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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半吊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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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丸子喽!三文钱一串!三文钱一串!”
熙熙攘攘的集市,浓重的市井气息,长满青苔的石砖,偶尔看见的是一对孩子在打闹,不过是垂髫之年,天真烂漫。
金发少年无所事事地游走在大街上,懒散的步调,嘴边随意地叼着一根芦苇草,木履踏在地面发出“嗒嗒”的声响,束带松松垮垮地勒住一身缇色的武士服,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散发着浪人的气息。
掩不住少年的轻狂和桀骜不驯。
走出集市,来到江户最繁盛的街——百川街。少年咧了咧嘴,目光扫射着四处。
前面依稀看见许多人拥挤的朝着一个方向涌去,杂乱不堪的声音在耳畔回响,那群人身着绫罗绸缎,都是富埒陶白的,江户有名的大商人,竟也会这样失态。
满眼都是痴迷的表情,像一群蜂子一般嗡嗡作着响,他们在抢一个花球,为了一个身外之物而碰得鼻青脸肿,龙争虎斗,也见得这花球的主人是多么风姿绰约,引得这么多人神往。
目光注视着偌大的牌匾——艳雪阁。
“各位客官们!多谢您的捧场!只要您夺到了花球,就有机会于我们年轻貌美的花魁桑间之约!”
霎时间一群人更加兴奋了,看着楼上肤若凝脂、令人情动的美人,一个个都使出了看家本领,就算磕破了头也在所不惜。真是纸醉金迷。
“那花球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是谁的还不一定呢,你快闭嘴!”
一时间失了秩序,而楼台上的美人却毫无动静,目光淡淡地扫视了一下楼下那一群为他痴迷甚至疯狂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峻,微抿了唇。
他对着老鸨儿道:“您慢慢看着吧,我没兴趣了。我可不想任凭一堆杂鱼争争抢抢。”
老鸨儿脸色大变,手颤颤抖抖的简直无处安放,半晌回了一句:“是。”
金发少年看着好奇,不就一个花魁么,用得着这些大人如此疯癫?
“大叔,那花魁什么来头啊,用得着他们大打出手。”少年随意叫了一个挑着担子的中年人,问道。
“小伙子你可不知道,这花魁名气大着呢,是宇智波一族的后裔,相传全国没有比他再艳丽的男子了,如果有机会一睹他的芳华,我就算下辈子做牛做马,也在所不辞了……”紧接着他叹了口气,呆呆地盯着那极致繁华的楼,又瞧了一眼自己的粗布麻衣,走开了。
既然这么神秘,我也要去会会!少年想。看着一众人武功平平,不由得为他们叹息。
如果你武功再好一点,抢到的就可能是你了啊。
少年轻蔑一笑,极速冲向人群,这个方式很显眼,让人都意识到了他的存在,他摆明目的是朝着那个花球去的,好歹也是练过功夫的人,趁着花球抛向半空中正要降落的时候,一个箭步冲上去,如蛙似的跳起来顺势要接到球,可惜怎么脚下一沉,本是快够到边的花球与他擦肩而过,原来是有人拽住了他的脚踝!少年一阵怒火,那人还打算拽着死死不放,哪里顾得上管他!——铆了劲儿锤向他的肩,不轻不重,却打得他不能还手。
花球被人们运到西边,少年在东边已经快看不见花球的影子了,这怎么行!顺势跳上去轻轻踩着人脑袋,几大步就接近了花球,被踩到的人无一不咒骂,少年也只能一一陪笑。
“对不起了大叔!”
就在要接近的时候,花球忽然一下子落在了一个男人的手里,男人显然也是习武之人,只是五大三粗,不够灵便,腰间别了七色的琉璃。
“看哪,这花球和花魁,果然是属于本大人的!”
“你作弊!”少年盯着他喊出来,最见不得这等不公平的事儿——“花球是后面你一群跟从抢的,别人都是单枪匹马,凭什么你带一群小喽喽?”
“你胆子很大啊,”汉子瞥了一眼少年,眼中流露的是不屑与嘲讽,“怎么,想打架吗?乳臭味干的小毛孩子?回你娘家吃奶吧!”
众人一阵嘲笑,少年恼羞成怒,郑重道:“那个五大三粗的你给我听着!如果我赢了,你就把那个花球给我,我去面见花魁!”
