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之日》SAKUGETU

32、2-10-5 蒂尔诺城内

　　在黑夜里不知等待了多久，一直到天快亮了，阿姆克终于等到了可以动手的暗号。
　　和米尔沙跟他说的一样。
　　‘我们会引燃正殿，然后整个宫殿的侍卫便会集中到正殿和王的寝宫。’
　　‘这样王宫西边的警备会一时松懈下来。’
　　他穿着米尔沙给他的王宫守卫的盔甲，果然轻而易举地混了进去。
　　他一直往西，看见无数宫人女官手持水盆向着正殿跑去。
　　“柴房、柴房在哪里？”他拦下一个女官问道。
　　女官伸手指向一条小路。他便顺着小路跑，踹开路过的所有屋子。
　　“利娜！”他绝望地喊，“利娜你在哪！”
　　没有人回应。
　　倒是一个高等女官打扮的妇人正匆匆裹了衣服从一间屋里走了出来，见到他吃了一惊。
　　“什么人？”她向后一退问道。
　　阿姆克已经急红了眼，他拿着手中的刀架在了女官的脖子上，女官发出了一声尖叫。
　　“别叫！”他一手堵住了她的嘴，“柴房，带我去柴房。”
　　女官抖着身子点了点头，带他穿过了一个堆放着干草、食材的院子，走到了一处简陋的小房子前。
　　“就、就是这儿了。”
　　“利娜！”他冲着屋子里叫。“利娜？！”
　　他踹开房门，看见柴堆边有三个女子，相互依靠着睡着了。
　　睡在中间的女子先睁开了眼睛，看向了他。
　　“阿姆克？我的天，是你吗？”
　　“利娜！”阿姆克丢掉了手中的刀，放开了女官，冲到了利娜身边帮她接开绳子。女官吓倒在了地上，然后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姐妹们醒醒，我的丈夫，我的丈夫来救我们了。”
　　阿姆克匆匆给三个女孩松绑，然后带着她们按原路返回，到了他进来时候的侧门。
　　这个侧门是王宫守卫换班进出用的出入口，平日有两个守卫，今天只剩下了一个。
　　他让女孩们躲好，然后走到了守卫身后，用刀抵住了他的脖子。
　　“别动！”他说，向四周张望着。“丢掉武器。”
　　“你是谁？”守卫松开了手中的刀，紧张地问。
　　“我问你，”阿姆克用颤抖的手将刀又架的紧了些。“马匹在哪？”
　　“马？我们没有马...啊！”
　　阿姆克用刀将他敲晕了。
　　没有马，那就只能跑了。
　　他冲着林子挥了挥手，带着三个女孩跑出了王宫。

　　四人从岔路跑下去的时候，道路上已经有不少人走出了家门，看着王宫着火的地方。
　　他们尽量避开了人群，走了小路。
　　直到跑出了繁华区，四个人才停了下来，在墙边喘着粗气。
　　“你们...都知道自己家在哪吗？”阿姆克边喘气边问两个素不相识的女孩。“知道的话，就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到天黑，再回去。”
　　“那你们呢？”其中一个女孩问。
　　“我们也会先躲起来的。”阿姆克说。他和米尔沙商量好先将利娜藏在酒馆里，然后他便回城门当值，瞧着周遭情况，一旦有机会，便带利娜和奶奶出城。
　　“可是我、我不知道该去哪。”另一个女孩则十分害怕。“我没地方可去。”
　　“你家在哪？怎么会没地方去呢？”
　　“我...我是跟着杂耍班子进来的。”女孩哭着说：“我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在不在驿站。”
　　“别哭了。”利娜帮女孩抹掉眼泪，转头看着阿姆克。“我们先一起藏起来吧。到了晚上再分别行动。”
　　阿姆克犹豫了，他没想到除了利娜以外还有其他的女孩子。但如果女孩们没地方可躲，或者被其他人抓到了，最终也会连累自己和利娜。于是犹豫再三，他还是答应了。
　　他将三个女孩藏进了昨天的小酒馆里之后，便换上了守城军的装束，装作正常去了城门。
　　城门也是一片慌乱，他刚到便看见自己和米尔沙的小队列队快跑出了营地；远远的便听见队长在高声叫着米尔沙和自己的名字，问他们人在哪。
　　“阿姆克！怎么这么晚！”队长匆匆走来，拍了拍阿姆克的背。“快跟上你的小队。”
　　“怎么了？”阿姆克沉住气，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问道。
　　“城西粮库遇到了乱贼抢粮。将军下令调走一半的守城军去围护粮库和王宫。你也快去吧。”
　　阿姆克避开了队长的视线，行了个礼，跟上小队走了。

