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吴阿六

2、第 2 章

　　韩亦清和张戈是开裆裤的交情，这厮家里有矿，轰轰烈烈盘下家店铺，不知哪根筋搭在了电线杆上，在学区的中心商业街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开了间咖啡厅。

　　好在这年头人傻钱多的胖头鱼也不止一家，韶华街上聚集了一群店铺主营不知所云的败家玩意，在混杂着铜臭味儿的商业街上伴随着文艺气息的脑残店比比皆是，韩亦清的店居然还不那么突兀。
　　 
　　韶华街在学苑区，虽说都不是什么好学校，中专大专排排坐，私营公立层次不齐，但是学生们都愿意赏这个脸捧场，当一杯咖啡三十八的冤大头。
　　 
　　韩亦清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不逗你了，你现在到哪儿了”
　　 
　　张戈报了个路标，韩亦清“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我还记得路。”

　　韩亦清丝毫不介意张戈能听出“你自己没点逼数”的引申含义“找不到路就开导航，实在不行给我打电话，晚上还没到我就上报失踪人口了。”

　　张戈懒得听他一张贱嘴把自己损个跟头，还没等那头说完便掐了电话。

　　张戈和他的倔强像是影响导航出了问题，笔直的直线走了近一个小时，蓝色的箭头一直指着大坝的外围离目的地的红标越来越远。
　　 
　　张戈绕了个大圈看到隔着人工湖对面是刚才下车的加油站，这才反应过来看上去短短的直线，愣是被导成环湖观景线。
　　 
　　“这他妈绝对是运营商故意的！”张戈想。
　　 
　　韩亦清在店里等了一个小时都不见人，一个电话过去才知道张戈个傻小子又迷路了“你个路痴，还不是要我来接你，发个位置站原地等我过来。”
　　 
　　“哦。”张戈不咸不淡的应了声，骨节分明的手指一通操作完，把手机调在静音模式上，戴上耳机打开音乐播放器。
　　 
　　他不喜欢跟风潮流，当下小明星爱唱的歌词三言两语离不开“爱爱爱”，一个二个的名字还特别拗口，张戈连他妈那边的亲戚都记不全，哪儿还能脑子里开拓片空地记这玩意儿。
　　 
　　他趴在护栏上吹着风，歌单里古典乐悠扬的大提琴声古朴不失韵味，耳机挂耳廓上，双声道特别明显，仿佛音符在耳边跳动，使人平静，隔绝外界脑袋放空，不想糟心的遭遇。
　　 
　　韩亦清喜欢旋律欢快的歌，周董的“呼呼哈嘿”他听得就特别有劲儿，一听张戈播放器里不是抒情款的慢歌就是古典乐轻音乐和蓝调爵士，差点没栽出一里地去“你几岁啊，未老先衰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张戈当时还特正经的扶着胸口“大概是心老。”
　　 
　　“你可拉倒吧，小屁孩子装什么老沉，就你最成熟。”
　　 
　　张戈听着这个大龄幼稚鬼振振有词，反驳道“那你装嫩呢！”
　　 
　　“我这叫‘保持童真，永葆青春’好吗？好好的学霸不当偏要和我抬杠。”韩亦清及其鄙视。
　　 
　　张戈休了两年学，以前成绩挺好，只要不打架还能提名三好生，他的学霸之魂打考试起就没正眼看过挂校长办公室的各种奖状证书。

　　可能真的是老了，张戈有时候还会回忆遥远的当年，混了将近二十年，黄土都埋到了小腿肚，
　　浑浑噩噩就过了小半辈子，就像个纯黑的大染缸，泡在里边慢慢被侵蚀殆尽，玩也没痛痛快快的玩，学也没学出什么名堂……
　　 
　　他这么烂在家里，他妈带他看过两三个心理医生，都是常规的“焦虑、抑郁”中给他选了一样，后来遇到个稍微靠谱的了，只不过这个医生也没和其他人不同，照着单子又给他开了一排带完整包装的药片。
　　 
　　穿白大褂的神棍给他安了个名词叫“价值观缺乏”，张戈觉得就是放屁。
　　 
　　老话曾说“医者言不可不信，亦不可全信。”，张戈还算珍惜生命，把说明书一字不漏的看了，上面说“不良反应有：心悸心慌，嗜睡，暴饮暴食或者厌食，体重短时间内的大幅度增减，轻生自杀意识……”

　　张戈将信将疑的吃了几天，胸口会一抽一抽的疼，连着下巴也会打颤，最终药片的下场就是被张戈全冲马桶了，他觉着这药片简直就是专治熊孩子，没病估计吃下去也会变成个活神经。
　　 
　　张戈靠在护栏的桅杆上，湖面不太干净，天气热正巧赶上蓝藻爆发，迎面的热风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张戈差点没被这味道呛得把隔夜饭吐出来。

　　湖边公路宽敞，不少骑行爱好者都喜欢往这边走，让张戈没想到是的居然流氓混混也会积极开始相应全民健身运动——一群脑袋五颜六色发型跟洗剪吹图鉴似的的非主流骑着共享单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在观望了下共享一族的皮衣皮裤，顿时他悟了，他绷着脸忍者不笑出声来——在新交规的管制下，新时代的机车族只能沦落到共享单车，红绿的配色在非机动车道上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而且这群“流氓”看起来都还未成年，一个小胖子脸上的婴儿肥都没褪去，骑过减速带的时候全身的肥肉一抖一抖的，乳臭未干就想着出来当街霸，张戈啧啧称奇。
　　 
　　被围堵的倒霉孩子矮了众人一截，正当张戈还在纠结要不要宣扬正义的时候，倒霉孩子漂亮的一脚踹在前轮上，胖子首当其冲摔了个大马趴。
　　 
　　“吧唧”一声，小胖子的肚子正好用来做缓冲，趴地上脸朝下肉还是没止住晃动，张戈从远处观摩觉得手感肯定Q弹。
　　   
　　张戈吹了声口哨，还挺响的。
　　 
　　那人也不谦虚，还朝这边鞠了个躬，拱拱手“承让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