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万年》梦雪猪猪

6、6、七晓谷 仙家福地在

　　云船又飞了十日，才抵达七晓谷。
　　进谷之前，君恒找到紫萝，一脸恳切地说：“紫萝姑娘，君恒跟随师尊十万载，从不曾见过比师尊更好的人。我也从未见师尊对谁如此尽心。姑娘若肯加入我七晓谷中，成就定不在君恒之下。我谷中师兄弟六人，皆十分希望能多一个师妹。请姑娘仔细斟酌。”
　　紫萝考虑良久，找到青涯，问了一个与切身利益相关的问题：“请问，你谷中的弟子，每年要交多少学费？”
　　青涯认真回答：“不但不收学费，每月还有生活补贴。”
　　紫萝不信，天下还有这等好事？公费学习，还有奖学金？自己可没有这样硬的后台。
　　“不过，学成之后，一万年之内不能离开师门，更不能背叛师门。之后二万年内的收益，一半要归师门所有；再之后三万年内的收益，一成须归师门所有；终生要维护七晓谷声誉，不得做有损七晓谷的事；哪怕日后自己开宗立派，也不能与七晓谷作对。”
　　这还差不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七晓谷的待遇听起来跟发放助学贷款差不多，先给你待遇，再要求你回报，公平至极。
　　没有了顾忌，紫萝自然愿意成为七晓谷门人，至少短期内不需要为今后的生活发愁。
　　她低头，思索如何向青涯行拜师礼。古装剧里演的，跪下磕个头就行了么？灵界的规矩可有不同？君恒和琳琅，是怎么向青涯行礼来着？
　　她退后一步，正准备弯腰，青涯却快一步扶住了她的手臂：“你所生活的那个世界，早已没有这些琐碎的礼节。你也从未向任何人屈过膝，更不用因我折腰。从此刻起，你便是我七晓谷的人了，回到谷中，我自会替你安排。”
　　紫萝为他的善解人意心折。短暂的犹豫后，学着琳琅的叫法，低低唤了一声“师尊”。
　　青涯握住她手臂的手紧了一下，似乎怕她察觉，极快地放开了手。
　　灵界的月亮又圆又大，没有一丝阴影，烘托得天际的云朵分外柔和分外明亮。丝丝缭绕的雾气闲闲散散洒落在云船上，甲板上似下了一层薄薄的霜，淡淡的凉，幽幽的亮。
　　青涯无言，紫萝从来都不是多话的人。既定了师徒名分，他不动，她自然也不敢动。
　　良久，久到紫萝双脚都快僵硬了，才听见青涯刻意放松的笑语：“你们那个世界，难道还少了直呼老师名讳的人么？师尊二字，你叫着拗口，不如直接叫我青涯即可。”
　　紫萝抬眸看了他一眼，不敢细想他话中的含义，只低了头，将一抹柔顺的微笑挂在脸上。
　　七晓谷所在地是一片草原。草色离离，风声萧萧，看不见任何建筑。数百个奇形怪状硕大无比的石头乱七八糟簇拥在一起，看似毫无章法却蕴含着天地的奥秘。
　　青涯带着三人踏入石林，忽左忽右一阵乱转，转到一根不高不矮平淡无奇的石柱面前，挥了挥衣袖。
　　石柱上顿时出现一道石青色光幕，光幕迅速扩大，笼罩了周围十数根形状颜色都差不多的石头，形成一个扇形的光门，将四人囊括在内。
　　紫萝只觉得脑海中传来嗡的一声响，仿佛飞机突然起飞，心脏不受控制地往喉咙里跳。她赶紧闭上眼睛，感觉身侧青涯伸手扶住了她，待她适应之后才缓缓放手。
　　那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极短时间，随即一切恢复如常。耳旁响起整整齐齐的人声：“恭迎谷主。”
　　她睁眼一看，乖乖，面前站了足有上百个白衣人，各个发髻高绾，仙风道骨，神态恭敬，正对着青涯行礼。
　　一群白衣人身后，绵延开一道狭长深邃一眼望不到头的山谷。
　　谷中，山高万丈，气势峥嵘，花树繁茂，鹤鸟翱翔，渺远幽深。
　　一条宽阔曲折的河道从谷中蜿蜒而出，清波荡漾，水汽氤氲。
　　沿河两岸，开满万种奇花异草，芳华灼灼，彩蝶翩翩。那花草与彩蝶，都是紫萝从未见过的形态与颜色。要想形容，只得借用《西游记》的话：“瑞花瑶草”。
　　眼前的一切，都超出紫萝的理解范围，想来，这就是《山海经》《搜神记》中所谓的神仙洞府仙家福地了。
　　在紫萝发呆的过程中，那一众行礼的白衣人已被打发离去，只剩下两男两女，正围着君恒琳琅说话。
　　一个头带青巾，眼角上挑，唇红齿白的男子挽住琳琅的肩，满脸献媚地说：“小师妹，这回出谷，你可想念我么？我已经三十三天又三个时辰没见到你了。可想死我了！这回我去红尘异界，给你带了许多好玩的东西，你欢喜不欢喜？”
　　琳琅推开他的手，头一昂，满脸傲娇状：“死开，别碰我！现在我可不是小师妹了，咱们小师妹在这里——紫萝，你还没叫过我一声师姊呢！”
