话摸鱼的时候。
——每次路过都会动心，终于跑去排队，买了鸡蛋灌饼加荷包蛋的时候。
——被奇怪理发师剪坏了头发，一脸怨念拽着xx去买帽子的时候。
——挂断电话，拽着双肩包，单曲循环《所念皆星河》的时候。
又觉得，这日子啊，慢的刚刚好。
麦当劳出了阿华田冰淇淋，25号没买到，26号没买到，27号下班一路狂奔，总算买到了。
因为买一送一，很狼狈很夸张的，举着双手飞奔，过天桥上马路冲进商场——付付比我早下班，我买冰淇淋的时候，她人刚好在附近的商场。
你看，想要吃的东西，总会吃到的。
（九）
现在是10月31号晚上的10点31分，距离十月结束，还剩下一个半小时。
不用回复任何人的消息，不去想明天是不是还有一堆工作，这是完全属于我的一个半小时，我只想好好地，记录一下我的十月。
做了很多事，却依然觉得恐慌，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里，究竟什么叫做进步，什么叫做往前走，甚至不知道，“前”到底指的是哪个方向。
降温的日子里，楼下忽然出现一位阿婆，自行车后座上放着保温箱，卖盒饭和包子，这样的吃食大概没有炸鸡烤串吸引人，生意一直不好。
加班到很晚，下了天桥发现阿婆还在，实在不忍心，跑去买了一盒，米饭不知道压的多瓷实，拿了一路手腕酸疼，到家还是热的。
这周原本抢到了最后一张回家的火车票，却因为有工作，只能退票。
其实很想吃妈妈做的饭的，好在阿婆的盒饭，有家里的味道。
（十）
欢乐谷没去成，我在家里加班，姐妹们跑出去逛街，奶奶特意录视频给我看。
xx很烦人的：“北京小分队！再次三缺一！”
kk：“缺的是谁呢~”
xx：“是谁呢~这次不是我哦~”
大家都在过万圣节，朋友圈出现了很多合照，同学发了弟弟的生日照片，视频里的男生和我弟也太像了，长相身高走路姿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且，我弟也是今天生日。
同学：“哈哈哈哈上辈子是亲兄弟吧。”
有人在练舞、有人在约会、有人在找房、有人在看比赛。
一天的工作结束，我终于抽出时间给自己下碗面，拌一杯酸奶，好好洗个澡，等待双十一的到来，等待依旧艰难的工作，还有和快乐划等号的一大堆快递盒。
等待朋友来北京，找我去故宫过秋天。
等待给妈妈过生日，想要给妈妈买喜欢的树莓蛋糕。
等待着zz快点考研结束，快点见面，带她去吃北京小胡同里的小吃，还有收藏了很久的牛杂锅。
这个月不算快乐，也有快乐。
工位挨着窗户，窗外是一排繁盛的树，我看着他们，从茂密的绿，变成温柔的黄。
下午四五点，左前方的太阳正在下山，从叶子缝隙间，能看见每一个新鲜的日落。
忙碌且期待，这大概就是，过日子的感觉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所念皆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