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礼物与酒 这次回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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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家的姿势还算正常，没有自由落体和空中转体的成分。一阵半梦半醒的感觉过后，伊恩发现自己站在教堂的角落里，高高的穹顶下回荡着清冽悠扬的圣咏。在优美的音乐声中，主神的提示音显得前所未有的煞风景。
“……三天内禁止以任何方式透露有关主神空间的信息，否则……”
“行了我知道了。”伊恩小声吐槽道。
教堂内的信众大多沉醉在神圣的旋律中，没几个人注意到这个阴暗的角落。伊恩飞快地往自己身上套了个忽略咒，扫视四周，目光在教堂前方的祭台和十字架旁的圣母玛利亚雕像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发现了坐在后排长椅上的帕里斯。
一个英国巫师坐在天主教堂里听格里高利圣咏，伊恩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里吐槽起。不过他转念一想，巫师要过圣诞节本身就够奇怪的了，加上教堂的背景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伊恩轻手轻脚地穿过玻璃彩窗投下的光斑，走到帕里斯旁边坐了下来。帕里斯神色安宁地闭着眼睛，显然正在专心致志地欣赏音乐。察觉到身旁多了个人，他既没有睁眼也没有打招呼，只是竖起食指在唇边点了点。于是伊恩打消了悄声说话的念头，转而观察起教堂两侧高悬的油画和穹顶的结构。
一曲终了，帕里斯微笑着回味了两秒，睁开眼，对伊恩打了个手势。伊恩也给他扔了个忽略咒，两人离开座位，在下一首歌开始前从侧门溜了出去。
“我不知道你还是个信徒。”伊恩笑着说，随手拉上了外套的帽子来遮挡细密的雪花。
“我只是想听歌。虽然，不可否认，有时我觉得全心全意地信仰上帝是件幸福的事……”帕里斯匆忙给自己加上保暖防风的咒语，“噢糟糕，我的鞋子进雪了……为什么他们不把建筑侧面的雪也清扫一下呢？”
“别管它了，进屋之后一个咒语就能解决。”伊恩不以为意地说，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积雪的屋檐、点缀着花环的商店橱窗和嬉闹的麻瓜小孩，“我们这是去哪？”
“我家。”帕里斯简短地说，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既然你出现了，我正好把圣诞礼物当面交给你，省得在雪天邮寄。顺便一提，现在是12月23日上午。”
虽然伊恩和帕里斯一起行动的时间不少，但他们都没有拜访别人家庭的习惯。伊恩只去过一次帕里斯家，因此对附近的地形并不熟悉。他像游客一样跟着室友拐过两条街道，看到一片样式老旧的双层小排房，黯淡的红色砖墙下堆着脏兮兮的雪。
帕里斯走到自家门前，连钥匙都懒得拿，很不客气地用了个阿拉霍洞开。伊恩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随手关上门，暗自担心上了年纪的门锁会不会被魔咒弄坏。屋里空间不大，家具摆放得有些拥挤，却并不给人热闹的印象，反而显得冷冷清清。除了一张明显是帕里斯手绘的横幅，客厅里没有丝毫圣诞节的氛围，横幅上银色的“Merry Christmas”落寞地反射着阳光。
起初伊恩以为屋里空无一人，但很快一扇紧闭的房门后走出一位神色憔悴的女子：“帕里斯，你今天提前回来了？”
女子说话的声音轻而缓，从骨子里透出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阴影。她的目光落在伊恩身上，冷漠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惊讶的波澜：“这是……”
