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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卷 雅努斯】01.南台桥是个好地方 谢必安还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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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还未入福州境内,一个电话便急匆匆的打了过来。此时他在高铁上睡得正香,突然被震动的手机惊醒,眼中的不悦一闪而过,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下接听。
“谢哥,我在这边的山里遇到三个说是暑期实践的研究生,想跟咱一路,你看方不方便带上?”
“不带。”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知道我们是去干什么的,带着无关紧要的人,万一出点事,我又有的忙了。”
那边的人也很无奈:“可他们路子野得很。你也知道我这是走的深山老林,鸟不拉屎的地方,活生生冒出来仨人没把我吓死,刚聊个没几句的就说要一起,不然他们要尾随我。”
“你不是自诩无所不能的大道士吗。”谢必安语气很轻,“少装蒜,说吧,被尾随几天了?”
被戳破的何方圆顿时哑了火,没再继续说编好的瞎话,老实交代说:“前天早上,从我睡醒找树墩放水开始,这都两天了。我说实话,他们看着不像是学生,一个个最起码三十上下,自称是‘追求神秘刺激的探险者’,估摸着也是听着南台桥的传说来的。我想着这狗皮膏药似的无赖甩也甩不掉,不如带着,到半路随便吓吓,弄走就得了。”
谢必安听着也烦,但拿这种无赖也没有办法。何方圆一个人在荒山野岭,随便走两步都能留下痕迹,更别说吃喝拉撒和生火烤肉了,要想甩开他们可能性不大。
“行吧,等我到了再想办法把他们弄走。”说完他抬眼看了看车厢前面的显示屏,又接着说:“我再有两个多小时就到了,下午在南台桥见,晚上进山。”
“没问题,山上都打点好了,保证这回不掺杂闲杂人等,连小鬼都没有。”说完他有点心虚,他刚刚还亲自引来了三个“闲杂人等”。他这位谢哥很不喜欢人群,用他的话说,他“不喜欢活人”。何方圆还曾恶趣味地调侃过他是不是喜欢死人,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谢必安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想继续睡觉,可惜睡意已经一消而散了,他便靠在座椅上,漫无目的地发呆。
南台桥可真是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了,他跟范无赦曾不止一次地经过这座桥,可惜做了阴差后这几千年他们一次都没有再来过,很奇怪,倒也不是不愿意,其实他们几乎日日都要往返人间和阴间,只是两人从来没想到过要再到南台桥。
说到范无赦,谢必安脸上浮起一丝不安,共事多年,他竟不知要从何想起。
从何想起呢?从两人尚活着的时候情同手足开始?从他亲眼看到范无赦的死亡开始?还是从他义无反顾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开始?算了,这些都太遥远,说到最近的故事,得从范无赦醉醺醺地跑到他屋里强吻他开始。
两人虽为阴差,但毕竟是凡人之身,常常需要用酒驱散体内无孔不入的地府阴气。那天的范无赦不知怎么喝得昏昼不辨,人畜无害地敲开了无常府的大门,笑吟吟地进了他的卧房,然后毫不留情地拿着勾魂锁绑了他谢七爷,二话不说就啃了上去,惊诧之下的白无常大人奋力挣开锁链,义愤填膺地……跑了。
跑去了人间,一躲就是将近三百年。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打小养大的小崽子,是从哪学来的绑人呢?况且那天,那天若不是他情急之下也召出了自己的勾魂锁抵挡一二,恐怕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他小王八蛋的手,俨然已经伸进他衣服里了,而且某个器官隐有抬头之势。
可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啊!做了上千年的阴差,他一直不是这样的啊!他小时候还跟在他屁股后湿哒哒地喊哥哥,喊兄长,喊七爷的啊!怎么突然变的如此浪荡,谁教他的?!
