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万年》梦雪猪猪

78、番外篇1 绝不放手 he啦！

　　六界之外，诸天之上，有一方秘境。
　　青色的雾霭终年不散，氤氲的花香长日缭绕。
　　一树紫茎藤萝蔽日遮天，支撑起一方小小的世界。花枝上，蜂飞蝶萦。藤蔓下，绿草如茵。蜗牛与蚂蚁相亲相爱，苔藓与蘑菇窃窃私语。
　　清风徐来，落英缤纷。
　　紫色的花瓣飘飘洒洒，落在一名紫衣女子的乌发上，美绝人寰。
　　笛声悠悠。和着远古吹来的清风，无尽缠/绵/缱/绻。
　　天地静谧。万物沉醉。
　　“妹子，救命！”
　　一声凄厉的呼喊打破了这宁静的唯美。
　　一个黄橙橙的男子连滚带跳，闯进紫藤树下，又张牙舞爪地扑向紫衣女子，生生打断了她的笛音。
　　“苹果梨啊，你也十几万岁了，就不能稳重一点吗？”
　　紫萝叹了口气，轻柔地将玉笛收起来，扶了离湘一把，好整以暇地坐在秋千上，柔声问：“怎么啦？”
　　“清宵殿那个疯子，江瑟，你知道吧？”离湘急得团团转，“她要嫁给我，你说我能不紧张吗？”
　　这是哪跟哪啊！
　　紫萝笑了：“莫说江瑟喜欢的是青涯，就是你这嫩胳膊嫩腿儿的，也不是她的菜啊。”
　　“不是，不是。”离湘跳脚，“她说我就是青涯……”
　　离湘噎了一下，立刻捂住嘴，暗暗嘀咕：“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他突然想起眼前这位也在四处寻找青涯的气泽，若她知道自己和青涯的关系，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没啥，没啥。”他一边赔笑一边后退，“我想起来和乌金还有个约会，我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在百里之外。
　　“回来！”
　　紫萝吹了吹手指，慢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
　　离湘用尽所有灵术，也没能多迈出一步，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她面前。
　　“说说吧，怎么回事？”紫萝泡了杯紫竹叶，优雅娴静地闻了闻，一手托腮，含笑看着他。
　　“是这样的。”离湘瞟了她一眼，又瞟她一眼。最后不得不老老实实交代：“我本来准备与那黑炭头乌金成亲……”
　　紫萝呛了一下：“等等，谁？乌金？”
　　“咳，”离湘哽了哽脖子，“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素月尊者不许，说我与怜儿姻缘天定……”
　　矜持如紫萝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乌金，素月，怜儿，再加一个江瑟，你的桃花很旺啊……呵呵，咳，继续……继续……”
　　十万年前，灵都决战之前的那个夜晚。
　　新月如钩，紫萝手握化石水在徘徊。
　　高山之上，青涯如一尊亘古不化的石像，默默注视着她。
　　她踟躇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直到她将那瓶决定胜负的化石水全部倒在城外的乱石堆中。
　　青涯长长舒了一口气。
　　手掌摊开，一株葱翠嫩绿的苹果苗立在掌中。
　　苹果苗内灵气滚动如潮，仿佛承载着一个尊者的生命。
　　那是青涯给自己留下的后手。
　　他知道她的目的，也知道她的梦想。
　　他已经决定成全她。
　　不过是一个灵尊之位，不过是百万年的生命，他给她就是！
　　大不了在从此漫长到无边的岁月，再不能看见她，再不能陪着她。
　　可他怎么舍得？
　　他冥思苦想，翻阅了无数上古秘籍，最终找到一个法子。
　　他用自己的一滴心头血培育了一株苹果苗，让那树苗里蕴藏着他的梦想，代替他守护她。
　　他本来准备将那苹果苗种在灵都祭台下。年年祭祀，她一定会经过树下。
　　这样，苹果树就可以代替他，年年岁岁看见她。也许他结的果子，还会被送到她面前。哪怕她只是看一眼。
　　可是，她倒掉了那瓶化石水。
　　她心中有他！
　　青涯狂喜。
　　他抛开那株苹果苗，去部署次日的决战。
　　苹果苗随风飘荡，落在了丹丘之下万丈深渊里一颗老梨树上，扎根，发芽，开花，结果。
　　满树精华都被一颗奇异的果子吸收，修成妖体，十万年后，找上了紫萝和青涯。
　　“你就是那颗果子？”紫萝挑眉，打量着离湘，“你是他一滴心头血所化，修炼成妖？”
