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守阑珊处》邓大蒙

12、Chapter11 这个世界处

　　我是在第二天中午才发现路医师申请添加好友请求的，申请时间应该是前一天晚上，我果断选择直接忽略。
　　路医生对我的特殊，我若还感觉不到，那就是我太过愚钝了。但是他的这点晦暗不明的特殊，林子徐对我也曾有过，我太清楚自己的脑容量了，这种不动声色的暗撩是我揣摩不透的风景。
　　突然，我还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昨天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表示过住在哪里，也没有指过路，路守却能精准的把车停在我们家小区门口，这不得不让人毛骨悚然起来……
　　可见路医生绝对是我这等平凡女子惹不起的人物，从小到大，太高太远的山我是断不会去攀爬的，我宁愿选择绕道或干脆改道。
　　于是，我非常有骨气的告诉自己：林子徐也好，路守也罢，有多远滚多远。凡是老娘得不到的男人，都是渣男！
　　周一，丁一一跟我说她打算回请路守，我冲她郑重其事道：“丁一一，你要回请也好，要联络感情也好，再也不要叫上我了，我不去给你当展板当道具！要不，咱们就绝交！”
　　丁一一被我的郑重给惊着了，赶紧问：“谁谁谁怎么着你了吗？这么大火气。”
　　“没谁怎么着，就是不想应付任何人。”
　　“乔返你个小没良心的，路守还替你挡了油呢。噢，你是不是吃醋了，那天路医生送我回家是不是？我跟你说，那天他没送我，还没到地下车库呢，他说要回家给奶奶送东西，我自己一个人走的，真的，我们话都没说……”丁一一手忙脚乱的解释着，被我打断了：“不是因为路守，一一，我现在不想谈恋爱，你也别胡乱点鸳鸯谱，你看林子徐我都应付不来，路守更加不是我能应付的，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求你了。”
　　“好好，我懂你的意思了。”丁一一倾身上前抱住了我，这个死丫头总是让人不忍拒绝她。
　　这个世界只存在两种男人：一种，是我男人；另一种，是渣男。
　　接到廖叔叔电话时已经是三月中旬了，正是春意盎然，万花齐放的时节。姥姥家后院的草应该已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嫩绿了，那两棵枇杷树也会抽出些黄绿色的嫩芽来吧。
　　城市里的春，却总不见特别明显。
　　廖叔叔告诉我公司那边已经做好安排了，我近期有空可以定个时间去报到，我迅速跟他约在下周二的下午三点。
　　廖叔叔的“卓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位于这个城市沿江CBD的核心地段，最贵的写字楼之一，整个19楼都被他公司购置了，俯瞰便可看江，视野无敌。
　　我并不清楚我们家周老师和廖叔叔的渊源，但是他好像极崇敬周老师的，从廖叔叔的公司转悠一圈后，我就愈发崇拜我们家周老师了。
　　廖叔叔安排总裁特助Tina接待我，Tina是个正儿八经的美人，从头到脚一丝不苟，高挑、性感、优雅，360度无死角；连声音也是，轻柔婉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肯定；符合高级金领的一切指标。
　　卓明文化传播公司总共三四十人，分为六个部门：总裁办、财务室、行政部、公共发行部、策划部、设计制作部。
　　廖卓明是董事长，还有一个总策划，这俩人不坐班，常年不在公司晃荡。
　　公司各部门呈扇形分布，各个角落都有采光点，一进去，就觉得整个空间都特别明亮。
　　董事长和总策划的办公室在公司的最东头，各据一间，下方正好是资江的拐角处，理所当然的拥有最好最辽阔的视野；外面是个开间，是Tina及另一名总助的办公室。
　　总裁办隔壁是间大会议室，财务室紧挨会议室，两名已婚女性员工，一出纳一会计。
　　公关发行部紧挨着财务室，里面空空荡荡的，没见几个人。
　　出电梯即是行政部，行政部的办公室是竖向排列的，自落地窗开始行政总监室、人事主管室、后勤主管室、文印档案室、前台接待正对电梯口，行政部六名员工，每日定时打卡坐班。
　　行政部旁边是设计制作部，一个大办公室，在公司的最西边，靠窗的是格子间，格子间内里面零零散散的坐了了十几个人，办公室的正中央是一个长方形的大办公桌，甭管格子间还是大办公桌上堆着一大堆七七八八的素材，凌乱不堪。据说他们上班是不定时的，有时候上午在补眠，有时候深夜还在加班。