　　“这就是蒂尔诺城...”
　　艾菲索斯骑马站在蒂尔诺南门下望着巍峨的城墙，她身边是同样骑马临风而立的卡尔那斯，身后是赫梯铁骑。
　　“怎么样？”卡尔那斯身穿皮甲，将长发束成了长长的辫子，收在了头盔内。他望着她笑了笑：“是不是座天选之城。”
　　确实，且不论这个城墙的高度；光是地基，就高出了远处的森林一截。
　　“将来，我要在将这个位置，开一个‘大地之门’。”卡尔那斯看向了城门正下方。
　　“大地之门？”
　　“嗯。”他从背后抽出一支箭，架在弓上，射了出去。
　　箭一出，他们身后的步兵便抬着攻城锤冲向了城门。
　　“跟我来！”他说，然后带她离开了前锋部队，向西边跑了过去。
　　“去哪儿？”她跟在他身后朝他喊，“你不留在这里吗？”
　　但是卡尔那斯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般的，只是驰马飞奔。所以她也只好紧跟着。
　　两人跑了不久，卡尔那斯便带她跑进了一片树林子里，然后下马。
　　“王！”
　　“希斯？”艾菲索斯吃了一惊。“你为什么在这？”
　　不仅是希斯，她抬眼望去，发现林子里藏的尽是赫梯的将士，人数大概是南门那边的3分之1。
　　“有什么动向？”卡尔那斯牵着马，在希斯的引导下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后停下。
　　“米尔沙已经顺利地带人袭击了粮库，一刻钟前此门的守卫兵士减少了一半。我们现在再等他的第二个信号。”
　　“很好。”
　　艾菲索斯顺着两人的视线看过去。
　　视线所向之处，是一片茂密的林子和蒂尔诺城墙衔接的地方。看起来就像是林子过于茂密，长到了城墙边上，和城墙连在了一起。
　　“不好意思...你们在说什么门？”她忍不住插嘴问道。
　　“您瞧仔细那边。”希斯指着林子和城墙衔接部分。“仔细看。”
　　虽然树丛茂密，但是仔细看过去，树丛和叶子的动静，仿佛不是被风吹动的，更像是有人走动，使得树木也跟着动。
　　“你是说，那里有个门？”
　　“没错。那是蒂尔诺的秘密出入口，在西南边，所以我们都叫西南门。”
　　“那...我们现在是在等什么？”艾菲索斯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问。她一边觉得自己在一群行家里显得有点弱智，一边忍不住继续问。
　　“在等我们的探子给信号，攻进去。”卡尔那斯看了一眼她，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对弱智解释剧情时的无奈。“你不会真的以为南门能攻破吧...”
　　“所以呢？”对于对方的鄙视她选择了无视。
　　“我们在等他们把兵力集中到南门之后，从这里冲进去。”希斯耐心解说道：“这里地势最为平缓，马也可以自由出入。剩下的就是耐心等着了。”
　　三人在草丛里等了一会儿，希斯便被副官叫走了，只剩下了他俩，艾菲索斯便靠在马上，打起了瞌睡。
　　“你可知道，蒂尔诺周围为何有这么多的树林和灌木？”卡尔那斯突然开口，让即将睡着的她吓了一跳。
　　“为什么？”她在马上蹭了蹭口水。
　　“百年前有一个北方小国的国王、名曰阿德尼卡，曾带兵攻打此城。”卡尔那斯讲着故事，但是目光依然一刻没有离开过西南门。“他征服了此城后，以火烧城，并在当时的城周围撒上了杂草灌木的种子。这样一来，这土地就无法再做农田使用了。他还留下诅咒，说‘此后无论有哪个国王想重兴此城，必将被天神所击垮’。”
　　他笑了笑。
　　“我偏不信。我就要在这座城建帝国首都，我要让我帝国人民在这里，世世代代安居乐业。”
　　我的天。
　　艾菲索斯内心一阵崩溃。
　　这是她见过的最完整的flag了。
　　虽然她一直不敢跟卡尔那斯说...但是...从历史学的角度...
　　赫梯，曾在亚非欧这个世界的十字路口上称霸一时，甚至曾有和埃及抗衡之力的国家，在经历了数百年的文化冲击和外族入侵的洗礼之后，最后在公元前8世纪左右湮灭于历史的长河；留下的仅是一些古城遗址、泥板文献和裹着重重迷雾的传说...
　　“这...不如换个城做首都也是一样的呀，你也可以叫它哈图沙啊...”她自然没有胆大到把这些告诉他，但是还是忍不住想劝上一劝。
　　“怎么？你怕了？”他瞥了一眼她。
　　是啊...这能不怕吗...
　　“不怕。”她摇了摇头，挑衅地回看着他。
　　赫梯要灭亡也是几个世纪之后的事情了，关她个毛毛事。
　　这时，远处传来了几声急促的短笛声。
　　一瞬间，周围安静了下来。
　　她回头望去，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卡尔那斯身上。
　　“开始了。”卡尔那斯微笑着看了她一眼，跨上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