　　“我是我，不是青涯！”离湘抱住肩膀，瑟瑟发抖，“妹子，你不要乱来。”
　　紫萝长久地望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身上看出青涯的气韵。
　　时间越久，离湘就越惊惧。他抖如筛糠，肝胆俱裂，却毫无办法。
　　如果在江瑟面前，他还可以耍点小聪明，趁机逃走。
　　可在紫萝面前，他却完全不敢有异心。
　　也许那滴孕育出他生命的心头血，本来就只对紫萝百依百顺。
　　“放开他！”
　　一声叱喝远远传来。
　　江瑟循着踪迹找来了！
　　离湘抖得更厉害，连眼泪都吓出来了。
　　早知道他就逃得远远的，绝不来找紫萝。
　　可天大地大，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紫萝看也不看江瑟，只沉迷地望着离湘，似乎透过他，看见了昔日的青涯。
　　江瑟一连施展了七八种灵术，既不能奈何紫萝，也没解救出离湘。
　　紫罗的修为，可不是她能撼动的。
　　江瑟冷笑：“紫萝，凡事讲个先来后到。青涯先看见你，喜欢你，我无话可说。可这果子却是我们的！”
　　“什么意思？”
　　紫萝没动，离湘只好战战兢兢地问。
　　“哼，”江瑟十分不忿，“青涯尊者是何等人也，岂能容忍自己的心头血随意流落。若不是当时我师尊就在不远处，施展大神通护住你，你能有今日么！”
　　“素月乘着青涯失神之际，瞒天过海，将果苗转移到丹丘之下深渊之中。又从真身里分出一滴霜露，灌溉它，守护它，让它吸收天地之精/气，修炼成妖。”
　　紫萝追溯时光，清楚地看到了前情。
　　她轻声说：“后来，她将那滴霜露炼成魂魄，辗转轮回，投生为怜儿。这是她给自己种的一个梦，指望这两个人全了她的心愿。”
　　“这么说，我和怜儿的存在，都是被她安排的？”
　　离湘脸色雪白，喃喃地说。
　　“怎么，你还有意见？”江瑟柳眉倒竖，“你可知道我师尊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这些年，她每隔万年都要生一场大病，药石无效。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创伤。”
　　素月所为，相当于硬生生为两人各创造了一个后代，这是天地规则所不允许的。
　　寿命越长的种族，繁殖能力越低。
　　而灵族这种与天地齐寿的种族，是没有后代的。
　　天地平衡，本如是。
　　青涯逆天而行，让紫萝死而复生，于是引来了末世浩劫，他自己以身相殉。
　　素月逆天而行，则给自身留下了大道创伤，终生不愈。
　　都是痴情人罢了！紫萝叹了口气。
　　她已经很久不曾叹气。
　　“可是我又不喜欢怜儿。”离湘嘀咕。
　　造化弄人，素月能安排两人一起长大，却安排不了人心。
　　怜儿不是她。
　　离湘终归也不是青涯！
　　江瑟脸一沉，又要发作，紫萝却摆了摆手：“这既是你师尊的梦想，怎么你却要掺和？”
　　离湘开始怎么说的 ？江瑟要嫁给他？
　　江瑟脸一红：“我也是师尊的爱徒！”
　　“不错，他不喜欢怜儿，可以喜欢你。再不济，你师尊还可以亲自出马。你们师徒几个倒是一个都没落下！”
　　紫萝笑嘻嘻的，说的话却把江瑟气得脸都青了。
　　“何必呢？哪怕是他的心头血修炼而成，终究不是他。”紫萝望着天边的浮云，低声说，“我要的，是完完整整的他。他的脸，他的魂，他的心。一滴血不是他，一缕气泽也不是。”
　　江瑟若有所思，神色黯然。
　　“爱他，就将他完完整整藏在心里。别让其他东西取代他，更别让一分一毫的相似玷污他。”
　　紫萝冲离湘挥挥手：“苹果梨，去吧，去寻你真心喜欢的人。”
　　“妹子，你真好！”
　　离湘上前抱着她的胳膊：“妹子，如果你要我，我也是愿意永远陪你的。”
　　紫萝摸了摸他的头，给他一瓣紫藤花：“好生珍惜自己，别委屈自己。去吧！”
　　江瑟眼睁睁看他腾云而去，却一步也挪不动，只气得口不择言：“若不是你自私，青涯也不会灰飞烟灭，这会儿充什么圣母！”
　　紫萝遥望天边青山，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江瑟，回去吧。”天边传来一声叹息，素月病骨支离，在怜儿的搀扶下缓缓而来。
　　“你说得不错，一滴血不是他，一缕气泽也不是他。”素月在花丛中坐下，“没想到湮灭在即，我还能听到这样合心意的话。”
　　“师尊。”紫萝一收回灵力，江瑟就赶紧上前扶住素月，“您说什么湮灭？咱们灵族天生不死不灭，您怎么会湮灭！”
