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伊西多尔（三） “你真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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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我考虑得很清楚，也说得很清楚了。”
巫师家中，两人一站一坐，互相对视着。伊西多尔倚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罐冰咖啡，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铭烟薇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没动过的茶杯。
沉默片刻后，铭烟薇先移开了目光：“今时不比往日，现在中洲队经历的恐怖片，难度和咒怨时期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离开了团队的庇护，你会死的。”
“那可未必。我又不是萧宏律，我有能力单独行动。”伊西多尔平静地说，“再说，就算死了，又怎么样？”
“值得吗？”铭烟薇叹息一声，“为了不相干的人搭上性命？”
“不相干的人？”伊西多尔皱了皱眉，“那是上千万条人命，不是一千万头猪！”
“就算你退出中洲队，他们也不会复活。”
“那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伊西多尔克制不住地激动起来，不知不觉加快了语速，“这已经是第三次了，铭。在变形金刚那部电影里，他为了拿到火种源，用美军当诱饵，一发□□把几十万人送上了天；在猛鬼街，他推断弗莱迪藏在附近，于是向周围发动无差别攻击，打死了几百个无辜路人；这次他又为了佛像碎片炮轰东京、旧金山，直接杀掉了上千万人，这还不算后续引发的地震、海啸、火山爆发……我不能再假装没看见了。”
铭烟薇无奈地说：“可那也是没有办法……”
伊西多尔轻哼一声，语气带上了几分讽刺：“是啊，楚轩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中洲队的生存，感谢他的苦心。可这‘恩惠’太重了，我承受不起。”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如果我一个人的生存要用几千万人的性命来交换，那我宁可去死。”
“你的死改变不了什么，楚轩不会为你改变作风，中洲队也不会为你停留。说得难听点，你的死将毫无价值。”铭烟薇恳切地说，“你留下来，才有可能阻止他、改变他。”
“阻止他？”伊西多尔自嘲地笑笑，“我试过了，我失败了。你也看到了，我在猛鬼街差点被他一枪毙了；这次他使用魔动炮之前，我又被他支开，去梦里唤醒詹岚……论智力，他永远比我多算几步；论武力，我压根打不过他；论团队，中洲队没有我也能照常运转，但离了楚轩，中洲队怕是连路都不会走了。你说，我要怎么阻止他？”
铭烟薇沉默了。
伊西多尔喝了一口冰咖啡，看着窗外沐浴在阳光里的花园，语气重新平静下来：“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抱歉。我面前只有两条路可走，妥协，或者离开。”
铭烟薇看了一眼摆在餐桌上的合影，轻声说：“你的家人不会希望你这样做的。”
“那可不一定。”伊西多尔又笑起来，这次是略带怀念的笑，“我向你介绍过他们吗？没有？好吧。我母亲是个高傲的人，内心深处她从来不屑于向环境低头，要不然也不会在黑魔王势力的鼎盛时期公然背叛纯血阶层，和我那麻瓜出身的父亲结婚了。我父亲为人正直，战争期间帮不少麻种巫师逃走，自己却始终顶着压力留在英国，只为了帮助更多的人；战后他也从来没有要求过回报。”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说，“现在我要是选择妥协，那才是对他们的背叛。”
铭烟薇哑然。半晌，她轻笑一声：“算了，说不过你。要不我和你一起退队吧，以后我保护你。”
“别。”伊西多尔走过来，将咖啡罐放在茶几上，“我自己离开就算了，要是把中洲队的主战力也拐跑，郑吒会砍了我的——啊，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郑吒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伊西多尔，你在吗？”
伊西多尔打开门：“你好，郑吒。”
见伊西多尔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郑吒皱起眉头：“我需要和你谈谈。”
“我认为没什么好谈的。”伊西多尔冷淡地说，“本次任务获得的支线剧情我已经转账给你，绿魔滑板也已归还，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这语气让郑吒鬼火直冒：“还什么还，你把队友当什么，债主吗？我们明明是伙伴——”
“我已经退出中洲队了。”伊西多尔打断道。
“我不允许！”郑吒大声说完，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放缓了语气道，“大家都是同生共死的战友，没有什么矛盾是不能解决的，你先别急着退队，我们谈一谈。”
伊西多尔与郑吒对视两秒，叹了口气：“既然你坚持……”
他侧身将郑吒让进房间，郑吒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沙发上的铭烟薇懒洋洋地冲他打了个招呼：“你好啊，队长。我已经劝过他了，结果如你所见。恐怕你的工作不会比我更有成效。”
郑吒不搭话，在铭烟薇对面坐下来，对伊恩说：“我理解你的感受。说实话，刚进主神空间那会儿，我也看不惯楚轩的作风。”
伊西多尔无动于衷：“我知道，我在现场。”
