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信》Springs

62、表白 我们三个朋

　　宋骐跃在学校附近订了餐厅，本帮菜，这家饭店开了十几年，周围业态都换了好几轮，它依旧挺立，近年新装修过，环境很好。

　　两个人捡一个靠窗的位置，坐着等韩华放学。学校的下课铃声响起，大概过了十五分钟韩华才来：“你们还挺会挑地方的，上学的时候没少出来加餐吧？”

　　“被老师看出来了，”宋骐跃给两位女士倒水，“这家菜好吃，我老早就想吃这一口了。”

　　菜上齐后，宋骐跃用公筷给邓之洲夹菜，不太习惯照顾人，样子有些笨拙。

　　邓之洲故意放着没吃，一直想心事。

　　这家店生意火爆，不仅是学生党，还有很多市民慕名而来，一到饭点就被各种私家车和出租车围的水泄不通。

　　店里客人的说话声沸腾不已，店外车鸣声此起彼伏，倒是很有生活气息。

　　寒暄了好一会儿，韩华问他们：“你们打算什么回去？”

　　宋骐跃说：“待会吃完饭我们就走。”

　　韩华点头道：“好，那咱们快点吃，你们别回去太晚。”

　　这顿饭吃的轻松愉快，从他们上学时的糗事，一直聊到现在的工作和生活，韩华怕他们赶时间就先走了，桌上还剩大半的菜没有吃完。

　　邓之洲吃的不多，笑意也不自然。

　　吃完饭两个人一块去停车场取车，宋骐跃刚想替她扣安全带，她却拦下他的手。

　　“怎么了？”他问，“不高兴了？”

　　“你先回去吧。”

　　“什么？”

　　他没想到她会冷不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邓之洲说：“我还有别的事儿，晚两天再回。”

　　“我可以等，”宋骐跃不假思索，“你有什么事儿我都可以等。”

　　她随口扯了个谎：“家里的事儿，我想回去看看我父母，不一定什么时候结束。”

　　“你不说你是孤儿？”

　　“这你都信。”她轻扯一下嘴角，“本来没打算回家的，结果被家里知道了，还是回去看看。你赶紧回吧，路上慢点。”

　　“你没骗我吧？”宋骐跃凝眉盯住她，她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你刚才就不怎么说话，也不大理我。”

　　她冲他笑笑：“我没事的，你别多想。”

　　“你反应不对，我怎么能不多想……”

　　这句话刚说完，他终于明白过来——她不是临时有事儿，她只是不想跟他一块回去了。

　　邓之洲在以这种方式和他划清界限，或者说以划清界限的方式拒绝他。

　　她看出来了，他的表白并非玩笑。

　　宋骐跃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陆正鸣玩不过她，她狡猾、果断、很有自己的主意，辨不清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

　　但至少在这方面他比陆正鸣要聪明一些，这些事情，他一眼识破。

　　她就那么急不可耐地想从他身边逃走吗？

　　可他还在装呢。

　　他心里蹿火：“你有事儿也应该提前告诉我，而不是马上要走了才说。我不管什么原因，今天你必须跟我一块回去！”

　　邓之洲比他更坚决：“我是临时有事，没办法提前告诉你，而且我想去哪儿是我的自由，不需要向任何人打报告。”

　　她动手去开车门，宋骐跃猛地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脾气再也压不住了：“想躲我是吗？在天台的时候可以演戏装听不懂，为什么现在不能陪我把这场戏演完呢，就这么着急吗？”

　　他把车门关反锁，把她按在座位上：“有没有人夸过你聪明啊？”他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要那么聪明干什么，能当饭吃吗，嗯？”

　　“非把事情挑破吗！”

　　邓之洲也不再装傻：“你想玩女人，找错人了吧，以前那种风格的玩够了，想换口味啊？大家朋友一场，我做这个决定还不够体面吗！”

　　“……你以为我要玩你？”

　　宋骐跃心头猛然一颤。

　　他游走于情场，见惯了为钱为色的红男绿女，自然，自己也是其中一个，很少交付真心。演着演着连自己都忘了，他竟还有真心这种东西。

　　果然，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以为他没有，他也以为自己没有的。

　　“没关系……”

　　宋骐跃吸了口气，调整好情绪，扳过她的肩膀，一字一句郑重道：“以前是我做的不好，我不该欺负你，现在我向你道歉。你听好了，我对你是认真的，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想像普通的情侣一样跟你在一起，我们一起吃饭、聊天、散步，分享日常……之后你去意大利，我会去英国，离得不远，我可以一有时间就飞去见你，我们好好在一起。我会把你藏起来，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我……”

　　此刻邓之洲的表情，落在他眼里，却像看一个笑话。

　　他没说完自己停下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你不信吗？”

