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冷寒，我想抱你到怀里取暖》水三郎

11、最初，他不叫林之木，叫舒南

　　最初，林之木原本不叫林之木，而是叫舒南，他的母亲姓舒，跟母亲姓。
　　舒南小时候很好看，上中学后生病了，需要每天吃含激素的药，本来清瘦的少年一年胖了三十斤，整个人胖乎乎的，大家给他起了个外号：小胖。
　　胖，不是好事，对于半大的孩子更是如此。小胖这个外号是带有歧视性的。十几岁的少年少女，都很纤瘦，胖是异类。
　　异类，会被歧视、嘲笑、轻视。从发胖之后，舒南生活在校园暴力中。
　　他在食堂里吃饭，要四两米饭，大家笑着调侃他“怪不得这么胖”，明明别的男生也吃四两米饭，甚至吃六两的都有。
　　上午第二节下课做广播体操，会突然有几个男生从他的后面推他，他被推倒在地，不能灵活地爬起来，几个恶作剧的男生指着他哈哈大笑。
　　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女孩都注意形象，倒不会捉弄舒南，但谈及心中的白马王子，肯定是学校里长得帅、打篮球、很瘦很高的学长，绝不会是舒南这样白白胖胖的存在。
　　在她们看来，喜欢舒南就是瞎了眼。舒南这样的男生，只能作为反面教材。她们会说，“我不喜欢胖的男生，像舒南那样。”
　　其实舒南人很好，但年轻人心中，颜值高于一切，人再好也比不上长得帅。
　　舒南不止一次听到女生们对他的歧视。他倒不至于生气，只是觉得难过，以及自卑。
　　他不止一次拒绝吃药，父母自然不愿意。他偷偷把药倒掉，被母亲发现，什么也没说，三天不吃饭，偷偷流泪。他心里愧疚，又重新开始吃药。
　　初三的时候，父亲调换工作，需要常年驻扎，母亲跟着父亲一起去了工作的地方。林之木和姐姐自然也跟着去了。
　　转校上学的第一天，老师介绍新同学，“这是舒南。”
　　他站在讲台上，胖嘟嘟的，大家好奇地看着他，坐在最后一排的几个男生嗤笑，陈情旁边的一个男生喊了一声，“小胖子。”
　　教室里响起大家的笑声，舒南觉得难堪。陈情拿起书拍了那个男生一下，“说什么呢，人家多可爱。”
　　那个男生浑不在意，班里其他人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舒南却注意到了。他心里有些微微的暖。
　　“你先坐第六排吧，马上就要考试了，考完试就会调座位，到时候你想坐哪里跟老师说。”
　　班主任指着陈情前一拍的位置说道，舒南看过去，当看到陈情看过来的目光时，心跳漏了一下。
　　舒南因为长的胖被歧视，就渴望在成绩上补回来，所以平时特别认真努力，上课总是正襟危坐，专心致志。
　　当然是有回报的，转学之前，他的成绩一直保持在班里前三，年纪前十。为此，他要转学，原学校一直不愿意放人，僵持了很久，年纪主任才勉强放人。
　　要转学，父母提前咨询了几所学校，那几所学校听说了他的成绩，纷纷抛出橄榄枝，挑选的几所学校，听说他的成绩，都开出优厚的条件，有的甚至学杂费全免。父母综合比较后，选了这所学校。他原本不太乐意，但就在刚刚那一刻，他心里特别感谢父母。
　　舒南转学后，成绩一如既往，第一次考试他考到班级第二名，年纪第六名。班主任喜不自禁，班级调位置的时候问他想坐哪里，他说，“还想坐现在的位置。”
　　“太靠后了，上课会不会看不见？”
　　“没事。”
　　班主任又劝，他不为所动。班主任有些不甘心，但到底偏爱好学生，不想过于为难，只要不影响成绩，坐哪里都可以。
　　舒南不愿意换位置的原因，是陈情的位置没变。
　　舒南上课依旧正襟危坐，很专注的模样，但总是走神。陈情上课的时候经常会和同桌说悄悄话，他忍不住想听。
　　有时候听得清楚。
　　“中午吃什么？豆角炒肉吧。”
　　“红烧茄子吧，我想吃茄子。”
　　“把你的作业给我抄抄，我一个字都没写。”
　　“你等等，我还有两道题没做，做完给你。”
　　“老师讲得真没意思，我昨天借了两本小说，你看不看？”
　　“看看看，什么小说？”
　　……
　　有时候听不清楚。每每这个时候，他很着急，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一般。忍不住往后看，但又不好直接扭过头，而是假装和旁边的同桌说话，眼睛余光可以自然地落在陈情身上。
　　余光落下的那一刻，一下子心安了。
　　陈情坐在最后一排，她不是一个好学生。她会跟着坐在后排的很多学生一起翘课，班里的同学见怪不怪。但班主任却非常不喜欢，只要被他发现有逃课，总会狠狠地惩罚。
　　因此，每次陈情逃课，舒南都会非常担心，时不时地看向窗外，吊着心怕班主任突然出现。除此之外，还有想念。陈情不在，他一半担忧，一半想念。