“好大口气!”汉子不改之前的轻蔑,而是更加放肆的笑。
行动的倒是麻利!汉子握着拳头朝少年这边袭来,少年仗着身体灵巧,身子一弯躲了过去,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少年直起腰,一拳便要挥在他的脸上,那男人也不是吃素的,一手挡住他,另一只便要砸向他的腹部,少年则乘机一脚踢向他的膝盖,二人双双后退,势均力敌。
好敌手。
抢花球的战役不觉间变成了比武会,众人把二人围到一个圈子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擂台,都在翘首企盼着胜负。
“还敢来吗,小孩子!”
“我看是你心虚了吧!”
二人互相挑衅,气势不减,这回少年先发制人,冲到汉子身边,不是硬碰硬的拳头砸拳头,而是微妙地点了几下穴。“这挠痒痒似的东西,对我怎么可能有用!”点完穴之后少年飞速弹开了,那汉子像是被戏弄了一样,倒腾着步子就想来一拳揍飞少年——他精明着呢,硬碰硬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魁梧的家伙,上上计就是躲闪。
“该死的,你就会躲么!”
汉子咒骂,显然是没有了与他花拳绣腿的耐心,这小子也不简单,该拿出点真家伙了,喝的一声,铆足了浑身的力气想要一脚解决掉这个难缠的小鬼,提到半路,像是气不够用,卸掉了。这一脚没踢着,险些摔了个倒插葱。这算是被人家抓找了空隙,趁着致命的失误,少年对汉子的后背一顿捶打,但都没伤及要害,那汉子仿若失了力一般,再也没有还手的余地了。
“我封住了你的气脉,提不上气这仗自然不好打,还要再来吗?”
汉子没吭声,挥手示意了身后的侍从,花球递到了少年的手中。
“我对你很感兴趣,你叫什么,小子?”汉子一抹嘴站起来。
“漩涡鸣人,”少年笑道,“你呢?”
“水野七木。”汉子站起来,看了一眼,“有缘再会。”
水野七木走出了人堆,人群便是一阵骚乱。
“那可是武功相当的七木君啊……这小子真么厉害?”
“啊啊,未来可期啊。”
骚乱之中赫然一身的少年,最后咧嘴一笑:
“我漩涡鸣人大人!不管怎样也不会输的!你们瞧着吧!”
笼子里的金丝雀美妙的歌颂着天籁,佐助慢条斯理地把鸟食放在金丝雀的食杯之中,静静地看着他,眼睑微垂。
外面的一阵喧嚣,打破了美人的沉静。
“外面什么事?”
“好像是有一位客人为了抢花球打倒了七木……好像叫漩涡鸣人吧……”老鸨儿喃喃自语。
佐助心中一沉,继而微微一笑,掺杂着苦和乐,或许还有期许。
漩涡鸣人……他来了么……
冷清的无人知晓,谁也不知道在这暗无天日的阴牢,不见光明,却又满心渴望着接触爱和暖,是怎样的痛苦和煎熬。
每日充斥的是犯人们的污言秽语,狱卒丑恶的百态,那皮开肉绽的伤疤,沾上鲜血,变得嗜血而癫狂的鞭子,才是这个“维护国家治安的天堂”最终的模样。
厌倦了吧,无所适从了吧。宇智波鼬垂下头,盯着牢房墙角一块儿青苔出了神。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会一辈子被关在这个没有希望的地狱,但是想要出去,就必须面临着受人唾骂的抉择。
当年的宇智波一族叛乱,是他亲手谋策好的,那时的他一心想着复兴一族,却未曾想过这交战,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现在终日忏悔的就是那一次自己不计后果所带来的灾难,宇智波的重创,以及他那幼小的弟弟,那样凄惨的下场。是自己亲手毁了他们,本想去保护,却带来了痛苦。
牢房的铁门呻吟着,吱呀吱呀地令人心烦。
鼬没有理会,只是面容如死灰般看不见一点生气,直到蜡烛的光亮照在他脸上,令人垂怜的眸子中才泛起一阵五颜六色的光。
“鼬,我来看你了……”男子的声音很好听,就像御花园里的布谷,此刻失了魂魄,怔怔地看着清瘦的俊俏青年,下一秒,蜡烛掉在地上灭了火,男子紧紧地抱住了面前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