　　我被分在策划部见习，策划部夹在行政部和公关发行部之间，一共六名正式员工，一名总监，五名策划，我是新加入的见习策划。
　　Tina把我介绍给熊子言，熊子言是个娇小的女孩儿，眼神透着股精练，一笑起来嘴角还有若隐若现的小梨涡，瞧不出实际年龄来。
　　我跟着熊子言一起，负责展览展示服务那一块儿。展会选址也就是筛选最合适的展览馆、协调展览馆租用时限、展会设计、展会宣传、展会流程制定等等都是我们的工作内容。
　　熊子言是策划部资历最老的员工，做事效率极高，有时候一天我要跟着她跑几个展馆，应接不暇，腰酸腿疼……
　　一天跑下来，我干脆连喘气的力儿都没有了，甄女士非常不理解我这么不辞辛劳的跑去做兼职的举动，无奈姥姥亲自同意的，她也不敢置喙。
　　熊子言比我更辛苦，她却跟个自带电源的小马达似的，几乎不用充电就可以咻咻咻的运转。每次见她，个子小小的却精神倍儿抖擞，实在是让我佩服不已。
　　我很喜欢这个年轻的老师，她是个极干脆率真的姑娘，说话快言快语的，跟个百灵鸟似的，很难叫人不欢喜。
　　一般是熊子言在工作日调查展馆资料以及协调展馆的使用情况，周末我和她一起整理完善资料，实地考察，布置展会，制作展会流程及宣传方案等。
　　因为大部分展会喜欢挪在周末举行，所以熊子言的休息时间是每周一周二。
　　为了效果及人流量，我们也尽量在周末排期。周末有展会的时候，我就负责在展会上跟着流程随时提供服务及解答，相当于艺术一点的服务员。在这之前我要熟背流程及背诵大量的展品资料，即使有时候用不上。但是熊老师告诉我这会不知不觉间提升我的艺术鉴赏力，所以我乐此不疲……
　　周二下午没有课的时候我都会去公司帮熊子言整理下月所需资料以及核对这一个季度各个展会的时间行程。
　　我来以前，熊子言都是提前一周把下一周的行程及资料打印好全塞到她那个大手提包里，有时候时间来不及了，开车的间隙慢慢整理。
　　我来了后，会给她按日期用各种颜色的标签纸标注得清清楚楚，一个月一本整理好，提前一个月给她放在专门的文件栏里，每周日我都坚持把下周展会的敏感词按日期发给她。熊子言是个神仙脑袋，但凡提一个敏感词她就能清楚记得该展会主题及内容，这让我尤其羡慕。
　　我经常喜欢在考察展览馆的时候把资料带上，车上我俩会一起琢磨哪个馆更适合哪个展，意见总是惊人的契合。
　　没有展会排期的时候，她就拉着我混迹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艺术展参观，观展或者有展的前一日她往往会要求我第二天必须得穿得正式点，化淡妆着高跟鞋，名曰咱不能亵渎艺术。
　　平日里她从不要求我的外形，随我折腾，这让我松了一大口气。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我俩已经混成公司最佳拍档了。但凡我在，她去哪都得带着我这只小尾巴，我明显感觉得到她对我的认可，这让我工作起来特别愉悦，充满干劲儿。
　　周日的上午我们窝在她的车里一边啃三明治一边等甲方来展馆敲定细节处理，车子停在展厅外，正对大门口，以便随时关注甲方动态。
　　离预约的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这次的甲方不止要求老高，每次都跟发表演说似的，一堆冗长的细节要求，还特么经常不守时，很让人头疼。
　　熊子言当时脱了高跟鞋盘腿坐在驾驶位上，我侧身面对着她，背靠着车门，她突然认真跟我说：“乔返，你是我带过最聪明最好用的徒弟。”
　　我恨不得热泪盈眶起来：“子言姐，你是第一个夸我聪明的人。小时候学习舞蹈也好，数学也好，老师总说我大脑跟身体是分开长的。”
　　“哈哈哈哈，要我是你，定会有心理阴影。你这么优秀难道就没有人夸过你吗？”
　　“有啊，他们都夸我漂亮。”
　　“好吧，你可以给我麻溜的滚下车去了！”说完，她顺势轻踹了我一脚，她一脚踹过来时我条件反射往后一躲，奈何车门是虚掩的。于是，我真真是麻溜的滚下车去了……
　　背部着地，四脚朝天。
　　甲方一行人刚好到达……
　　我如同只翻了车的王八，口腔里还塞着一大口未来得及咀嚼的三明治，索性心一横，干脆连垂死挣扎都放弃了……
　　熊子言不亏是廖老板的明星员工，甲方代表还在驻足观望，我还在庆幸自己今儿个穿的是牛仔裤，她就已经穿好鞋奔我身边来了，顺势挡着我的脸极低声嘱咐：“赶紧晕过去！”
　　这事儿我擅长，眼睛一闭，头就歪到一边去了，晕之前没忘把嘴里的三明治吐出来。
　　熊子言一面儿拍我的脸一面儿擦干净了我的嘴，还得脚踩着我吐出来的三明治一面儿大声呼喊：“乔返！乔返！你怎么了？”
　　唉，这个世界处处是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