“妈妈，这是我的朋友，伊恩——就是我们学校一直年级第一的那个。”帕里斯语速很快地说，“我刚才碰巧遇到他，带他来拿点东西。”
伊恩在称呼的问题上犹豫了半秒，向对方点头致意：“您好，女士。”
特里劳妮夫人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帕里斯经常提起你，你们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别拘束，伊恩，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行。我记得冰箱里还有……”
“不不，不用准备饮料了，我们很快就走。”帕里斯摆摆手，拉着伊恩就往楼梯走，“我们约好了等会一起喝一杯。”
特里劳妮夫人看起来有些失望，不过并没有劝说他们：“好吧，玩得开心。”她想了想，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别喝太多。”
伊恩匆忙向特里劳妮夫人道了谢，然后就被帕里斯拉上了二楼。他无奈地压低声音说：“你什么时候说过要去喝酒？”
“这个嘛……三秒之前。”帕里斯同样小声回答道，“我本来就不打算在家吃午饭。我爸妈最近开始把对方当空气了——比起无休止的吵架这真是史诗级的进步——每次三人同桌吃饭都像是葬礼现场，能有个逃跑的借口我求之不得。如果你恰好有空去霍格莫德喝点什么，那当然更好，我早就想试试猪头酒吧的火焰威士忌了。”
“有空是有空……”伊恩嘴角抽了抽，“但你确定要在校长的眼皮底下喝烈酒？”
帕里斯满不在乎地说：“别忘了我是射手座，我成年了！”他向伊恩挤挤眼睛，坏笑着说，“不过你只能来点黄油啤酒。”
伊恩翻了个白眼：“成年的特里劳妮先生竟然没有用幻影移形上楼而是屈尊陪我走楼梯，真是令人万分惶恐。”
帕里斯没有回答，推开右手边的一扇房门走了进去，然后才轻声说：“她不喜欢这些——幻影移形的声音、动来动去的画、碍事的水晶球……”
房间里乱糟糟的，带有鲜明的帕里斯的个人特色。书本、颜料、羽毛、揉成一团的画纸、皱巴巴用途不明的破布、破损的长袍扔得到处都是，墙上零散地贴着几张素描，都是静态的画。没有被画纸覆盖的大部分墙面上，到处都留着纸张被撕掉的痕迹。伊恩盯着一块脱落的墙皮看了两秒，想起上次来访时那里贴着一张夜骐的画像。
“给，提前祝你圣诞快乐。”帕里斯从一堆杂物中抽出一只淡褐色的画筒，抛给伊恩。
“圣诞快乐。”伊恩稳稳地接住画筒，在帕里斯的书桌上找了块空地——老实说这不太容易——把次元袋里捆成一摞的科幻小说重重地放了上去，“你要的科幻小说。保险起见，我建议把其中你想收藏的书复制一份，原件可能会突然消失。”
毕竟，这些科幻小说是他直接向主神兑换的，属于“主神空间特有物品”范畴，等他离开这个世界，这些书多半会被主神抹掉。送给卢娜的饮料也存在这一问题，所以伊恩编了个莫须有的保质期贴在饮料瓶上。威士忌、长袍和陀螺仪则不用顾虑这条规则。
帕里斯比了个OK的手势，迫不及待地开始拆书。伊恩扔下科幻小说，从画筒里抽出一张尺寸不大的油画，动作轻柔地将画展开，接着便怔在原地：繁茂的林地、葱翠的草场、绸带般的河流穿过灰色的城墙，造型古朴的堡垒耸立在透蓝的晴空下，一切都那么熟悉，他几乎能闻到阳光中的干草和雨后树林的气息。
这是他最初的家。
“伊恩？……伊恩？”
他回过神来，发现帕里斯脚边掉着刚开封的新书，几乎是惊慌地看着他：“你在哭吗？”
他茫然地眨眨眼，这才察觉到自己脸上有冰凉的泪痕。
“对不起，我不该画你记忆里的场景。” 帕里斯手足无措地说，看起来十分懊恼，“我以为你会喜欢……哦，我真是个傻瓜！”
“你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道歉？”伊恩心里哭笑不得，但他实在没力气做出表情，也就不勉强自己去笑了，“我很喜欢这幅画，它只是……出现得太突然了，”他顿了顿，注视着手中的画，视线里明亮的色彩微微模糊，“我有点控制不住。”