　　呼啦一下，其他人全部围过来：“哇，咱们又多了一个小师妹，热闹热闹。”
　　一个头珍珠双股发簪，耳坠翡翠明月珰，容貌绮丽的女子抢先拉住紫萝的手：“好标致的小师妹，欢迎欢迎，我是二师姊明珠。”
　　紫萝微笑，点头：“二师姊好。”
　　“真是个乖巧娴雅的小姑娘。”明珠笑容满面，“你别被小五的恶形恶状吓住了，他素来没个正形儿——来，我给你介绍，咱们大师兄君恒，你已经认识了。这是老三，蓝田。”
　　蓝田穿着蓝白相间的衣服，鬓若刀裁，朗眉星眸，丹唇含笑：“紫萝师妹好，不知今天师尊携师妹同归，没准备见面礼，一会儿补上。”
　　紫萝客气话还没说出口，一个赤金环束发，脸红如霞，英姿飒爽的女子站出来，笑道：“也算上我一份，我是四师姊珊瑚，我的排行不好，你直接叫我珊瑚就行了。”
　　紫萝从善如流：“三师兄好，珊瑚姐姐好。”
　　“还有我，还有我！”刚和琳琅厮缠的男子一肩膀挤进来，“我是五师兄。美女，咱们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
　　紫萝本就觉得他眼熟，与那个卖她桃子害她莫名其妙进入灵界的小贩十分相似，只是不敢相信。听他如此一问，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竟然是你！”
　　碾龙跳后一步：“师妹，现在咱们是一家人了，可不兴秋后算账！”
　　既来之则安之，紫萝一向知道如何审时度势，此刻自然不敢和这些神仙中人置气，只含笑抿了抿嘴。
　　碾龙抚了抚胸口，做出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小师妹好气量！不过我那桃子可是真的好吃吧？既没有让你拉肚子，又没有让你翘辫子，还让你身强体壮益寿延年美轮美奂地进了这灵界，你要怎么感谢我？”
　　“我给你出个主意，”琳琅一把拉开碾龙，挽住紫萝的手臂，“待师妹你学了灵术，把他丢到那民智未开的凡尘世界里，让他当一万年的卖桃小贩。如果你现在就想这么做，师姊我帮你！”
　　“嘶——最毒妇人心，小六，可不带这么挑拨离间的哈。”碾龙团团跳脚，“亏得我时时刻刻想着你，你就这么狠心！”
　　“行了，别耍宝了！”明珠一把按住他的肩，叫他再蹦不起来，“师尊和大师兄小师妹远道回来，还请先回洞府休息。小师妹的住所，暂且先安排在我的晓霞湖吧？”
　　碾龙嘀咕：“二师姊偏心，我刚进师门的时候，你可没安排我去你那里住。”
　　“嗯？”君恒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
　　“呵呵呵，大师兄别误会，我对二师姊可没有觊觎之心。”碾龙连忙跳到君恒面前，嬉皮笑脸地鞠躬，“我就发发牢骚，大师兄海涵，海涵。”
　　明珠正要起身，青涯摆了摆手：“紫萝住七晓殿。”
　　哐啷一声，碾龙袖子里掉出一个白釉青花的茶杯，在白玉铺就的地面上砸成粉碎。他目瞪口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七…...七晓殿……小师妹，师尊这是要亲自教你呀，哎呀，羡慕嫉妒恨，羡慕嫉妒恨，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琳琅踩了他一脚，让他狼嚎着团团转了三圈，才有气无力地说：“师尊英明！”
　　青涯淡淡地说：“都回去罢！”
　　众人施礼散去，谷中只剩下青涯紫萝二人。
　　青涯指着山谷最深处告诉紫萝，那里便是七晓殿。
　　紫萝伸长脖子望啊望，也只看见乱花迷人眼，云雾绕山低，哪有什么宫，什么殿！
　　青涯微笑：“天色还早，可有兴致四处看看？”
　　兴致是什么东西？
　　紫萝想，那是有钱有闲的人才玩的，像她这样成天为生存奔波的人，生命中是没有那两个字的。
　　如今么，在人家的地盘上，自然是听从安排。
　　青涯随手摘了一片花瓣，往河中一抛，便化作一艘小巧的船，亭亭随波摇曳。
　　青涯飘然登船，仪态逍遥，风采斐然，让人移不开眼。
　　紫萝心想，这样一个人，便是在神仙中也是翘楚，究竟为什么对自己如此迁就呢？
　　青涯站在船头，将手伸向紫萝。
　　波光粼粼中，手上似有光辉，让人沉沦。
　　紫萝用了很大的毅力，才抵御住那只手的诱惑，低头行礼自行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