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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终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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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明白,人的一生不可能真的一事无成,但真正想做且做成的事,却少之又少。”
吴三省说这话时,吴邪正盯着古董店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叹气。近来天气一直不好,连绵的阴雨淅淅沥沥,本就门可罗雀的古董店面,此刻更显萧索。他坐在柜台后,手肘撑着台面,手掌托着下巴,目光懒洋洋地投向站在门口的吴三省。吴三省也望着门外,指间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摇摇欲坠。大门敞开着,雨水被穿堂风裹挟着飘进来,朱红的门板被雨水反复浸润,浮现出深浅不一的斑驳暗色。两人虽看向同一个方向,吴邪留意的却是街上寥寥无几的行人,而吴三省眼中,却只有那无边无际、连绵不绝的雨。
吴邪盯着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接二连三冒出些不着边际的念头:想着要不要把店门关了去巷口吃碗热汤面,安慰一下抽疼的胃;又想着三叔什么时候才能带他下一次斗,去见识那些深埋地下的秘密。这些念头天马行空,起伏不定,像断了线的风筝。他索性也跟着吴三省一起看雨,听着雨点敲打屋檐的噼啪声,纷乱的思绪竟也慢慢沉淀下来。
那时的吴邪还年轻,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和后来的几年相比,那段日子更像一场无忧无虑的梦,梦里的雨就只是雨,干净、纯粹,不必担心其中是否藏着阴谋与算计,不必害怕下一秒会有什么妖魔鬼怪从雨幕中窜出来,更不必忧虑生命会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
* * *
吴邪快要死了。
他伏在胖子宽厚的背上,胸口剧烈起伏,不停地咳嗽,咳了十几分钟,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肺里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反复搅动、切割,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仿佛下一秒肺叶就要从喉咙里咳出来。
胖子听着他微弱的喘息,心里揪得紧紧的。即便如此,吴邪还不肯消停,非要在这种时候说些不吉利的话。胖子心里窝着火,真想把他从背上揪下来揍一顿,让他闭嘴,但听着他艰难的呼吸声,又生生忍了下来。
“胖子……”
“你听我说……我也不想说这些晦气话,但我必须在这里留话,万一……咳咳咳!”吴邪的话语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打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吴邪说的每一句,胖子都不爱听。他紧紧跟在张起灵身后,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寂静的墓道里格外清晰。他只当吴邪在胡言乱语,心里一个劲儿地念叨:呸呸呸,童言无忌,吴邪这小子就是病糊涂了,等出去了,胖爷我非得让他请我吃十顿涮羊肉不可。
张起灵在前面开路,听到吴邪要留遗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迎面扑来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涎水顺着锋利的獠牙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张起灵面不改色,手腕一翻,黑金古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干脆利落地将怪物劈成两半。墨绿色的血液溅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随即他身影一闪,如鬼魅般窜入前方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道残影。黑暗里接连传来清脆的骨裂声和怪物凄厉的嘶吼,胖子听得牙都酸了,忍不住舔了舔后槽牙,心里暗自咋舌:小哥还是这么狠,这身手,真是没话说。偏就吴邪没什么自知之明,还在他背上絮絮叨叨地要交代遗言。
在这种事上,吴邪显然没能和胖子达成默契。人在死前似乎是有预兆的,吴邪能清晰地感觉到呼吸一次比一次困难,肺部就像个破旧的风箱,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顺畅地吸入一口完整的空气,而且情况还在不断恶化,身体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一样,意识也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扭曲、重叠。
“胖子……”吴邪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胖子忍无可忍,终于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你给我闭嘴!”或许是长时间没怎么说话,又或许是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怕自己一开口就泄了情绪,胖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尾音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发颤。
吴邪好不容易积攒起来交代遗言的勇气,被这种情绪吹散了,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他静静地伏在胖子背上,不再作声,默默感受着身下的颠簸,感受着胖子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他轻轻地、努力地吸进空气,又十分费力地呼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场艰难的战役。倦意如潮水般阵阵涌来,从四肢百骸涌向大脑,身体的疼痛渐渐转为麻木,最后连身下的颠簸都感觉不到了,仿佛灵魂已经脱离了躯壳,轻飘飘地悬浮在空中。这时,他听到了张起灵清冷的声音,像一道光划破了浓重的黑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到了。”
吴邪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开,一直强撑着的意志瞬间崩塌,黑暗如同巨大的漩涡,带着强大的吸力,瞬间吞没了他。随后是一片死寂,没有声音,没有光线,什么都没有,仿佛整个世界都按下了暂停键。
当吴邪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不在胖子背上了。
“小哥!胖子!”吴邪大声呼喊着,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寂静在空间里无限蔓延,仿佛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吴邪一点点重新感觉到了手脚的存在,身上似乎也恢复了些力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得无法动弹。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异常灵活,或者说,从未如此清晰过。以前那些困扰他许久的谜团,那些想不通的线索,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在这一刻豁然开朗,仿佛有一道灵光在脑海中闪过,将所有的碎片都拼凑了起来。
手掌黏糊糊的,那是之前被大白狗腿割开手腕后流出来的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紧紧地粘在皮肤上,形成了一道道深色的印记。
吴邪闻不到血腥味,也感觉不到疼痛,手腕上的伤口仿佛从未存在过,皮肤光滑如初。
张起灵说,进入青铜门能救吴邪的命,于是吴家便倾尽所有,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和资源,将濒临死亡的吴邪送入了青铜门内。胖子和张起灵希望吴邪活下去,他们不想失去这个兄弟,于是护送的队伍里又加入了他们两人,他们都想为吴邪争取一线生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现在,吴邪终于进入了青铜门,张起灵守护了十年的青铜门。但是,青铜门内真的能救他的命吗?吴邪静止在黑暗中,四周一片虚无,他看不清前路,也摸不到退路,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没有边界的牢笼里,永远无法逃脱。
他难以想象张起灵是如何在这里孤独地生存了十年。胖子说他越来越像张起灵,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神秘,但他知道,那种感觉是不同的,那是出世与超然的区别。张起灵的沉默是与生俱来的,是看透世事的淡然,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而他的沉默,是经历了太多生死离别后的无奈,是被命运捉弄后的疲惫。这也是为什么,无论张起灵是刷牙洗漱、锻炼、睡觉,还是一起吃饭休息、一起发呆听风声虫鸣,都会让人觉得他是在另一个时空中做着这些事,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仿佛他只是一个过客,随时都会离开。
吴邪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念头,有的相互矛盾,有的又跑得很远。一会儿是三叔的笑容,带着几分狡黠和神秘;一会儿是胖子的呼噜声,震耳欲聋却让人安心;一会儿又是小哥清冷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轰隆隆——极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响声,仿佛从地底深处响起,在他耳边不断回荡,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一股巨大的恐惧陡然从心底升起,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股寒意从脊椎骨蔓延至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是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某些人类认知难以承受的事物,某些超越了理解极限的存在,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呈现在了吴邪眼前。那景象无法用语言描述,无法用思维理解,仿佛是宇宙的真理,又像是世界的终结。它包含了过去、现在与未来,包含了生老病死,包含了所有的秘密与答案。
“开什么玩笑,那是终极……?”吴邪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所有的认知都被颠覆,大脑一片空白。
* * *
二〇一七年,冬。
张起灵、王胖子、吴二白倾尽所有将濒临死亡的吴邪送进了青铜门。自此,吴邪失踪,张起灵也下落不明。
一年后,王胖子和吴家联手再探云顶天宫,王胖子也失去踪迹,而幸存下来的吴家人却说看到了终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