帕里斯愣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伊恩用指尖触碰着画上堆积的颜料，过了几秒才平静而绝望地回答道：“我回不去了，帕里斯。”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永远不可能回去了。”
即便是近乎无所不能的魔法，也不可能带他回到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伊恩小心地把油画卷起来，珍而重之地收回画筒，略带自嘲地感慨道：“他是对的，我就是个恋家的小鬼。”
帕里斯沉默半晌，忽然生气地说：“无论‘他’是谁，这话说得可真够欠揍的。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强大的人，伊恩，我不仅仅指头脑或武力。别让莫名其妙的评价困扰你。”
“这可真是过奖了……”伊恩不禁汗颜，“而且恕我直言，你见过的人也不多啊。”
“这可不一定。至少，来找我占卜过的人可不少。”帕里斯变魔术般将一叠塔罗牌展开又合拢，准确地抽出一张命运之轮向伊恩亮了亮，“焦虑的人寻求安慰，迷茫的人寻求指引，自卑的人寻求认同，愧疚的人寻找借口，无聊的人寻找笑料……在科学逻辑主导的时代，愿意尊重占卜本身的人是很少的，对我们姓特里劳妮的人来说尤其是这样。”他笑了笑，“所以，能遇到你，我很幸运。在这一点上，肯定有许多人和我有相似的感受。谢谢你把这个世界当成第二个家，伊恩。”
伊恩愣住，旋即柔和地微笑了一下：“我知道。”
“走走走，去猪头酒吧。”帕里斯恢复了活力，捡起地上的书夹在胳膊底下，拉着伊恩往外跑，“阿不福思才不在乎你的年龄，只要出得起酒钱，他会把烈酒卖给任何人，我敢赌一瓶胡话饮料是这样……对了，想不想试试我的幻影移形？”
“你幻影移形考试过了吗？”
帕里斯哑口无言，两秒后他抗议道：“这不公平！你自学完了就满世界乱跑，轮到我却非得有一张愚蠢的证书？”
最后还是由伊恩用传送术把两人带到霍格莫德，不过第一站不是猪头酒吧，而是蜂蜜公爵。之后两人又去了一趟邮局，租了几只猫头鹰寄圣诞礼物。最后他们才冒雪走到猪头酒吧，点了一些酒和食物。原本帕里斯进门就要了两瓶火焰威士忌，在伊恩的强烈要求下换成了一瓶加一杯。
他们选了一张靠窗的、脏兮兮的桌子，伊恩狐疑地注视着面前这杯燃着火苗的淡橙色酒液，对它扔了个0级戏法侦测毒素，又对帕里斯的酒瓶和桌上的其他食物做了同样的事，得出结论：“没有毒。”
帕里斯倒酒的手僵了一下：“嗯……你是不是有点——抱歉——神经过敏？”
伊恩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的食谱，发现自带的食物和临时购买的食物差不多各占一半，于是他摇了摇头：“不，我只是突然想起，有人曾在罗斯默塔夫人的蜂蜜酒里下毒来试图杀死校长。”
“那事还没发生，你不应该用过去式。”帕里斯纠正道，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露出惊叹的神情。
伊恩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立刻被过于辛辣的酒液和火苗上飘出来的烟雾呛到了。他又尝试着喝了两口，坚定地推开了自己的杯子，顶着阿不福思不耐烦的目光要了一杯圣诞节特供蛋奶酒。
事实证明，酒这种东西并不是加点魔法特效就会变好喝的。
帕里斯倒是对这种呛人的威士忌接受良好，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伊恩不得不在他放声高歌的前一秒拖着他离开酒吧——然后帕里斯就莫名其妙地对着村子外面白雪覆盖的群山哭成了傻子。
“呜……我不、不想回家……”
“那就不回。”伊恩一边对他用保暖咒一边随口说，“你可以幻影移形去任何地方。”
“可是圣诞节不回家也太悲惨了……”