　　“哪来真正的不生不灭？”素月喘了口气，柔声说，“这世界形成几百亿年，你可看见过几百亿岁的灵族？咱们说是与天地同寿，可各种争斗、劫难、意外，总是一茬又一茬的收割走灵族的灵识，让我们归于寂寞，没于虚无。天道无亲，灵族比别的种族更不易。”
　　“师尊，您不要这样说。”江瑟垂泪，“您只是了无生趣，不想再活下去。您要是湮灭了，我怎么办，咱们怎么办？”
　　“傻孩子，如果注定要湮灭，那就珍惜当下，别再为注定得不到的东西伤神。”素月慈爱地抚摸着江瑟，“我隐忍了几十万年，没得到他。你追逐了十几万年，也没得到他。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其实我们谁也没得到他！”素月闭目，泪水长流，“紫萝，不是吗？”
　　紫萝默默听她们对话，末了，微微一笑，念诀施术，替素月疗伤。
　　素月的大道之伤已经深入灵识，不可挽回。但草木类修士天生的治愈之术，还是让她的面色恢复了些许红润。
　　“没用的，我活不了几年了。”素月叹息，“他都不在了，我也该湮灭了。”
　　紫萝淡淡地说：“不，他永远在我心中。”
　　“是啊，他永远在我们心中。”素月扯开话题，问了一句，“你与临风解除真灵之誓了？”
　　紫萝点头。
　　从仙界回来，她就去了参天宫，以帮临风征服三个世界的代价，顺利同临风解除了真灵之誓。
　　现在临风已经是六界共主。
　　不过已经不关紫萝的事了。
　　临风再强大，也奈何不了她。她自由了。
　　“回去吧。”素月在江瑟和怜儿的搀扶下起身，“江瑟，别再错过眼前人！”
　　遥远的天际，赤羽弓的光泽隐隐闪现。不知那人遥望的是谁！
　　“对了，我这里有一件旧物还你。”素月头也不回，丢给紫萝一物。
　　紫光荧荧，灵气氤氲。
　　那是紫萝的空间指环。在她还不知道自己是紫萝的时候，青涯曾亲手戴在她的指间。
　　里面装着他们在一起的所有回忆：紫玉阁、紫芳院、如意随心株、如意烟紫七晓带。还有很多年以前，青涯特地为她炼制的如意飞行符。
　　这枚青涯特意炼制的空间指环，只属于紫萝。哪怕强大如素月，带在身边上万年，也无法打开它，更无法窥得它的秘密。
　　“他的气泽，也许还附在他为你炼制的灵宝上，试试吧！”
　　素月的声音遥遥传来。
　　紫萝呆立云上，不知今夕何夕。
　　她不敢相信素月的话，却又不得不寄希望于素月的话。
　　世间没有青涯的气泽，是因为他不曾在这全新的世界里存在过。可那一方小小的指环空间里，却满满都是他的气泽呀！
　　当年，她负气扔还给他，没想到却落入了素月手中。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指环还能完璧归赵。
　　只要能收集他的气泽，用他当年的法子再造一个魂魄，他就能获得重生的机会。
　　哪怕还要在红尘轮回千世万世，紫萝都愿意等！
　　她禁不住泪流满面。
　　月上中天，紫萝才稳住心神，设置了重重结界，小心翼翼取出那半枚聚灵珠。
　　光芒大作，如意随心珠跳跃不休，向着紫萝手腕上的如意锁灵环靠拢。
　　如意锁灵环剧烈颤抖，自行脱离紫萝的手腕，与如意随心珠合二为一。
　　一道朦胧的青色影子渐渐成型，温和而亲切地望着她：“紫萝……”
　　青涯，这是青涯。
　　不是一团稀薄的气泽，也不是一枚残缺的魂魄，而是一个完整的青涯！
　　他的面容，他的身躯，他的灵识。
　　紫萝不会认错。
　　她想起来了！
　　那一年，他奔波百万里搭救被下药的她，他说：“你的如意随心珠里有我十分之一的灵识。只要你使用它，不论千里万里，我都能及时找到你。”
　　原来，早在那么多年以前，他就为自己留下了后手。
　　十分之一的灵识虽然不多，却足够他记得一切。
　　而如意锁灵环坚韧无比，不仅能锁住她，还能护住她。这世间，唯有青涯本人有这样的能耐。
　　如意锁灵环是用青涯的真身炼制的！
　　青涯本是补天的巨石，他用自己的一角真身，亲手炼制了如意锁灵环，护住了紫萝万年平安！
　　有一角真身，有一缕灵识，再加上充沛的灵气和足够的时间，足以复活完整的青涯，甚至都不需要经过轮回。
　　紫萝热泪盈眶，这一回，是欣喜的泪，更是幸福的泪。
　　她温柔搂住他：“青涯，让我们从此携手，天长地久。”
　　青涯温润而沉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紫萝，记住你说的话。天长地久！”
　　“哪怕仍然没有因果，哪怕还是没有缘分。只要牵手，便绝不放手。”
　　“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