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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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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杞捏了一个小小的法术,一转便到了小长峰,因着明日才开学,因此堂前还没有学生,很是冷清。她上前敲了敲门,不多一会儿,一个小生来开门了,看着息杞的模样,他不禁有片刻的愣神,淡眉如秋水,恰有一阵风吹过,扬起满头青丝,玉肌伴轻风。他惊讶着忘了问来人何事。
息杞看着他只浅浅一笑,“听闻精海堂招生开课,不知我今日报到还来不来得及。”
小生自知失礼,连忙拉开门,弯腰引路道,“来得及,来得及,仙子这边请。”因为刚才失礼而引起的慌乱,让他没看见脚下的石子,而一不小心摔了一脚。
息杞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有趣的人,忍不住的笑出了声,但想到这样不好,连忙捂住了嘴,弯腰准备扶他,他自己却已经跟跟呛呛的起来了。
那小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走到前院时,一个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走出来了,身边围着几只萤火虫,因着天还未完全黑,看着并不是很明显。
“小河,这是?”那个被称为小河的小生,弯腰说道,“回萤玉仙子,这位仙子,说是来报道的。”
仙子?谷萤玉看了看,这位漂亮的小姐姐,“不知仙子来自何处?”
息杞浅笑回到,“不出名的一个小峰罢了。”
“不出名?”
“不可以报名吗?”
恐是觉察到了自己的失礼,谷萤玉连忙摇了摇头,“不是,不是。\"”
“嗯嗯,那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报道,小河你去前门看门吧。”
小河弯腰告退。
息杞就这样跟着她,留了名字,选了宿舍,夜晚,躺在床上,然后看着窗外一夜无眠,过往云烟,如梦一般,在她眼前一一划过,闭上眼,一滴泪滑落,她喃喃的叫了句阿娘,她真的,只剩自己了。
第二日,当息杞换好衣服走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来了好多人,一反昨日的冷清,谷萤玉一眼就看见了息杞,蹦蹦跳跳的穿过众人,跑到了她的面前,“息杞姐姐,嘻嘻原来你是师傅介绍来的啊,昨夜师傅传音都给我说了。既然如此,你以后就跟着我,我罩你。”
只见她很豪气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看着她,息杞仿佛看到了以前经常同她一起胡闹的麋央,然后就微微点了点头。
看她回应了,谷萤玉开心的挽上了她的胳膊,息杞微微一愣,她和她好像还没那么熟吧!但也没有抗拒她的接触,况且她也要在这里待上一个月的,有个膨胀也不错。
谷萤玉看了看周围的人,突然神秘兮兮的凑到她的耳边,“你猜今天教课的夫子是谁?”
息杞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不是你师傅吗?”
谷萤玉连忙摇了摇头,“我师傅他整日守着长劫殿,早不出世了。”看她一脸神秘兮兮的,息杞为了配合她,“哦?那是谁?”
“嘻嘻,我师兄。”
说着她指了指教室的学生,“看到没,这些女子,其实大多都是为了我师兄来的。”
谷萤玉颇为自豪的摇了摇头,“我师兄风流倜傥,星眉剑目,风神俊秀,姿容似雪……”谷萤玉正孜孜不倦夸着,那边已经发出了一阵女子惊叹声,“哇!是,是北笙上仙来了。”
息杞忍不住看去,当熟悉的青色映入眼帘,息杞就感觉,好像有不详的预感。直到看清那熟悉的面孔,息杞下意识的举手挡起了自己的脸。
北笙……怪不得刚才听着这两个字便觉得有些耳熟。刚抬手挡着脸,就看见谷萤玉一脸
疑惑的看着她,她想可能是她举动幅度大了些。不过想着她至少要在这里待上一个月,届时把锦囊还给息宿,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这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打个招呼。
她看了看谷萤玉,咳了声,讪讪的放下了手,因为动静,刚进来的北笙也注意到了她。依旧一袭青衣,不过细细观看,可以看出,这件已不是上次那件纯素色,这件下摆上用银线绣着几朵祥云,今日手中拿的不再是剑,而是一摞竹简,虽然给人冷意不减,却少了一丝杀气,多了一股凡间书生的文弱气息。
