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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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周子瑜听到的最恶毒的“抱歉”，没有之一。
听上去像青春期少年雌雄莫辨的中性音色，用活力满满的轻快语气，漫不经心地制造出“你死我活”的对立战场。
一条弱肉强食线隔开了粒子生命和碳基生命。
粒子生命优势区，碳基生命是粒子生命的能量来源。
碳基生命优势区，粒子生命会被围剿“清理”。
清理措施广播里讲得清楚，献祭给“虚空”。
那么，优势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优势区，碳基生命会被当成替代能量，非优势区，碳基生命会被辐变威胁生存。
等等，不管怎么解读，碳基生命都不占优势的好么？
任何一个碳基生命听到广播内容，都只会有一个想法：灭粒子，保碳基。
广播播报的语速不快不慢，戛然而止的噪音为广播画上句号时，瑜伽馆的人几乎跑光了。
周子瑜晚了几步。
她一心二用，一边看室友的短信一边分析广播。
网络恢复的同时，室友阿玛尼的信息一股脑推送出来，大封锁那天晚上她在公司加班，他们公司在BU大厦。
阿玛尼[语音转文字]：「草，我才知道我们老总把几个同事推下楼了，我竟然一点儿都不害怕哈哈哈哈，老总说他们是粒子人觉醒，如果不处理，整个大楼都会变成辐变区，所有人一块儿完蛋。」
阿玛尼[语音转文字]：「疯了，都疯了。刚有人就打了个喷嚏，一帮人眼睁睁看着他被俩人扔下楼。」
阿玛尼[语音转文字]：「草草草，空调不给力，温度这么低，我觉得我也快感冒了。」
阿玛尼：「我现在躲到卫生间了，外面的人都疯了，我发誓我不是看花眼！我们老总刚才在吃人！怎么没人把他扔下去啊可恶！」
阿玛尼：「我不理解，我大受震撼！我不想死！我想过中一千万然后安详地躺平摆烂，我的梦想还没实现我不想被人吃掉啊！」
阿玛尼：「周总我要失守了！过年请给我烧纸！」
阿玛尼：[视频]
周子瑜听广播还在想，粒子生命如何通过碳基生命补充能量。
总不能生吃吧？
居然真是。
这个节骨眼上，周子瑜分神了一秒，后悔自己没戒掉手机，看什么短信，跑也没跑，还知道了这么可怕的事情。
眼前就有个觉醒的粒子人。
周子瑜低着头，一动不敢动。
她现在无比庆幸，视频不会自动播放。
视频缩略图就是一片血色，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颗沾满血的头颅。
安息吧，阿玛尼。
周子瑜在心中默念。
震惊和悲痛都有，冲击太大了，甚至让她思索起无关的事情。
方曲说的是“粒子人”死了后会导致区域辐射变异，而广播中说的是摄入能量不够。
信谁？
信广播，那就要把觉醒的粒子人或者疑似觉醒的粒子献祭给“虚空”。
信方曲，则粒子人不能死在区域内。
思来想去，最佳的选择还是把粒子人扔到室外。
周子瑜不是圣母，也自知不会中“基因彩票”，想通了就觉得广播充满了对“粒子生命”的恶意。
商场一千多人里面只有十几个“粒子人”——而且仅仅只是疑似觉醒。
然后这些人都被献祭给了“虚空”。
被谁献祭的？
谁有这样的行动力？
答案不言自明。
怪不得方曲和小宋对物业的人那么紧张。
她们之前就知道了么？怎么知道的？
周子瑜心里一动，在网上搜索起室友公司所在的BU大厦。
如果真有吃人这么严重的事情，没道理网上没有一点风声。
令周子瑜不解的是，网上还真没有BU大厦的任何消息。为数不多能搜到的，都是这座综合办公楼的广告。
周子瑜不死心地搜索乐百家商场，风平浪静。
也给指挥中心发了私信，问他们粒子人和辐变区。
没有任何回复。
周子瑜不敢抬头，强迫自己专注网络。
她想知道其它地方有没有发生类似的事情。
“周姐姐……”方曲柔柔地喊了她一声，“你不害怕吗？”
周子瑜装不下去了。
方曲在看她。
那瞬间，周子瑜看到漆黑的云雾在少女眼中翻涌，人类的种种情绪尽皆被吞噬一切的黑雾替代。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看到这样的场景，她明明离方曲还有一段距离。
但确实如此。
方曲放下一条腿，向前倾身，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嗅着什么。
她仍然没放下匕、首，仍然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脖颈，好像这是她的一层保障。
周子瑜本以为自己是恐惧的。
要不然她为何像被人钉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周子瑜眼角余光瞥见了“999”。
她这时才寻着机会，仔细打量像背景板一样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女生。
“999”穿着件一件深色冲锋衣，里面是白色连帽卫衣，背着比她还宽的登山包。
她仰着头看向上方的扬声器，广播是通过安装在每个角落的扬声器把内容通报给大家的。
周子瑜方才油然而生的恐惧一点点消下去。
倒也不是心大。
跑能跑到哪儿去？
方小曲儿和小宋是亮了牌的“粒子人”，广播里不是说了么，一共4例，去掉俩高中生，还有2例。
周子瑜认为看不见的危险更致命。
方小曲只要没有露出獠牙吃她，她就是安全的。
“怕呀。”周子瑜说，弯腰从地上拿起一瓶维生素饮料，“刚刚超怕你吃了我。”
方曲皱了皱鼻子，“周姐姐骗人。”
尾音还上扬，少女嗔怒的责怪从未如此动听。
周子瑜一下就放松了，“真的，你不知道我刚才吓得要死。”
方曲笑，幽深的黑雾在眸子里翻滚涌动，她踩着地板站起来，影子贴着周子瑜的脚尖缓缓向上攀附。
