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求亲记》筱白

1、我是第一章 彼时刘石头

　　依然是一个美妙的日子，天刚蒙蒙亮，宗庆镇街上的早点铺子早早的开了门，猎户们也背起家伙山上打猎，孩童们背着布包相携着一同去书院。
　　“吱——”拔下门闩，一扇再寻常不过的木门里走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约摸十岁左右的样子，米黄色的帕子覆着两个小小的包髻，大眼睛忽闪忽闪，甚是惹人喜爱。
　　郁招弟揉揉惺忪的睡眼，背着大箩筐朝街上的“郁家小铺”走去。
　　“肉包子两个——来喽——”郁陈如花利落地用油布纸包起递给客人，看见女儿，喊着：“招弟，去把面团给你爹！”回头又道：“客官，您的找钱！”
　　郁招弟熟门熟路地摸向帘子后头，满头大汗的郁达勇利落地下着面条，顾不上说话，指了指旁边的木盆子，示意招弟把筐里的面团放进去。
　　替老爹帮了把手，招弟掀起帘子，走进格局窄小但尚算干净的堂子里。这个时辰，七七八八地零星坐了客人，现在还不是铺子里最红火的时候，半个时辰后，铺子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这里一笼肉包子——”
　　“店家，来碗阳春面——”
　　“两个菜包，一个肉包，外带——”
　　“杂酱面一碗——”
　　“来碗馄饨，不加葱——”
　　“糖糕——”
　　“来了来了，客官莫急——”如花一个头两个大，彻底晕了。
　　淡黄色的小身影挤入人群，抓起一笼肉包子端上，扯着稚嫩的嗓音：“爹，杂酱面不加辣，馄饨不加葱……”
　　“娘，张大婶要的是糖糕。”
　　“客官，您的馄饨。”
　　“陈大叔，您的杂酱面，还是不加辣是吧？”端上面，附赠一张甜甜笑脸。
　　如花抹了把汗，听着女儿的指示，递给客人油纸袋子。
　　“慢，店家，找钱没给。”某客人急道。
　　“找……找钱？多少？”如花傻眼。
　　“五……五文钱找钱。”客人略犹豫。
　　“您，您等等。”如花从兜里拿出五文，正要交出去，一双小手夺过如花手里的钱，还是甜甜笑着，“客官要的是一个肉包，两个菜包，肉包两文，菜包一文，一共四文，您给了半个片钱，正是差一文找钱，您说是与不是？”
　　“是……是我弄错了……”客人夺过一文钱，悻悻然地走了。这年头，连个小姑娘都成了人精……
　　张大婶接过糖糕，啧啧感叹：“如花，你家招弟可越来越出息了，你以后可是有盼头了！”
　　如花乐得直点头，替招弟扯扯凌乱的米色褥裙，“那可不是，原想着自己福薄，十几年了一直没怀上个男胎，横竖就这么个独养闺女，也倒伶俐。”
　　一边点点头，一边张大婶圆乎的胖手使劲扯着招弟的脸蛋，“瞧这粉嫩粉嫩的水灵模样，怪不得镇上的那些小鬼头，成天追着你家招弟跑呢……”
　　“是哟，这小模样，日后也不知嫁到哪家去……”吴大婶也凑了过来，打趣道。
　　“呵呵……”如花好不得意，吃吃笑了起来。
　　帘子后头的老爹郁达勇竖着耳朵听见大家伙夸着自家闺女，裂开嘴，憨憨地笑了，忽然又想起日后可能会娶走他家闺女的臭小子，手起刀落，狠狠剁烂猪肉。
　　招弟不说话，只笑着迎合大婶们，趁大婶们不注意，偷偷背过身，揉揉被捏得通红的脸蛋，用袖子擦干净眼屎，打了个哈欠，回过头，继续对着大婶们扬起笑脸。
　　这一笑，正好落入经过郁家铺子的刘石头眼里，惹得他的小心肝又咚咚跳。
　　刘石头彼时十二岁，是宗庆镇大财主刘福的独生子。刘福家大业大，金子银子那是多了去了，只可惜人丁单薄，上了四十岁，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取了石头这名字，就盼着刘石头的命和真石头一般硬，家里有钱，也就不盼着儿子出息，就想着儿子身体壮实比什么都强。
　　刘石头最近正上了私塾，前两天逃课去桥底下听了说书，那戏文里头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说书的老头子摇头晃脑，大抵说的是个什么故事他也闹不明白，老头说这故事名字叫什么东还是西的箱子？（西厢记），懵懵懂懂地知道就是有个漂亮的闺阁小姐和个书生跑了……跑了就跑了，老头子说这叫私奔，他怎么也闹不明白，跑了就是跑了，怎么叫私奔呢？奔了就奔了？为什么还偷着奔？跑跑奔奔是好事啊，老爹一直说跑跑有利身体康健，他长到十二岁，个子比寻常小子高也是托了这跑跑奔奔的福，这书生和小姐真够奇怪的，好事还偷着干，真没劲。
　　这时，他的小心肝还在跳，咚咚咚，一下又一下，脸上火烧火烧的热。醍醐只觉郁招弟这女娃和旁人不同，至于怎么不同，他说不上来，只知道和她在一起，浑身不对劲，特别是郁招弟一笑，他连话也说不利索，连腿都能直打哆嗦。
　　这可不对，大大的不对，想他刘石头可是镇上第一大财主刘家的金贵小少爷，怎么见了个十岁的小女娃就晕菜？他心下一惊：莫不是这郁招弟有什么邪术？又甩甩头，觉得这想法可笑至极。又想起说书老头的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啊啊啊啊啊！！！！！！！！！”刘石子脑袋里一团糟，只觉得这说书老头的声音像如来佛的紧箍咒，搅得他浑身上下难受，再不敢看招弟，大吼一声狂奔着回了家。
　　这一声凄厉的叫喊让三姑六婆们齐齐回头，只见街上扬起一阵尘土，哪还有人影子？只看见小侍童追着前面喊：“少爷，少爷慢着点……”

　　而此时，十岁的郁招弟这时候还在拨弄她的小算盘，瞅着大家伙回头的空当，倒了一瓢糖水兑进盛豆浆的缸子里……

　　阿弥陀佛，彼时刘石头还不知道，他心尖上的小郁招弟正是那一尊如来佛祖，用她的五指山牢牢抓住他这块石头，吃定他这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