息杞最见不得这模样了,她原先没遇见李琰凌之前,她想着他的夫君一定要是这样温文尔雅,有才华的青年才俊。她不需要他多厉害,只要能时常同她讲讲山川河海,精怪趣事,或者偶尔弹弹琴,下下棋,风雨来临之时,还可躲在小亭子里喝喝茶,想想都好不快哉。
只是她遇见了李琰凌,她想,他那样的也不错,厉害,骑马特别的厉害,耍剑厉害,超人也厉害,嗯……好像干什么都挺厉害的。
息杞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
只不过,她还是离开了他……
笑意瞬间僵住了,想着在人间,确实是她随意插足他的生活,改了他的劫数,也算是她有愧于于他,可是他遇见的不是一般人啊,他遇见的可是上神,虽然是个不怎么样的上神,但是可以帮他消除记忆,斩断情丝,不用受那些苦楚,况且他明明对那公主也有意,说到底,记住这一切的只有她自己。
只是她后来从谷萤玉那里知晓,他那次历劫是辅助当朝的皇上稳定边关的,因她的捣乱,他不仅早逝,一心仰慕他的箬叶得知他死,在和亲的路上自缢。
刚失去一个得力干将,和亲又失败,可想而知,后来当朝皇上用整整十座城池,才换来了当今短暂的和平。
北笙因机缘改了命数,历劫失败,本来该升仙阶,继位天界将军的,因她,都化为了虚有。
本励志要做将军,率领天兵天将,成为战神,保护三界和平的他,如今只能在这里教她们法术。
那时谷萤玉拿着一坛酒拉着息杞在小长峰顶崖边喝得有些醉醺醺,也不管息杞回不回应她,只一股脑的说着,“我师兄回来一句话也不说,我左等右等也等不来天界下旨,就去虚北找了文昌司命,方知来龙去脉,我师兄竟然被不知哪窜出来的女妖给下了迷魂药,失了心,还毁了事业,那女妖却不见了踪影,我师兄相思成疾,郁郁寡欢而死,想来,真是凄惨,又有些丢人,怪不得我师兄回来什么都不说,嗝……”
打完嗝,她又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要是我抓到那女妖,我一定要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再五花大绑,把她放到午时的烈日下,晒个七七四十九天……”
刚准备尝一口酒的息杞,抖了抖身子,颤颤巍巍的把酒放下了,省的醉了,一不小说漏嘴,自己就是那个女妖,把小命都丢在了这里,还是时刻保持清醒才好。
北笙想来是真不记得她了,自从那一看,再多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她。她也乐得自在。毕竟债主都没说什么,她一个欠债的总不能巴巴的非要去提醒他,“我欠你债了,我要还债,你整整我吧,或者揍我一顿,或者让我给你当牛做马还债。”
但是作为夫子,还是希望自己的学生能成器,更何况,一个把天下当己任的北笙,这群学生在他眼里,那就是未来啊,摊上谷萤玉这个只知道摸爬滚打玩闹的师妹,他罚都罚累了,又来了息杞这个弱不禁风,拿个剑都拿不稳的花瓶,他不仅每天忍受着怒火,感叹天界未来人才凋零,都忘记了自己比他们也不过就大了几百来岁。
可能他自小对自己严格惯了,自是忍不了这些,一日他实在忍不了了。
重重的罚了他们一回,想着给个教训。
对于娇生惯养的他们,最重的惩罚,可能就是体罚了,当围着山峰跑第十圈的时候,天都黑了,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动弹了,可是他们只是虚弱了一些,而息杞就不行了,她本就命不长已,身体虚弱又是打娘胎里带来的,这十圈,完全能要了她的命,自是跑了一半,就是光荣的在一众人一声惊呼中昏了过去。
昏睡中,息杞又想起了在人间的那十几年,她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是沧国的将军李琰凌,她奉家父之命来都城,帮忙治疗瘟疫,只是她经过琰城时,被冤魂缠住,眼看就要奄奄一息,他提剑宛如身披铠甲而归的战神,不过一劈,寒光闪过,便救她出于危难。她从没动过的春心,顿时漾成一片。
一见倾心,大概便是如此吧,想来当初阿娘也是这般爱上父亲的。
不过她得知他身份不凡,而自己只是一个乡野村医,不过陆青枢告诉她,若是两厢欢喜,这些根本不算的什么的。更何况他现在也无婚配,陆青枢在她耳边又时常煽风点火,她更绝不应该错过。各种献殷勤,时常有好东西,都第一个献给他,只想得他一笑,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也想过要放弃,毕竟凡间也有一句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但是不扭到最后,怎么知道甜不甜,她更是加倍的对他好,因她治瘟疫有功,皇上赏了她一对南海夜明珠,她也是第一时刻,捧到了他的面前,他第一次认真打量她,依旧冷着一张脸,面无任何表情,“柳玉,你若是为了报恩,这些时日,也算是报完了,以后不必再对我这般好,更不用再送给我任何东西了。”
