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仙徒传》叶红

20、第五章：暗星宿主知是谁 仙尊带小徒

　　凡界帝都的一家名为“凡草堂”的药铺内，一名小药童敲开了一位大夫的房门。
　　“顾大夫，这是第27号分店送来的方子，说是急等着您回复有没有能治此病的药材。”小药童说完，恭敬地双手将方子搁在了桌案上，悄声退出了房间。
　　那所谓的顾大夫，此刻正站在书架前，翻阅着握在手中的一本医典，并未理会自顾自进出的小药童。倒是刚刚给小药童开门的一个小女孩儿，拾起桌上那“药方”,递到了“顾大夫”眼前，兴奋地道：“灵犀阁的27号分阁，就是魔都万魔城的‘天乐坊’吧？师父，这是哥哥从魔界传来的消息吧？您快看看消息里说了什么？”
　　没错，这位“顾大夫”便是正在凡间游历的仙尊顾青阳，他身边的小女孩儿自然就是他的小徒弟东方离炼。至于那“凡草堂”和“天乐坊”，不过是“灵犀阁”设立在凡界与魔界的众多分阁中的两个而已。仙界虽超脱世俗，却并非闭目塞听，“灵犀阁”的分阁遍布六界，实时掌握着六界动向，以便把握世事的先机。
　　顾青阳接过“药方”，读过之后，却若有所思地出神了一会儿。
　　“师父，您在想什么？哥哥在信里说了什么？”离炼问道。
　　顾青阳喃喃自语：“没想到她为了突破境界，竟会去找魔君做助力……”
　　“师父，您说什么？”离炼并没有听清楚顾青阳的低语，追问道。
　　“哦，没什么，轩儿传讯说他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可能暂时还回不了仙界。”顾青阳避重就轻地答道，没有向离炼提起消息中最为紧急之事：其一，东方逸轩的母后顾青雨在突破“天阶”境界后，已经离开魔界，极有可能身在凡界，东方逸轩拜托师父帮忙寻找。其二，魔君洛天已练成了“天魔咒”中威力最强的“灭世咒”，东方逸轩初次交锋之下感到自己远不是魔君对手，急向师父讨教破解“灭世咒”之法，此咒若不能破，六界极有可能将迎来一场浩劫。
　　“小麻烦？”离炼嘟起小嘴道，“如果哪一件事情连哥哥都觉得是个麻烦，那就一定不仅仅是个‘小麻烦’了！到底是什么‘麻烦’呀，师父？”
　　顾青阳无奈地望向这个好奇心颇胜的小徒弟，回答的却是消息中的另一件事：“魔君洛天想把女儿嫁给你哥哥，所以轩儿他暂时被留在了魔界，不得脱身。”
　　“哦？魔君这个想法倒是出人意料！不过也难怪，这全天下的女子，但凡见过哥哥的，哪个能忍得住不动点小心思。不过，哥哥又是什么态度呢？他喜不喜欢魔君的女儿？”离炼问道。
　　“轩儿已向魔君道明他早已心有所属，所以他会找机会劝魔君打消招揽他的念头。他还说，待到再回到仙界时，会向为师禀明他心悦的女子是谁。”顾青阳淡笑着道。
　　离炼更加好奇地瞪圆了一双美眸：“哥哥已经有心悦之人了？我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真不晓得是哪位姑娘这么幸运，会被我哥哥看上！我倒是觉得寻遍六界，也难找到一个配得上我哥哥的女子！”离炼嘴上虽是这样说，心底却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哥哥所说的心上人该不会是“四师姐”吧？
　　顾青阳沉默未语，心中却在思量着消息中所提示的第三件十分重要之事：魔君洛天已先后派出九队魔兵隐藏身份潜入凡界，正在寻找一个六百岁的孩子，而据东方逸轩推测，这个孩子很有可能就是如今跟随师父在凡界历练的离炼。东方逸轩在消息中说，他经过多方探查才得知魔君寻找这个孩子的目的：不久之前，魔君从“魔欲杯”的显像中得到暗示，六百年前，曾有一颗集天外暗星巨大能量的“暗星之灵”坠入世间，这颗“星灵”当年寻到了一名新生儿作为它的宿主，如今正在休眠，待到它觉醒之日，得此“星灵”之力者，便可拥有足以号令六界的战力！
　　顾青阳晓得，通常情况下，“星灵”的觉醒方式有三种：第一种是宿主自然陨落时，“星灵”就会自发觉醒，离开宿主，并具备自主意识，成为独立的灵体；第二种是宿主被他人灭杀，“星灵”最初会成为灭杀宿主者的奴仆，听从灭杀宿主者的号令，但随着它集聚的灵力越来越大，它的主人如果实力不足，就极可能遭受反噬，最终成为星灵的傀儡；第三种则是“星灵”在宿主体内遭受强烈的刺激提前觉醒，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星灵”主动离开宿主，宿主将有幸得以继续生存。但绝大多数时候，“星灵”是不会选择主动离开宿主的，而是会尽可能长时间地留在宿主体内不断汲取养分和能量，直至宿主油尽灯枯。