“但后来我逐渐意识到，主神空间是个残酷的地方，活下去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郑吒缓缓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为了活下去，我可以弄脏双手，因为我不想死，我不能死，丽儿还在等我回家，恶魔队的复制体还在等我与他一战。所以，在星河战队的飞船上，我对楚轩说，为了活下去可以弄脏双手，但是，不能脏了心。
“可是仔细想想，脏了手和脏了心的界限到底在哪里？二者真的有区别吗？进入这轮回世界以来，我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我早已不是过去的我了……但，那又如何？”郑吒目光灼灼地看着伊西多尔，坚定地说，“手染鲜血也好，良心不安也好，我是中洲队的队长，就必须尽到队长的职责，带领团队成员一起活下去。楚轩的所作所为，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这个队长力量不够。如果我的实力强到能够无视西方圣人的陷阱，楚轩又何必采用这种惹人非议的布局？
“说到底，我们的挣扎求生和左右为难，都是因为我们还太过弱小。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有变强一途，别无他法。所以，留下来吧，伊西多尔，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变强，强到足以无视主神的束缚！”郑吒神情诚恳地注视着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等了几秒，见他没有补充了，这才声音轻柔地说：“困难是解决不完的，郑吒。每次遇到难题都把代价转嫁给恐怖片里的普通人，然后说一句‘都怪我太弱了’就轻轻揭过，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纵然真的有一天，你能够用力量解决所有问题，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呢？还要有多少人的尸骨为你铺路？”
郑吒的脸色有些难看。
“你可以接受为了中洲队的利益牺牲恐怖片世界的一千万人，但我不能接受。”伊西多尔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和郑吒同样坚定，“对你来说，中洲队重于一切；但对我而言，有些东西比中洲队、比我的生命更加重要。我们都没有错，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伊西多尔抿了一口咖啡，再开口时语气随意了些：“再说，我和楚轩的矛盾也不止于价值观。你死在猛鬼街了，所以可能不太清楚。从猛鬼街回归后，我特意兑换了心灵锁链，就是为了唤醒沉睡的队友。我原计划先唤醒詹岚，再进入神鬼传奇世界，但楚轩认为唤醒詹岚需要的时间不能确定，如果超过十天的话，会影响我们做支线剧情的计划，所以他要求我们带着沉睡的人一起进入神鬼传奇世界，到了里面再着手唤醒。
“结果呢？我们进去没多久就接到限时任务，要在七天内集齐佛像碎片。我只好一边东奔西跑，一边抽空去捞詹岚。”伊西多尔撇了撇嘴，“要是听我的，优先唤醒精神力者，其次考虑支线剧情，中洲队何至于落到不得不动用魔动炮的地步？直接让詹岚扫描找到各国高层，读取他们的记忆，控制他们交出佛像碎片就完事了。”
他不客气地总结道：“恕我直言，中洲队遇到的险情，有一半是楚轩这个赌徒自找的。他这种凡事都要利益最大化、一点容错率不留的行事风格，我已经受够了。中洲队有他没我，有我没他。我知道中洲队离不开他，所以我退队。”
郑吒唯有苦笑：“这么说，是没得谈了？”
“从一开始就没得谈。”伊西多尔顿了顿，扯出一个微笑，“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来找我。你是个好队长。”
“好吧，我不强求。”郑吒听出了伊西多尔的送客之意，站起身来，“不过，就算你不再是中洲队成员，你也依然是我们的朋友。”
郑吒离开后，铭烟薇笑吟吟地打量着伊西多尔，看了半天才说：“真是个来自童话世界的小朋友。”
“听起来你在说我傻。”伊西多尔蔫蔫地坐在沙发上。和郑吒的交谈耗费了他不少精力，勉强用咖啡压下去的倦意又涌了上来。
“确实很傻。”铭烟薇的眼神有些复杂，“但也很可爱。”
伊西多尔没有回答，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昨晚熬夜了？”
伊西多尔沉默片刻，说：“我去看了被魔动炮轰过的地区——准确地说是周边地区，因为被直接命中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大海。之后……一直没怎么睡好。”
铭烟薇愣了一下，柔声安慰道：“别想太多了，那不是你的错。”
“魔动炮不是楚轩一个人制作完成的。”伊西多尔向后倚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低声说，“我和萧宏律都有参与。我以为它顶多被用来威慑其他轮回小队，没想到它会对准普通人的聚居地。”
“不是你的错。”铭烟薇又说了一遍，“我们都不过是一群挣扎求存的凡人罢了，没有人能事先预料到一切。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学魔法，尽量活下去。”伊西多尔像转笔一样转着自己的魔杖，“也许……不，算了。”
见他满面疲态，铭烟薇也不便久留，少坐片刻就离开了，出门前还叮嘱他好好休息。
送走了最后一个访客，伊西多尔强撑的镇静终于崩塌了。他本能地把自己关进卧室，蜷缩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放任心底翻涌而上的悲哀、迷茫和恐惧将思绪淹没。
也许……也许有一天，他的本体会重返主神空间，他可以从本体那里找到回家的方法……但他还能活到那一天吗？
接骨木魔杖变得炽热，像是担忧，又像是愤怒。
“抱歉，”伊西多尔喃喃地对它说，“再给我一点时间……一会儿就好……”
房间里重归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伊西多尔（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