她刚想说什么,箬叶公主又自顾自的闯了进来,看见她送给他的夜明珠,两眼发光,“哇,琰凌哥哥,这对夜明珠怎么在你这里,以前我怎么讨父亲要,她都不给我,竟然赏给柳玉一个乡野村医。”
说着,公主愤愤的嘟了嘟嘴。
她突然眼睛一转,“这肯定是柳玉送给琰凌哥哥了吧,”她拉了拉李琰凌的衣袖,“琰凌哥哥,你平时最疼箬叶了,能不能把他们送给我。”
李琰凌难得一见的朝她宠溺的笑了笑,柳玉不禁在袖中握紧了自己的手,不想让自己表现出异样,她现在才明白,原来他不是不爱笑,也不是不能朝她笑,只是不想而已,她奢望了那么久的,别人不过一句话,便能轻易得到。
李琰凌有些无奈,他刚刚说了那么多,本想把它还给柳玉的,毕竟她要还恩,也早已还清,“这是柳玉姑娘的,你想要还是找柳玉姑娘讨吧。”
柳玉也想明白了,他虽无婚配,却有个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一直以来都是她一厢情愿。
她颇有些苦涩的笑了笑,“若是公主喜欢,草民就送给公主了,毕竟这么珍贵的东西,还是放在公主那里,更配宜一些。”她转头看向李琰凌,“是我奢望了,打扰了将军这么久,这对夜明珠就当我的赔礼。”
她此次来都城,任务算是已经完成,皇上赐她官职,她也以悠闲惯了,不适为由拒了。第二日,她收好包裹,坐上马车,准备来个不告而别,刚穿过城门,就见他一身黑衣,满眼猩红的挡在马车前看着她。
想着以后可能再也不会相见,她明明当时心痛的要死,却还是想着不要把告别搞得那么悲伤,就强撑着眼泪,笑到:“将军这是做什么,我不告而别,不就是怕离别场面太悲伤了,才出此下下策的,难道将军还非要给我设个宴席,让我好好哭上一哭才让走。”
李琰凌不回只反问道,“你昨天的话什么意思?”
息杞眨了眨眼睛,难道她昨天说错什么话了,让他一大早就来这里堵她,开始努力回想。
可左想右想,还是觉得昨天的话,她说得已经很得体了。不过他是将军,而她只是一个乡野村医,他说有错就有错吧,她弯起嘴角,自觉露出了一个很得体的笑说道:“不知草民说了什么惹的将军不快,若是有……”
“你说你奢望了?打扰了我这么久?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忍了那么久,息杞终是红着眼眶,声音有些哽咽看着他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这般大胆的看他,想来也是最后一次了,他的眼睛还是如第一次一样,那样好看,淡然,对她没有一点感觉,可她就是爱极了他这副模样,“我都选择放弃你了,也选择放过自己,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何需我再多说什么。”
说到最后,息杞也是真正的放下了,哽咽的声音也恢复到了平常,“将军自此一别,愿望安好,柳玉对将军的喜欢,也止于喜欢了。”
说完息杞也不管他的反应,转身进了车里,“车夫,走吧!”
马车一震,等来的不是起驾,是李琰凌粗暴的掀开帘子,看着摇摇欲坠的帘子,息杞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咽了咽喉咙。
李琰凌皱着眉头看她,“你害怕我?”
明明那么好看惊艳的脸,如今却凶神恶煞的,说不怕是假的,“你——你现在,就——就像个强抢民女的恶—恶霸,是你——你不害怕吗?”
息杞不自觉抱着自己,缩到了角落里。李琰凌噗的一声,笑出了声,紧绷的脸,也柔和了起来。
随即竟有些小孩子气的委屈道:“原来你对我的喜欢,仅此而已。”
说着竟有些退后之意,息杞脑子一空,下意识,握住他要离开的手。
反应过来的息杞,连忙松开手,却被李琰凌反手紧握。“若是为了你,我当一回恶霸又如何……”
随着一声惊呼,息杞被他抗上了肩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带她纵马带回了将军府。
直到下了马,息杞又被他扛着带回了寝室。
被他突然的变化,惊着的息杞。
一直脑子空白着,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被他扔到床上,才堪堪回了神,连忙捂着自己的胸,“你…你要干嘛?”
