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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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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是什么模糊了少年的容颜,她已经记不得了,唯独的,烙印在了心底的,是一种执念。
她执念于要活下去,执念于要记恨,执念于那连她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执念。只知道,这样一年年的,她必须得活下去,有着什么东西,若是连她都遗弃了,连她这个唯一坚持着的人都没有了,那么,有些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转瞬间,就会烟消云散了。
可是,那就是她的执念啊,她要那个东西永永远远的传承下去,虽然有点不可能,可至少,在她还活着的时候能执念着吧。
那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一旦坍塌,将如倾覆的琼宇。
很多年后,她才终于从混混沌沌中想明白了,那样东西,是记忆。
她和一个少年的记忆,虽然不见得幸福美满,但就是,她赖以生存下去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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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已经是书儿离开我的第七年了,也是我和南宫子谦成亲的第七年。整个凤羽都变了样子,自从叛乱过后,母皇似乎是心淡了,传位给了皇太女后便带着父后一直深居行宫之中,好在行宫修在一片福地上,两人的身体倒是一向都硬朗得很。
五哥和皇甫端华似乎从那一次见面起就瞧对了眼,两人都挺有共同语言的,也就心甘情愿的嫁去了苍鸾,真正的为凤羽和苍鸾带来了和平。
而七哥,也就是曾经的修罗,也跟着叶笙离开了。我终究是没有完成答应七哥的事,没有找到解药,然而,我也完成了一半,找到了减缓药性的方子,叶笙若是想再活个三五十年的,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只要注意调养就好,若是两人争气,儿孙都能绕膝呢。只是,终究,叶笙的身子不再正常,稍有个意外,也可能随时就去了。虽然感叹,但我也是羡慕七哥的,就算是战战兢兢的,也至少是一直守在了爱人的身边。
唯音和无邪,照旧半斤八两,万年光棍儿两条,要不是知道他俩真是姐弟,我还就要以为他们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奸情了。唉,我也是知道他们的心的,眼看着我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心念已死更是加速了整个身子的衰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见了祖宗,走得比叶笙还快呢。他们啊,是想照料着我最后一些时日了。
可是,我说,万一我就长寿了呢,你们真就不打算成家了?
每当我问起这问题时,他们总会齐齐翻我一对白眼:“得,行了吧你,我们可求求您老人家一定要长寿了,到那时候,得为咱姐弟的爱人喝子孙茶呢。”
哟,我这什么时候还成了高堂了,多了这么一对比我还大好些的子女。
子女啊,我叹了口气,希望他们都还好吧,不要知道他们有个这么没用的娘。
至于我自己,因为这“卖身求荣”,整个凤家都当是欠了我的,封了我个以国号为名的王位,凤王。在朝堂上,因为我是个废人,又因了我的身份,我是殿上惟一一个能和女皇陛下坐在同一个方位、面向朝臣的人,每次上朝都会有十二抬的王辇伺候着。
可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每次上朝都是唯音和无邪架着,起得大早的,一步一步挪到大殿里的。至于那座位,我从第一天起就让陪在我身侧的两人无声的、一点点的挪着,直到挪到了任何人都看不见的阴影里,这才罢手。