　　“这些话，你自己信吗？”她反问。

　　你自己信吗，轻飘飘的一句话以及她脸上嘲讽的笑意，像一根尖刺毫无防备地扎入宋骐跃的心脏，没有血，甚至没有伤口，但是很痛很痛。

　　他这么认真地对待她，她凭什么不信？

　　“我反正一个字都不信，因为我了解你，”邓之洲推开他，“在你这种人眼里，我……不对，是我们，我们所有女孩，不过是可以被随意丢弃的玩物！还有……我本来正大光明地活着，凭什么要被你藏起来，你真打算给我买栋房子，让我日日盼着你来临幸吗？运气好的话再生个小的，跟你一样？”

　　她说完从鼻腔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不屑、鄙夷，半分情面不留。

　　“你给我闭嘴！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宋骐跃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俯身，粗暴地掐住她的脖子，一点点用力：“我喜欢你，满脑子都是你，我每天想见你想的快发疯了！我想忍着不见你的，但我不停地给自己找借口……那天晚上，我根本就没有走，也没有落下任何东西，我只想离你近一点，哪怕看着你窗户的那点亮光，我就觉得好安心。你怎么能这么伤害我……”

　　“我掏心掏肺地对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伤害我！”

　　“你对所有女人都是这么说的吧，”邓之洲扒他的手，“你疯了，少装深情……放手！”

　　“我是疯了！我在谁面前这么克制过我自己，我怕你看出来，又怕你看不出。今天在天台上，我本来不想说那句话的，但是我忍不住了，脑子里没有别的念头，就他妈发疯了似的想跟你在一起！我在他和你之间，选择了你，你知道吗！”

　　“结果你就以为我想玩你，是吗？”他亦是痛苦，在纷乱背德的感情里挣扎不脱，“邓之洲我好恨你，恨不得现在把你掐死了一了百了！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他……”

　　她从他的指缝间挣扎出一丝喘息的机会，仍旧是那句话：“这是我的自由，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

　　只不过这时她才明白，在他家时，他为什么会说是她招惹了他。

　　“你还在嘴硬！”宋骐跃的手陡然用力，凑近，直到呼吸扑在邓之洲脸上，“你上次把陆正鸣惹急了，他就是这么掐的吧，只掐你脖子就没干点别的？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没他那么有道德底线！”

　　“知道我那个可怜的前女友什么下场吗，她嫌弃我是个私生子，竟然背着我跟我哥搞到一块去，后来又被我哥玩腻了丢掉，所以我找人强/奸了她……弄她的时候，我就在一边看着，听她不停地向我求饶……”

　　邓之洲脸色煞白：“疯子！”

　　“我说我喜欢你你不信，这种话你就信了？”他狂笑一声，却有一滴眼泪砸了下来，“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吗……在我家，我拿酒给你，你说喝不了多少，但是我在你家看到好几个空酒瓶子，全他妈是高度伏特加。”

　　“你怕什么啊，怕我把你灌醉了，对你做什么吗？”

　　“的确，你应该害怕的，我想操/你想很久了，你这种类型的我还真没试过，看我操/完你，他还要不要。他不要你，你就跟着我吧，只要你乖乖听话，车子、房子、钱，我全都给你……不过我不喜欢施暴，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

　　“你冷静一点……”邓之洲扒他的手，眼眶里泪水打转，他们之间本不该是这样的，做不了朋友，做陌生人也好，仇人也罢，总之不应该是今天这样的。

　　他嚣张、骄纵，爱玩爱闹，但人不坏的，她一直这样觉得。

　　她哭了，这个嘴硬，且永远不肯低头的人哭了，哪怕哭了也不肯服软，还是要他来先低头认错。

　　宋骐跃慢慢松开了她，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轻声重复，一遍又一遍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搞砸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他退婚了，跟家里决裂也要坚持娶你，他约你见面就是为了这事儿，他不在乎你能不能给他带来事业上的助益，他从来都不在乎。他这几年心理状态本来就不好，是我对不起他……你们两个应该好好在一起的。”

　　宋骐跃说完，周遭被沉寂包裹，两个人很久都没有再说话，事已至此，一切都无法挽回。

　　邓之洲轻轻推开他：“今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他，以后你们还做朋友，我退出。我并没有打算跟他结婚的。他不在乎的事情，我却很在乎。”

　　良久，宋骐跃才开口，没有看她，但声音坚决：“不需要，喜欢的东西不远不近地看着有什么意思，暗恋是什么东西，这辈子也轮不到我头上。发生过就是发生过，我说出去的每一句话都不后悔。”

　　“我们三个朋友是做不成了，但你得给我记住，我喜欢你，是认真的！”

　　他说完解锁了车门，很利落一句：“你滚吧。”

　　邓之洲下车，一只脚刚跨下去，他又开口：“这次又他妈的是你先走，不过无所谓了，谁叫我喜欢你。回去记得知会我一声，让我知道你还好好活着，毕竟是我把你带出来的，你的安全我得负责。”

　　“知道，”她另一只脚也跨下去，“你的安全自己负责吧，你太贵了，我负责不起。”

　　她关车门，走了，也很利落。

　　他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人……冷血绝情，心理揣着别人，永远捂不热她的心。

　　他怎么会不喜欢这样一个人……自我，通透，有独行世间的勇气、智慧和能力，比他强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