　　陈情上课的时候，有时候会偷吃辣条和方便面。趁着老师转身板书，她撕下一大块拉片塞进嘴里使劲地嚼，老师转过身，擦擦嘴，假装什么都没做。吃方便面会先把面块揉碎，用勺子挖着吃。
　　她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无奈辣条的味道大，撕开包装，味道整个班里都能闻到。
　　老师转过身放下书，表情严肃“谁吃辣条？”
　　没人回应。
　　“谁吃的，自动站起来没事，不然……”
　　这话明显是套路，依旧没人理会。
　　老师点名，重点集中在最后一排。
　　“刘峥。”
　　“到。”
　　“坐下。”
　　“李雨桐。”
　　“到。”
　　“坐下。”
　　“陈情。”
　　陈情慌张地站起来，不小心把凳子踢倒，桌子往前推了好远，膈住舒南的后背，疼得他呲牙咧嘴。
　　“说话。”
　　陈情不说话，嘴里鼓得像癞蛤蟆。
　　“说话！”
　　依旧无声。陈情的嘴里塞得满满的辣条和方便面，怎么可能说话？
　　老师一个粉笔头扔过来。尴尬的是，不够精准，扔到前排的舒南身上，班里的学生都笑了起来。
　　被这么一笑，老师心里的怒气冲散不少，指着陈情恨铁不成钢。
　　“坐下。”
　　陈情坐下来，迅速嚼完嘴里的，趴在桌子上听课，刚刚拆封的辣条和方便面在下课的时候被其他人瓜分了。
　　陈情推了推前排的舒南，“同学，谢谢你帮我挡了一发子弹。”
　　“不客气。”
　　转学三个月，这是陈情和舒南第一次说话，舒南激动得手都抖了起来。
　　陈情说完，趴在桌子上睡觉，一直到下一节课。
　　中学生的生活很枯燥，每天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男女厕所在一起，有时候甚至下课上厕所都能碰到。
　　舒南经常看到陈情，放学去食堂吃饭，下自习回宿舍，有时候不想在食堂吃饭，去小卖部买面包回来，也会碰到。每每这时候，说不出什么感觉，他总感觉有些自卑，手足无措，心里慌张，忍不住将有些皱的衣服拉一下，用手当梳子假装不经意地梳理头发。
　　陈情大多时候并不注意他，要么专心吃饭，要么跟神采飞扬和别人聊天，要么一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眼神浮光掠影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他肌肉都是紧张的，心里怦怦直跳。
　　他知道，陈情并不是特意看他。因为，她眼神经过他的时候，是涣散的，不聚焦，他不过是一个背景。她不记得他，甚至不认识他。
　　他内心失落，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他为自己的胖深深自卑，不敢靠近，不敢主动说话，只能在心中默默酝酿喜欢。他的目光追随她，心情被她的一言一行牵动。
　　每周五放假，周日下午返校。陈情会在返校前到距离学校远一些的店逛。她逛的时间很固定，常常在周日下午的三点到五点半之间，五点半之后回校上晚自习。
　　舒南很快就发现她的这个习惯。他周日提前返校，到了并不去学校，而是在陈情经常逛的店附近转悠，不出意外，他总会看到陈情。她先去卖零食的店，会买一小兜零食，一般是酸奶、锅巴、瓜子、薯片。锅巴和瓜子很多，薯片会少一些，薯片比较贵。酸奶她会立刻打开，一边走一边喝，在到下一家店之前喝完，如果喝不完，她会停一会儿，喝完再进店。
　　这些零食一般会吃三天，舒南坐在前面总会听到后面嗑瓜子或咀嚼锅巴和薯片的声音。陈情会把薯片留到最后吃，先吃锅巴和瓜子。这是她的习惯，最好的总是留在最后。
　　有一个周末，陈情买完零食，进了一家新开的精品店。她在里面呆了很久没出来，舒南悄悄地推门进去。看到她站在一排发卡前，手里拿了一个。那个发卡是紫色的，蝴蝶的造型，蝴蝶的羽翼上镶满了钻。
　　过了许久，陈情将发卡放回去，出去了。舒南走到发卡前，取下那个发卡，翻过来看价格，198元，对中学生来说是一笔巨款。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舒南买下了那个发卡，用了自己将近一个星期的生活费。经过卖信纸的地方，他挑了一本紫色的信纸，带着不知名的香味，很精致。
　　那时候手机已经满大街普及，很少有人会写信。但在学生中间，总有一种说法，写信更浪漫，也更有诚意。尤其是情侣，如果亲手买一封情书，对方能感动得哭。
　　他去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调侃他，“小伙子送女朋友的吧，还买信纸，真浪漫。”
　　舒南的脸一下子红了，连耳朵都红了，仿佛心事被人撞破，羞耻、不好意思，又有些隐隐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