李琰凌却从来没有过的温柔的看着她,“你说得喜欢我,可是真的?”那话里竟有些慌张。
息杞知道他自小父母双亡,是靠着自己的一双手才走到今日的。身边真正爱他的没几个,害他的却数不胜数。而她自小被七个哥哥宠着长大的,不自觉心疼的放下所有戒备,从未有过的认真,郑重的点了点头,“喜欢,真的喜欢,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一日不见,如三秋兮的那种喜欢。”
李琰凌往日淡漠,无半点情愫的眼睛,此时却满含深情。息杞望着望着就沉沦其中了,眼角划过那张薄唇,脑子一闪,便吻了上去,果真如他的人一样,凉凉的,没有半分温度。
李琰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就抬手按上了她都后脑,在息杞即将离开之际,更深的吻了上去,加深了这个吻,直到息杞快喘不上气,才慢慢放开了她。
息杞红了脸,她明明只是想像画本子上那样说的,情到深处之时,来一个蜻蜓点水。
水是点了,却也不小心溺在了里面。
想起奶娘以前告诉过她,女孩子是要矜持的,她刚才肯定是不矜持了,她有些苦恼的扒拉着自己的脸,看向李琰凌,“我刚才是不是不太矜持。”
李琰凌看她这副模样,有心逗她,点了点头。
息杞立马红了眼眶,眼泪都快落了下来,“你——你是不是又该不喜欢我了。”
李琰凌既心疼又有些好笑的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可我就爱极了你这副不矜持的模样。”
听此,息杞更加羞了,把头往他怀里更是埋了埋。
“柳玉,还好我及时明白原来你也算是心悦我的,我差一点就失去了你。”
息杞捶了捶他的胸口,委屈道:“我都做的那么明显了,什么好东西都送给你,时不时还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在你面前转来转去,我以为你是知晓的,可你从来都没有对我笑过一次,而且对我说的最多的话还是,瘟疫如何,如何。”
李琰凌更加搂紧了她,“我以为你同那些送我礼的一样,想我多多关照,我就在皇上面前多多替你美言了几句,当然这可不是因为你送的礼,还是你医术高超,我实话实说罢了。”
息杞哼哼了几声,“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说,我第一次见你,就开始喜欢你,你信不信?”
息杞身子一愣,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才不信呢。”
李琰凌好笑的敲了她额头一下,“那你就敢跟我回来。”
息杞露出白牙,朝他毫无保留的笑了笑,“因为我喜欢你啊!你说真的也好,骗我也好,我都当是真的,因为能在你身边待着已是我莫大的欢喜了。”
从那以后,李琰凌对她的态度,翻天覆地的变化,对她也是极为的宠溺,息杞也知道李琰凌对她是真正的喜欢。
直到麋央来找自己,她恢复了记忆,想着阿娘会生气,她成年的生辰也不回,再者只是人间走一遭的凡尘俗世,情爱她也尝过了,她不想踏入阿娘的后尘,想着不过一场梦,不能太过留恋,便一狠心,什么也不说,消了他关于她的记忆便回到了飘渺。
后来的事,本不应该发生的。
想着他这么早逝世,想来是因为箬叶去和亲,他没能保住这个从小第一个真正爱他的人,他一直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疼爱,却没能护住她,才郁郁而终。
但是谷萤玉为什么要说,怨她呢。
她左右想想,到底是哪里出了披露哦,她再不济,这点法术还是会的。只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不过如何,终究是她有愧于他。
是然,再见,她都不敢正眼看他。即使他罚她跑,她也没有反抗,自然照做,多半是因为这样她也能减少心里的愧疚。
看着一直昏迷不醒的息杞,谷萤玉急得走来走去,也不管师兄现在是她的夫子,若她表现不好,肯定该给师傅告状了。就愤愤的指责她,“明明师傅交代过,息杞身体弱,只是来学习一点法术强身健体的,你偏偏还对她这么严。”
北笙第一次没有指责她的无理,她觉得师兄肯定是自觉理亏了,“哼,我觉得你对息杞姐姐就是有偏见,爱慕你的那些女子明明有比息杞姐姐还弱的,你偏偏抓着她不放……”
眼看谷萤玉还有继续说,
北笙头疼的揉了揉脑子,给她了一个眼神。谷萤玉立马弱了下来,闭上嘴,撇了撇嘴,去看息杞去了。
药师看过,只道,“没什么大碍,可能是旧疾缘故,可能要明日才能醒了。”
谷萤玉才堪堪放下一直提着的心,她原先是因为师傅缘故才想着要多多照顾这个比自己大,但是又身体虚弱异常的姐姐,只是十几日的相处,她是真正喜欢上了她,不仅人好看,性子又和她合得来,看着她昏迷,她更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