“止水……”鼬把头紧紧埋在止水有力的臂弯里,狠狠地揪着他的衣角,直到手臂上暴起青筋,发泄一般,忽然意识到即使是这样也留不住他,颓废地垂下了手,一时寂静。
“你又瘦了呢。”止水努力地微笑,克制住自己愤怒的情绪,看见自己牵肠挂肚的人被折磨成这番模样,他简直想把那一群狱卒的头颅砍下来扔进土堆里。
止水轻轻抚摸着鼬略微凌乱的青丝,心中却似刀刎了一般,血流不止,无尽的痛,无边的愁。
“还要让你苦一阵子,再等不了多久,我就会放你出来,那时候,我会亲自为你穿上白无垢……我与你共赴天涯……”
“别安慰我了,止水,”鼬苦笑一声,夹杂了多少无奈和哀愁,“若是没有天皇的命令,就算是天照之神来迎我,恐怕也是空手而归。”
止水别过头,眼中暗暗燃起星火,紧握着拳头掩盖不住自己的愤懑,那烈火几乎可以把冰冷的理石穿透。
“听着,鼬。”止水凑近了鼬的耳朵,“宇智波一族早晚会崛起,这腐朽的王朝崩塌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冰冷的几乎让人腿脚发麻,眼中的坚毅,是不可轻移的。鼬难以置信地听着他说完话,蓦然间质问起止水:“那是不是,又会死很多人?”
“只要改革的方向是对的,就无所谓,所有的变动,都是建立在人头之上的。”止水的目光变得阴暗起来。
“你难道忘记了……”宇智波鼬嗤笑一声,眼中充斥着轻蔑,“忘记了那一夜的鲜血,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去,这个国家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和平又被我们亲手毁灭吗!你怎么还是执迷不悟!”
失心地嘶吼着,情绪瞬间变得难以控制,他伸手想要去打止水的脸,却因为在牢中被折磨的病弱,被止水一只手控制在墙上,只剩下无力的喘息。
他不想再错……自己犯下的错误,成百上千的人受牵连,他不想让自己的爱人再去走这条不归的路,他必须让他认清,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鼬,还记得你的弟弟吗,向来你都最宠爱他。”止水轻笑,放下鼬的手臂,抬起他的下巴与他对视。
“你说佐助,佐助他怎么了?”鼬神情突然变得慌张起来,有人掐到了他的软肋,如果说这暗无天日的牢里尚有一丝希望,那么佐助,就是这希望的载体。
“带土把他养得很好,那孩子长得真不错……现在是江户有名的花魁了呢,”眼看着鼬一点点皱起眉头,目光化作一道韧剑,刺向止水的心脏,“不过你尚可不用担心,那孩子还是净身……他接待过的客人,在没碰到他之前,都被他毫不留情的杀掉了,那群人,就是王朝的冠臣,逐步瓦解这个王朝,佐助可是立下了大功呢,”鼬妄想挣开他手的控制,眼神变得犀利,“如果你做了别的选择,可能你们手足二人见面,就是厮杀了。”
鼬用尽全部的力气推开止水,突然喉咙一甜,吐出一股鲜血,继而控制不住地咳起来,怎么,这病,又严重了么……
“没事吧?”止水心软下来,想要去扶鼬,刚近身,反到被鼬一只手打开。
“滚,滚出去。”
鼬吃力地站起来,盯视着止水,眼神冰冷而决绝,霎时间寒气充斥了整个牢狱,仿佛要把人逼到窒息。
“再见的话,就不是恋人了,也不是朋友了,止水,”鼬咬着牙,不得不说出这几句话,“而是对立面,是敌人。”
“那样的话……”止水仿佛早就与知道了一样,略带无奈的轻轻一笑,“不得不这样了吧,但是,我……”
我真的很想看到你穿白无垢的一天,我也想看见那十里的春樱烂漫。
“你怎么?”
“没事,那些未说完的话,就让它消失在风里吧,鼬,”止水拾起滚落在地上的蜡烛,打开牢房的门,“不管怎么样,我还是,爱你。”
消失在了风里。
鼬没有答应,只是等止水走了,才默默地,悲怆地,几滴泪玉泅在粗布麻衣之上,很快便没有了痕迹。
其实我也……很爱你。
但是我更不希望你为了我去犯错,去荼毒生灵,去糟践他人的性命。
事到如今……还是要,做出抉择,分道扬镳了么……
“鼬君,做出选择了么?”
“是的,天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