　　顾青阳此刻怀疑，长久以来潜藏在离炼体内的那股不知名的邪气正是东方逸轩所说的“暗星之灵”。倘若果真如此，不仅对离炼的身体大有损害，而且离炼的宿主身份一旦曝光，六界之内有野心逐鹿天下者，将皆以灭杀这个小女孩儿作为攫取力量的捷径。纵使他顾青阳无敌于世间，也难保万无一失，终究谁都不会同谁时刻形影不离。若想守护他的小徒弟避过或迟或早的杀身之祸，唯有将“暗星之灵”从她体内及早驱除。
　　“师父！师父！您到底有什么心事？怎么一直都不理会炼炼在说什么？师父是在为哥哥担心吗？”离炼撒娇地摇晃着顾青阳的胳膊问道。
　　顾青阳摇了摇头，轻抚着离炼松软的荷包发髻，幽幽地道：“炼炼，我们得离开这里了！”
　　“去哪儿？”离炼好奇地问道。
　　“去拜访你想见的几位前辈！”顾青阳道。
　　“拜访谁？”离炼问。
　　“九圣星君。”顾青阳道。
　　“‘九星天宁阵’的守护者们？”离炼兴奋地问道，“师父，您是要带我去神界吗？”
　　“不，我们先去拜访那三位今年不当值的星君，他们在凡界。”顾青阳道。
　　“九星天宁阵”由九位星君守护，每年当值的有六位，他们会尽责地镇守在神界“六界元尊”留下的“天宁宫”中，其余三位不当值的星君则通常会来凡界教化凡人，向凡人传道，为凡人解惑，而顾青阳恰好知道他们住在哪里。
　　说话间，忽听到又有敲门声。离炼转身去开门，却见站在门前的是一身锦袍玉带的洛千城。
　　“呦？这是哪里来的贵公子？你不留在仙界张罗宝贝生意，怎么也跑到凡界来了？”离炼揶揄的语气中却透着一丝欣喜。
　　洛千城却推开离炼，匆匆直奔顾青阳道：“师父，四师兄失踪了！”
　　顾青阳闻言，神色未动。
　　离炼却在一旁道：“啧，什么失踪了，肯定是偷偷跑去魔界找大师兄了！”
　　洛千城道：“可是，近三个月来，灵犀阁与大师兄、三师兄的联系尚属正常，却没有一家分阁收到过四师兄的消息。每月按时向灵犀阁报告动向是毓仙宗最基本的规矩，四师兄从未违背过，如今三个月不联系宗门，他会不会遇到了什么意外？”
　　顾青阳问道：“下山之前，你可曾查看过他的‘灵犀本命灯’？”
　　洛千城道：“本命灯看起来倒是还算正常。”
　　顾青阳闭目掐指推算了一番，随后安然道：“无妨，他只是暂时被困在了一个地方，有惊无险。”
　　离炼笑道：“五师兄，你大老远地跑来，不会就只是为了这么鸡毛蒜皮的一件小事吧？”
　　洛千城唇角微扬起不易被察觉的弧度：“四师兄不见了，这么严重的一件事，难道不需要向师父禀明吗？”他是绝对不会告诉离炼，他是因为山里没了她和师父便觉得甚是无趣才眼巴巴地跟来的。
　　顾青阳道：“千城，你若无其他要紧事办，明日便同我们一起启程去三神岛吧。”
　　“是，师父！”洛千城应道。

　　第二日清晨，顾青阳在留下了一张答复“27号分阁”的“药方”后，便带着东方离炼和洛千城离开了“凡草堂”。师徒三人向帝都城东城门外人烟稀少的大海之滨行去。在那苍茫大海的深处，浩瀚缥缈的烟波中隐藏着一座不为世人知的岛屿——三神岛，那里便是“九圣星君”在凡界休憩的世外桃源。
　　“去三神岛，我们可以御剑飞行嘛，却为何要慢吞吞地乘船呢？”洛千城立在船头，甩开折扇，一边悠闲地缓缓扇着，一边扭头望向身旁的东方离炼。
　　却听离炼兴奋地道：“御剑飞行有什么趣儿？飞得那么高，什么风景都看不到，哪里比得上乘船好！你看那海水，多清！你看那天空，多蓝！你看那海面上的阳光，多耀眼！”
　　“嗯，的确，还真是够晃眼的……咦？那是什么？”洛千城观沧海的目光忽然顿住，指着前方不远处问道。
　　“好像是一艘翻掉的渔船？”离炼顿时没了欣赏风景的心情。
　　“师父！师父！”离炼叫了几声，却不见顾青阳从船舱中出来，只好转身向船舱奔去。
　　离炼拉开舱门，却见顾青阳捂着胸口靠坐在榻上，连忙关切地上前问道：“师父，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顾青阳道：“没什么，只是忽觉胸口有些闷，呼吸有些费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
