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求亲记》筱白

2、我是第二章 王管事心下

　　刘石头一脚踏进家门，劈头盖脸的就跌进一股香粉气。
　　“儿啊~~~儿啊~~~娘可想死你啦~~~~~~~~”刘周金翠把儿子的头死死往胸前的两团棉花里按，哭嚎间头上的珠翠颤颤巍巍，剧烈晃动。
　　“唔……唔……娘……我、我喘不上……气……”刘石头努力在棉花里挣扎。
　　金翠这才放开儿子，拿帕子拭拭眼角不存在的泪花。
　　“石头，书院的管事可来家里告状了，说你逃课逃得太凶，惹得几位先生都不高兴了，都说你不尊师重道。这不，你爹正在前厅里和管事的赔不是呢……”

　　金翠拉着刘石头进了前厅。丫头端上点心茶水服侍书院的管事，老爹刘福正朝着脸色难看的管事赔不是，一张老脸颇有些无奈。刘石头见了素日就严肃的王管事，晓得兹事体大，今天是没好果子吃了。他拉着金翠的袖子，躲在老爹的身后，低头不敢说话。
　　书院的王管事是镇上一名破落秀才，考了几十年的乡试，还是个秀才。到了五十上下的年纪，还只知死读书，颇有些落魄。正巧这时，当代大儒成友兴年事已高，退休回了老家，办了这个岱宗书院，王管事经了家里人介绍，进了书院，做起了书院的管事。
　　虽说王管事如今脱了秀才的身份，成了人家的打工仔，也算是古代的白领阶层了，可穷酸秀才身上那一股子犟脾气却没收敛。刘石头逃课不过是寻常小事，横竖不和自己搭界，再者说了，这岱宗书院能建起现在这规模，刘家可是出了不少的赞助银子，这事搁别人那里谁都不会上门朝刘福告状。只王管事顶真了起来，认为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
　　“王管事，对不住、对不住啊，犬子年岁尚小，玩乐之心重了点，您可别往心里去。”刘福使了个眼色给老婆，金翠忙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塞进王管事的手里：“先生莫怪，一点心意权当请几位书院的先生喝喝茶消消气。”
　　王管事一见这架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暗道这刘家真真是低俗的商贾之人！啪！重重一拍桌子，吓得金翠拿着银子的手抖了三抖。
　　“这银子请夫人收回，莫要折煞老夫了。”王管事寒着老脸道。
　　经营着庞大的家族产业，刘福颇有些处事看人之道。一听便知这王管事的秀才骨气又上来了，忙道：“她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事，但也无甚贬低之意，王管事您大人有大量，莫怪、莫怪。”
　　刘福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打哈哈：这王管事也委实憨直了点，都到这份上了，还不收敛收敛？就是看他刘家给书院出的那些银子也不带这么咄咄逼人的。要不是怕他一个状告诉了成大学士，耽误了儿子日后进国子监的事，自己也不至于这么低声下气……
　　王管事听了刘福的话，稍稍怒气消了点，也隐约觉得事情到这里差不多了。他指指躲在他爹后面的刘石头，放缓语气：“刘公子，老夫如此严厉也是为了刘公子着想。可书院也有书院的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逃课这事，也得有个惩罚才算完。”略一沉吟：“这样吧，你若是现在能背出彭学士的《为学》此事便罢，若不行，便抄写为学百遍，明日上课交与我。”
　　这《为学》说难不难，但这刘石头一向是从来不认真听课的，听说连最简单的童生资格都是刘老爹花银子买来的。那么这文章对他就颇有些难度了，更何况这刘石头逃课逃了不知多少，指不定连《为学》是什么都不知道。王管事不过笃定了刘石头肯定答不上来，方才拿这个难为他，让他罚抄百遍，吃点苦头，小惩大戒而已。
　　刘福听了这话，便知这事总算了结了。想着儿子平日里只顾玩乐，学习是半点也不曾的。自己和他娘又宠他宠得上了天，骂也不舍得骂一句，也就随他去了，看来这百遍无论如何也是得抄了。
　　刘福拉着儿子：“石头，还不谢……”刘石头怯怯响起的声音却打断了刘福的话头。
　　“天，天下事有、有难易乎？为之，则、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人之为学有难易乎？学之，则难者亦易矣；不学，则易者亦难矣……”
　　王管事心下奇了，这刘石头竟然真的会背？他什么时候学的？
　　刘福也吃惊地看着儿子，有点不敢置信。只金翠倒没什么惊讶，她可从来没认为自己儿子有什么是不会的，又习惯性地擦拭眼角，心道她儿子果然是神童转世，瞧这背个诗的模样，多有气势！
　　“……倍人也；屏弃而不用，其与昏与庸无以异也。圣人之道，卒于鲁也传之。然则昏庸聪敏之用，岂有常哉!西蜀之去南海，不知几千里也，僧之富者不能至而贫者至焉。人之立志，顾不如蜀鄙之僧哉？是故聪与敏，可恃而不可恃也；自恃其聪与敏而不学者，自败者也。昏与庸，可限而不可限也；不自限其昏与庸而力学不倦者，自力者也……不知几千里也，僧富者不能至而贫者至焉。人之立志，顾不如蜀鄙之僧哉？”
　　这堂课听教明经的先生课上讲过，刘石头凭着记忆背着。
　　王管事从最先的震惊回过神来，想着大概是歪打正着，正碰上这小子背过这文章，便道：“背的倒是不错，这文章的意思可知道？”
　　刘石头红了脸摇摇头，他就只能有样学样地背，先生授学的时候没认真听，和同窗玩得火热，哪里听过文章的讲解？
　　“这文章说的是，不被自己的昏昧和平庸限制，而不知疲倦、努力学习的人，会靠自己的努力获得成功。既然公子答了出来，老夫也就不为难你了，刘公子一表人才，可不要白白浪费了这副好皮相，最后落得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希望公子以后认真做学问，老夫言尽于此。”
　　王管事起身作揖，刘福忙命下人牵了马车送人回去。

　　书房里，刘石头嫌丫头碍事，撤了下人，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墨。头抵在桌子上，心里明白王管事说的都对，自己应该要好好读书，给家里争脸。虽然爹和娘从来没说过什么，但他明白，作为刘家的独苗，爹和娘对他多多少少总是有期许在的。毕竟金榜题名，光宗耀祖是多么令人羡慕。
　　可是……
　　翻了翻书桌上的《论语》，《说文》、《字林》，他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发了小半会儿呆，他背上质地上乘的绸缎包，带上小厮找他的死党钱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