“这我就没办法了。”
“呜……圣诞节还要看酒吧的阿不福思太、太惨了……他哥、哥哥年年都在学校过圣诞——啊，这么说，霍格沃茨的所有老师都惨……”
伊恩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他觉得要不是他们离猪头酒吧已经足够远，阿不福思可能会提着魔杖杀出来。
帕里斯哭着要去给所有老师送圣诞礼物，伊恩相当冷酷地阻止了这一行为，让他清醒以后再考虑——至少不能把带着酒气的情诗寄给斯内普。于是帕里斯又把目标对准了伊恩：“你为、为什么要那么做……”
“什么？”伊恩一头雾水。
“上次……校长告诉我，嗝……你居、居然在遗嘱里说，把古灵阁私人金库里的东西都给我……”帕里斯头重脚轻地扒着伊恩的肩膀，旁边经过的一个路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连手续都准备好了，你……你是真的准备去死啊？”
“我遗书都写好了你还以为我在开玩笑呢？”伊恩没好气地说，用魔法把牛皮糖似的帕里斯从身上撕下来，同时感到一丝不满——为什么他在妖精那里交代的事情邓布利多会知道啊？
“呜，对不起……我只是，只是，不敢正视……别死啊，伊恩……”
“这我没法保证。”伊恩想了想，补充道，“既然你提到了这个，我还是说明一下吧。我不会把全部身家都交给妖精保管，金库我已经清理过了，现在存放在那里的只是一小部分财产，也是来源完全合法可查的一部分，可以随便用。”
帕里斯哭得更伤心了：“你能不能别用交代后事的口气说话……就算我们都是舞台上的木偶，我、我也想要一个好结局啊……”
“以后会不会死我不知道，但你要是继续探讨这个问题，我可能会马上人间蒸发。”伊恩说完往嘴里扔了一颗薄荷糖，又塞了一颗给帕里斯。
帕里斯听话地闭嘴了，把糖咬得嘎嘣响。然而没一会儿他又小声开口：“对上帝祈祷会不会有用？”
“你是个巫师！” 伊恩简直想用魔杖敲帕里斯的脑袋。他顿了顿，冷淡地说，“况且，神明从来不爱蝼蚁。”
帕里斯沉默半晌，扯着嗓子对群山嚎了一声，撕心裂肺但并没有什么意义。
“小心雪崩。”伊恩说。
闻言对方生气地踹了一脚雪地，结果灌了一鞋子的雪。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村外被雪淹没的小路走了两三英里，最终达成共识，认为劈啪作响的炉火比肆虐的风雪可爱得多。于是他们又往回传送到了三把扫帚，在店内的一棵圣诞树后面用蜂蜜苏打水和书籍消磨掉了短暂的白昼时光。帕里斯还趴在酒馆的木桌上睡着了，醒来以后大为气恼，要求伊恩发誓不把他喝醉以后又哭又闹的事说出去。
“好啦，没有人会嘲笑你的。”伊恩看着恨不得以头撞桌的帕里斯说，“这不可笑——呃，给斯内普写诗的那部分除外。乐观地想，至少你对自己的酒量有清醒的认识了。”
“我再也不喝烈酒了。”帕里斯闷闷不乐地说，“我要和黄油啤酒度过一生。”
“好极了，祝你和黄油啤酒小姐新婚愉快。”伊恩随口调侃道，合上无尽书页，透过窗户看向阴云密布的天空，“我差不多该回家了。”
帕里斯叹了口气：“我再在这里待一会，把刚才做的一个梦记下来。无论如何，圣诞快乐，伊恩。”
“你也是。”伊恩点点头，起身离开了温暖的小酒馆，在飞旋的雪片中幻影移形了。
布拉德利家的房子坐落在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附近的旷野里，雪地上的双层小楼像是洒满糖霜的姜饼屋。杰罗姆还没下班，凯瑟琳还没上班，因此屋里亮着暖融融的灯光。窗户上凯瑟琳的剪影一掠而过，下一秒她就打开门，出现在伊恩眼前。
“我听到幻影移形的声音，果然是你回来了。”凯瑟琳给了伊恩一个大大的拥抱，整个人喜气洋洋的，“快进屋。”
伊恩笑着回抱了一下：“我回来过圣诞节了，妈妈。”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礼物与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