　　离炼紧张道：“该不会是晕船了吧？徒儿服侍您躺下休息一会儿吧！”
　　顾青阳摆摆手道：“不必了，你唤我何事？”
　　“哦，师父，我和五师兄刚刚发现前面有一艘坏掉的渔船。”离炼道。
　　“我们出去看看。”顾青阳挽着离炼的手，起身向船舱外走去。
　　此刻，洛千城已飞越海面，踏到了那艘翻掉的渔船之上，却见船旁的海面上漂浮着一名女子。洛千城指尖微动，默念法诀，将她救起。

　　那获救的女子很快被安置在了船舱内。
　　“师父，她可还有救？”洛千城问道。
　　为那女子诊脉的顾青阳收回手，道：“还好，腹中的积水已经清出来了，她很快就会醒来的。”
　　正说话间，那女子的一只手却抓住了顾青阳尚未收回的手臂，“是你救了我？”她缓缓睁开眼，气若游丝地问道。
　　“不是我，救你的人是他！”顾青阳指着洛千城道。
　　“小女子隐心多谢二位公子的救命之恩！”那自称为隐心的女子欲起身施礼。
　　东方离炼连忙扶住隐心，递过汤碗道：“姐姐身子还虚，就不必多礼了，还是先把药喝了吧！”
　　洛千城问道：“隐姑娘家在何处？我们可先送你回去。”
　　隐心顿时面现凄楚之色，抽泣道：“小女子是南溪人士，此次随父兄出海捕鱼，在海上遭遇风暴，父兄不幸遇难，小女子家中已再无亲人。二位公子若不嫌弃，小女子日后愿随侍左右，结草衔环以报救命之恩。”
　　东方离炼失笑：“随侍左右？你可知他们是什么人？不是谁都有缘分随侍他们左右的。”
　　隐心柳眉微扬，望向顾青阳，有些察言观色之意，道：“郎君看起来是位医者吧，小女子什么苦都能吃得，求郎君收我做一名医徒吧！”
　　顾青阳指着离炼道：“你看，这小丫头是我的关门小弟子，昔日我曾有言在先，自她之后，不会再收其他弟子了。”
　　隐心了然道：“看来这小徒弟是郎君心中最放不下的人，如若郎君不嫌弃，隐心愿做一名婢女，日后定会好好照管这位姑娘的饮食起居。”
　　离炼嘟起嘴不悦道：“我才不需要别人照顾，一直都是我和师父互相照顾的，这样很好！”
　　隐心却不理会离炼，依旧望向顾青阳：“郎君以为如何？”
　　顾青阳灿然一笑，眸光中闪烁着无人能猜透的深意，却道：“刚才为隐姑娘诊脉时，我发现姑娘天资不俗，乃是旷世难求的适宜修……呃……适宜修习医术的体质，我看姑娘也不必屈尊做我的弟子或者我弟子的婢女了，不如我就代替恩师收你入门，自今日起，你便做我的师妹吧！”
　　“什……”洛千城惊得一时语塞。
　　“什么？”离炼却是发出了一声刺耳尖叫。
　　“六界元尊”何等威名？顾青阳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替他多收了一个徒弟？任谁都会觉得太过意外了些。
　　隐心微微低下头，刻意掩去了那秀美灵动的芙蓉面上瞬间浮现出的满意浅笑，只见她连忙翻身下榻，躬身浅拜：“师兄在上，请受隐心一拜！多谢师兄成全！”
　　离炼“啪”的一声狠摔了手中的药碗，冲上前去用力拉起隐心的手臂道：“拜什么拜？你给我起来，你都不知道我师父是谁，就敢拜？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离炼！退下！”顾青阳的声音语调不高，嗓音却沉郁威严。
　　离炼一怔，立刻松开了拉扯隐心的手，不甘心地退到一旁，以往每当师父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时，一定是因为她犯了极为严重的错误，而今天，她真的没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师父为什么要如此疾言厉色地对她？难道是为了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女人？
　　顾青阳上前将隐心扶起，娴熟而亲切地搀扶她重新躺回榻上，语气柔和温暖，道：“折腾了这么久，师妹也该好好休息一会儿了！”
　　“哼！”眼见顾青阳厚此薄彼，离炼心中又气又恼，狠狠跺了跺脚，跑出了船舱。
　　“小师妹！”洛千城见离炼转身冲出舱门时眼底似有水气，不放心地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