“那你最好不要怕哦。”
周子瑜看到自己手臂上的汗毛一排排竖了起来。
“因为恐惧闻起来太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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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嘉，我好饿呀。”
视角循着小曲儿的声音来到2楼，宋清嘉看到了被一众肌肉男围着的方曲。
她还不到对面那个大块头肌肉男的胸部。
秦主任和宋医生三五不时要给方曲做检测，嘴巴一刻闲不下来的人，不管吃多少，都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被十几个彪形大汉逼着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背靠栏杆。
宋清嘉冲到了方曲和肌肉男中间。
但双方视她若无物。
宋清嘉想推开肌肉男，却推了个空。
她是影子。
抑或，这里的一切都只是投影。
宋清嘉在小曲儿脸上看不到恐惧。
大块头肌肉男的肌肉在发抖。
抖得太明显了，无法不吸引旁观者的注意。
肌肉男说：“我们也不想逼你，但是商场这么多人，不能全被你祸害。”他用右手紧紧包着左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要不，我们把你绑起来，这样你也伤不到人。”
他左手指缝间溢出血迹，快哭出来了。
方曲笑了。
露出了森白的牙齿，齿间依稀带血。
她一句话不说，只是笑。
方曲觉醒的表现太明显了，双手被黑雾笼罩，雾气一缕缕从指尖冒出，像触手，游移在方曲周身，时不时往前探，试图接触前面的肌肉男。
画面有点诡异。
方曲喉中发出低低的一声呜咽，雾气眨眼间张开，形成一张薄薄的黑幕，借着幕布遮掩，方曲猫腰，然后蓄力，像豹子一般朝肌肉男扑去！
宋清嘉想拦下小曲儿。
她怎么可能打得过对面这么多人。
宋清嘉穿过黑雾，也穿过了小曲儿，随后穿过了玻璃和护栏。
她向楼下坠去。
方曲向楼下坠去。
少女的身躯坠落在地面。
沉闷的响声打破了商场的黑暗。
地面绽开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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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非经常性地饿上一顿两顿，人类并不会丧失理智。
物种进化近万年，人类已然站在食物链顶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满足自己的食欲。
可方曲好饿。
眼前的一切都打上了标签。
能吃。
不能吃。
好吃。
不好吃。
靠墙一堆箱子上写着“能吃”。
脚下密密麻麻写满了“不能吃”。
“好吃”的标签在比较远的地方。
“不好吃”的标签到处都是。
有选择的时候，她干嘛要委屈自己吃不好吃的东西。
方曲前面有个“能吃”的标签，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从自己口中冒出，说着好奇怪的话，然后能吃的标签开始移动，方曲跟着“它”移动。
标签缓慢移动，“能吃”两个字也在不停闪烁，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香味儿，“能”字越来越弱，像是要变成“好”。
方曲跟上它。
能吃的标签加快速度，冲进了一堆“好吃”的标签中。
“能吃”混在“好吃”中间远远地喊：“方小曲儿！醒醒！”
“我没睡啊。”方曲自言自语，有谁拉了她一把，让她停在了瑜伽馆门口。
她回头，看到了一排排“不能吃”组成的人型。
方曲站在瑜伽馆门口茫然地看着四周，寻找着离她近的标签。
她找了一圈，低头看着下方团成一团的“能吃”陷入沉思。
太饿了，不要舍近求远。
她伸手拍了拍“能吃”。
“能吃”赫然四散，再次汇聚时变成密密麻麻的“好吃”。
方曲摊开手，黑雾攀爬上了那团“好吃”。
她张开嘴，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
“噫。”
方曲动作一顿，有什么东西落在她后颈，冰冰凉凉的，但很柔软。
好想睡觉。
叶九台摘下棒球帽，在对面一群面无血色的碳基生物的注视下，将额头贴在了方曲的额头上。
方曲本能想推开眼前的人，但双臂不听她使唤地垂在了身侧。
她笑笑，找回一丝清明，“小九姐姐，你的天赋果然是催眠啊。”
“是，也不是。”
方曲眨眨眼，但眼皮好重，撑不开。
她倒在了叶九台的怀中，听上方落下一句话。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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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嘉退出了投影。
她在无边星海中再次睁开眼，凝视着手心里的“蓝星”。
她说：“我不要这种可能。”
宋清嘉捏碎了“蓝星”。
她重新在星海中寻找，寻找一颗新的蓝星。
在那颗蓝星上，有人陪着她们，有人陪着小曲儿，即使她什么也没做。
唔……
也许那个人可以在适当时候拉她们一把？
宋清嘉在上百颗蓝星中寻找。
她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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