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猫》西元十二

8、（八）

　　高一开学，新的里程开始了。
　　校园里闹哄哄的，大家挤在一起，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谁，会发生什么。有些人遇到了自己的老同学，他们见面尖叫，热情相拥。我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我认识的人。林海成又出差了，我和阿苹两人拎着大行礼袋走在诺大的校园里，像是无依无靠的盲流。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阿苹看起来一副咋咋呼呼能说会道的样子，可其实总是无法给我安全感，比如来开学报名，一路上都是我在问流程找地方。如果晚猫在，我就只用跟在她后面就好了。
　　我又在想她。

　　指引的同学告诉我，要先去宣传栏看分班名单，确认自己所在的班级。我看到自己在8班，是重点班。正开心着，余光突然扫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在我名字的不远处，竟然写着何超然的名字。我并不知道何超然考试成绩怎么样，更不知道他报了什么学校。这一定只是个同名同姓的，不会这么凑巧的，我想。
　　我原本暗暗期待着能和他人一样，在陌生的校园里和熟人在惊喜万分中撞个满怀，现在只剩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但凡看到和他相似的身影，都赶紧拉着阿苹离开。

　　防不胜防。交完学费，我拿着收据往门外走，一抬头便遇见了迎面走来的何超然。他站住脚，直勾勾地看着我。好像是有好久不见了。他长高了些，也变帅气了。他一直不说话，我想他一定是被我们这神奇的缘分吓呆了。

　　太尴尬了，我只好先开口。
　　“你也报了九中？”我笑着说。
　　他还是不说话。
　　“好巧啊，你也在8班？”还是我在说。
　　他依然不开口，只是“嗯”了一声。

　　不说话就算了！我意识到自己这会儿又累又热，一定是大红脸蛋上搭着几绺汗津津的刘海儿。真尴尬，快点再见吧！我急忙跟他说了拜拜。

　　收拾宿舍的时候，我又选了下铺，我们的床品都是学校统一发的，我看着上铺皱皱巴巴的床单，心想再也不会有晚猫那样什么都精致有趣的女孩子和我一起玩了。

　　开学，一切都比想象中的要好一些。我们班气氛特别好，大家都很和善可亲。班主任老余是个四十多岁的可爱大叔，他普通话不标准，身材也有点胖，但是对打扮倒是很讲究，从发型到皮鞋都一丝不苟。开学第一天，他就告诉我们他在九中已经任教二十年啦，有他在，我们在九中什么都不用怕，但是他也说了对我们会是绝对的高标准严要求，说一定要让03级8班成为最优秀的班级。
　　老余让我明白了好老师的重要性。他教我们物理，他聪明睿智又幽默风趣，有方法有重点，深入浅出，我这才知道原来枯燥难懂的物理课也可以这么生动有趣。阿苹终于再也不用担心我的物理成绩了。
　　老余不光课教得好，还特别会教我们做人。他告诉我们，03级8班的班训是——“团结，博爱，开放，自律”。团结，只要是班级的事务，每个人作为班里的主人，都要勇于担当，绝不推诿；博爱，要爱自己所爱，同时求同存异，包容接纳不同；开放，在没有校级明文规定禁止的前提下，每个人可以充分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自律，在成长的过程中要严于律己，要阳光，要正义，在想做的事和正确的事情之间，永远要坚定地选择后者。
　　他说：“我们不要给自己的人生留下什么污点，要永远让自己的未来拥有无限可能。”
　　我好喜欢他，是他让我明白了什么是“我是爱你们的，你们是自由的”。我甚至羡慕他口中常提起的他的儿子，我都有想过，如果他是我的父亲，那我该有多幸福。
　　老余也特别爱逗我们。他每次打算给哪个同学单独上教育课的时候，总是用“喝茶”来形容。他爱让人传话，往往在走道上随便逮住一个人就说，“叫那张超来我办公室喝茶。”然后，被逮到的同学就会跟古时候宣旨的太监似的，站在我们班门口高喊：“张超，老余喊你去他办公室喝茶！”紧接着，我们全班就会跟着起哄，齐声说：“张超，老余喊你去他办公室喝茶！”总之，“老余请喝茶”这件事，就是我们班全班的笑点，后来班里开始动不动就拿这事调动班里的气氛，真真假假，谁也分不清楚，闹出不少笑话来。

　　我们班女孩子之间的气氛也很好，大家都比较乖巧，会友善地互相关照。我们讨论过班里男生的颜值，何超然居然在有的女生心里排第一。不过我和何超然在班里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像是新认识的普通同学一样。只是我会敏感地发现，在我上台做题的时候，在我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在我路过他收作业的时候，他总是盯着我看。而我每次发现他在看我，心里都会痒痒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电流流过的反应。

　　和其他班传统的按身高排座位不同，老余发明创造了一套神奇的换位挪移大法，每隔一周，我们就从前往后，从左往右座位大调整一次。不出一个月，班里所有人都迅速熟络了起来，包括我和何超然。我们慢慢地不再只是普通同学，而更像是朋友。在异常和谐友好地班级氛围中，我第一次觉得和男生的相处可以这么轻松愉悦。私下里和他单独聊天的时候，有好几次我都想问他晚猫的现况，可话到了嘴边，我就是问不出口。
　　我和室友们也相处得不错，大家一起上下课，一起打饭，一起去水房洗衣服。我有时候会想，我的高中生活好像比我的初中还幸福呢。

　　然而“好景不长”，这份平静又恬淡的小确幸很快就被一声惊雷打破了。

　　那天我们刚下数学课，老余走进来给大家介绍班里来了个新同学。我抬头一看，下巴几乎快掉在地上。只见晚猫穿着自己的漂亮衣服，站在穿着校服的众人面前分外惹眼。
　　她扫视了一圈，笑着冲我身后的方向挥手。不用回头我也知道，她是在跟何超然打招呼。

　　我不禁想：咦？她是没看到我吗？她是不是不知道我在8班呢？
　　我轻声喊她：晚猫！
　　她定了定，看到我瞬间就不笑了。几秒过后，她冲我挤了挤眼睛，再次咧着嘴笑了。
　　我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我有千百个问题想要问她。可她先用一句话直接堵住了我的嘴。
　　她说：“我是为了何超然来的。”

　　晚猫转来的第三天，就有外班的体育特长生课间过来跟她表白。
　　男生很得瑟，站在讲台上说得放肆张狂，像是来我们班宣誓主权：“你们听着，我，陈权，喜欢你们班王紫辰！你们今后都给我对她好一点！”
　　我们都忍着，不敢笑出声来，心想这男生是不是台湾偶像剧看多了。
　　结果晚猫面无表情地听完，随手便抄起一本书便砸过去，骂道：“滚远点！”瞬间惹得所有人开始尖叫。
　　自此，晚猫一战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