而南宫子谦,他试过了很多种方法,终于发现,我和他是不会有子嗣的了,不是他的问题,因为他看过太多大夫、验证过太多次了,渐渐的,他终于明白了,问题在我,是我没有能力有子嗣。虽然他一开始也是不信的,不信自幼习武、身体总算还是没病没痛的我会遇上那罕见的怪病,可终于,在我和书儿那么久的夫妻生活下都没有一点声响的前科下,他接受了现实,也终于不再折腾了。只是,似乎消沉了很多,脸色愈发的苍白了,几乎见到了血管。
“青衣,是时候去上朝了。”打断了我的思绪,见我又是一夜没有休息,唯音颇有些不赞同的瞥了我一眼,才服侍我起身更衣梳洗。
“书……我是说你云主子,曾经也是这样照料着傻了的我吗?”没来由的,我就想这么一问,可是才一问完,我自己倒还没觉得有什么,唯音倒是先掉了眼泪。
“云主子他总是要你自己穿的,说是不能太惯着了你,一股子的小孩儿脾气,以后要是他不在了,谁还来伺候你啊。”
真不巧的,一语成谶。
“唯音只后悔当时答了云主子,说若是云主子不在了,唯音和无邪总是会帮衬着的,没想到,云主子就当了真,真那么放心的离开了。”唯音哽咽得有些语不成句,可我仍是听出来了,这傻孩子。
书儿,身边总是绕着这俩傻孩子,愈发的衬得你聪明了,弄得我,有点儿想你了呢。
皱了皱鼻子,被唯音喂了饭后,便一步一挪的到了大殿里坐好。
“你总是这样,明明有那样的特权,总要折腾着自己,还来得比谁都早。”皇姐的话从身后传来,我没有转身,只是静静的坐着,许久,才接了口,“总有些尊严是要维持的,我并不是真的就这样废了成垃圾了。再说,若是不多运动运动,怕是活得就更短命了。”不咸不淡的声音,透着刻骨的疏离。
皇姐你没有错,似乎整个凤家都没有错。错的是我,错在我生在了凤家,还是以完全没有继承父母的容貌的生在了凤家,这个皇家。
身后,皇姐许久都不再出声,直到上朝。
“臣,有本。”礼部尚书站了出来。
“宣。”
“臣以为,陛下欲立民男弦音为凤后,实为不妥。此子出生歌妓,身份低下,就是连宫侍之职,都是颇为不称。”
弦音?有趣,这事儿我倒是听说了,皇姐想要立的这个小男孩,是当年那个少年的弟弟。皇姐啊皇姐,爱不了那个人,保护不了那个人,就想要在与那个人有着相同的血脉、相似的容貌的人身上找到安慰吗?
呵,书儿,你可知,就是你有个双生兄弟,我也是断不会如此的。
因为,就算是相似的两片树叶,它们也终究只是相似罢了,不是同一片,是分开的两片啊……
可是,这是姐姐的愿望啊,那个为了我们这些弟妹的安危不愿却无奈的做了孤家寡人的姐姐啊,真是为难呢。
看着越来越多的朝臣站出来反对,我有点烦躁。
“无邪。”
轻轻的一声唤,无邪便知道了我要做什么。其实,事情一开始,他就已经知道我会这样做了。
无邪轻轻的几个弹指,一股轻柔但是不可抗拒的气劲击在了言辞激动、甚至有些失态的前排大臣的膝盖上,接连的扑通几声,统统跪在了地上。在大多数人或疑惑、或惊诧、或愤怒搜寻的目光中,只有几个平日里就极其乖觉的人想到了什么,低着头,静静的看了我这边一眼,老老实实的跪在了地上。
他们怎么可以渐渐的忘了这个常年隐在黑暗里,势头隐隐和帝皇齐头并进的女人,这个为了凤羽一世辛劳终至残废却仍为了国家抛弃一切的女人?!若是没有她,便是没有了凤羽,也没有了他们。这个女人,便是这一世毁誉参半的传奇,凤王凤锦恪。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什么,渐渐的跪下了身,大殿也恢复了在我刚坐进来时的鸦雀无声。
“女皇陛下要迎娶谁做她的凤后,干你们什么事,”我淡淡的声音冷冷清清的盘旋在这大殿里,“苍鸾与凤羽已经永修其好,就算将来毁约我凤羽还怕了他们?!这一代帝皇家的联姻有一个就够了。”
就这样,几乎是一锤定音,弦音有了个准凤后的身份。希望这次陛下会好好保护这个小男孩吧。
呐,书儿,要是当初我有了这样的权势、地位,我们的结果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呢?所以说啊,有时候,权势还真是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诱人东西啊~
退了朝,凤锦傲俯在凤诩的座椅旁,低声的哭泣着:“母皇,你看见了没?恪儿其实并没有抛弃我们啊,她终究还是站出来了。”
被女儿哀求来镇压朝臣同意凤锦傲娶弦音为凤后的凤诩轻抚着大女儿的头发,那一口气终究是没有叹出来:“她只是,不希望她身上的悲剧再一次发生罢了。她对于我们,怕是一辈子都谈不上原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