谢必安表面平静地回忆着他们这几千年来的相处,没找到什么节外生枝的旖旎故事,实际上他这二三百年来一有空就会回忆回忆,可实在想不出范无赦是什么时候长歪的。很快,两个小时的高铁时间就在他平静的回忆中过去了,什么也没琢磨出来的他就在福州下了车。
南台桥在南台山脚下的村庄里,半晌时分人不多,他一眼就看到了何方圆和三张狗皮膏药。何方圆面对着南台桥,身形颀长,也不知道是不是狗皮膏药气质过于猥琐的原因,或是小村庄静谧环境的影响,他忽然觉得今天的何方圆身上有一丝沉淀了多年的沉静气质,整个人从一本口水小说变成了古籍。
他走过去,何方圆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眼中有一丝道不明的情愫。这点深邃的情愫半秒钟之后忽然消失,他热情地拉过谢必安,朝着三人介绍到:“真正的老大,谢安。”
他知道自己的大名在人间留有记载,于是当初很干脆地取了“必”字,在人间自称谢安。
他面露微笑地朝三人点了点头,狗皮膏药两男一女,男的30岁往上,一个壮汉一个平头,女的应该不到30,化着淡妆,姑且算是漂亮的,看样子是个领队。她拽了一把背着的书包赶紧迎了上来,作势要同谢必安握手:“你好你好,我们是……”
“路上不要多事,一切听我的安排,免得节外生枝,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们就此别过。”他打断女人的话,没有理会她伸出的手,脸上依旧带笑,可说话毫不留情。
那女人倒也识趣,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说到:“自然,大家都是为了南台桥而来,我们理应跟着道长们行动。”
道长们?谢必安看了一眼何方圆,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我什么都没说”的委屈。
他俩一没穿道袍,二来没长得仙风道骨,她从哪里看出的道长?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各自防备起来。
“那就说说南台桥吧。”谢必安开口,“据说元末明初的时候,这座桥下每年都会淹死人,无一例外都是生面孔,不是附近村庄的人。这个情况延续了几十年,足足两三代人亲历过。后来消停了几百年,可最近几年又开始在桥下发现外地人的尸体了。”
说着他故意止住了话头,朝那女人看了一眼,意思是让她接着说,他想听她兜个底。
“没错。”女人接话道:“这事在当地流传了上百年,什么传说鬼怪都被拉出来溜了一圈,最广为人知的是黑白无常故地重游索命来的。”
谢必安眼皮一跳,暗道我没有。不知是不是他过于敏感,总觉得提到“黑白无常”的时候,何方圆朝他扫了一眼。他碰上这个疑似招摇撞骗道士时帮忙收服了个恶鬼,当时只承认自己在地府当差,没把他白无常的身份透出来。
女人接着说:“传说中黑白无常在世时是结拜兄弟,多年来两人情深义厚,如同亲生。有天两人行至南台桥,突然下了暴雨,两人的家离南台桥不远,白无常谢必安当即要回府拿伞,嘱咐黑无常范无赦在桥下等他一等。可谁知几分钟不到,桥下河水暴涨,眼看要淹了范无赦。他身材矮小黑胖,为了等谢必安拼命抱着桥墩,最终活生生被淹死了。谢必安赶到时就剩一副尸体等着他,他愧疚难当,便也上吊自杀了。”
听到一半,谢必安就开始隐隐皱眉,又庆幸这是自己先来听了这个传说版本——要是范无赦那小子知道年幼的自己被口口相传成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胖子,指不定要闹什么臭脾气。
“当时连续几年打捞出尸体后就有了无常索命的传说,一直流传到现在,我们也是顺着这个思路来到的这里,还请了一张符和一把伞,据说这伞的样式是仿当年谢必安所用那把。”说完她看了壮汉一眼,他便从背包里抽出一个长盒子,在几人面前打开,显出一把改良过的小伞。接着又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满是稀奇古怪的符纸,看来他们做了不少准备。
谢必安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被不三不四的人骗了,那把故意做旧的伞上没有半分自己当年用过样式的痕迹。他话锋一转问道:“那你们又为什么进山去?”
平头接过了他的话:“我们考察过,桥下的水来源于南台山,黑白无常的时代也好,元末明初或现代也好,由于突发暴雨致使河水暴涨淹死人本就是小概率事件,不会年年发生,所以我们怀疑是河水本身的问题,对水体成分和土壤做了考察。”
他应该是这个小团体中是头脑担当,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却又守口如瓶,对考察结果只字不提,谢必安推测是一切正常,又觉得这他们稀奇得很,一方面拿着鬼神传说的一套,一方面又揣着唯物主义的科学,别别扭扭的。
女人又说:“这不又在山上遇到道长了吗,我们更加确信自己的推测,才一路跟了过来,可惜道长什么都不透露,说要等人到齐才能开始。”
言下之意,人齐了,可以说了。
何方圆看了谢必安一眼,这才开口:“我们的确是要进山的,因为我们也认为这件事和阴间脱不开关系,而这条河,连着阴间的罗酆山。”
平头撇了撇嘴角,显然是对这一套不甚相信,女人和壮汉则是睁大了眼睛:“酆都鬼城?”
“不错,酆都城是众鬼之城,位于阴间极北之地,由酆都大帝掌管,罗酆山则是两位无常及手下阴差拘魂入阴间的第一站。黑白无常可以通过这条河到达阴间,而酆都众鬼也有可经由此来到人间。”
“众鬼可以随意出入人间?”女人不由得一阵心慌。
谢必安答:“不是,酆都自有当值阴差管辖,只是南台桥本是黑白无常殒命之所,当年的酆都大帝亲临人间带走了两位大人,因此这里鬼气更重一些,众鬼突破阴差管辖更容易而已。我们晚上进山,也是为了探明酆都可能出逃的恶鬼。”
“话已至此,几位若无意跟随,不如就此别过。”谢必安还在想着赶他们走。
“可……为什么排除黑白无常索命而直接怀疑酆都?”女人仍旧不死心,他们足足几个月的准备都是为了防备黑白无常,时间和金钱的成本哪个是打水漂的?可她亲眼见了何方圆在南台山上收了小鬼,对两人所言本就多几分深信。
“话不投机半句多。”
丢下这么一句话,谢必安朝何方圆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离开了南台桥,在附近找了个饭馆好好吃了一顿。
何方圆夹着几根面条,口齿不清地说:“你信不信,晚上还得遇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