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他还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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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斐醒的时候，马车正晃荡的厉害，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脑子就被这颠簸的路段搅成了浆糊。
溺水的那股子呛劲儿还没缓过来，到现在鼻子都酸的不像样。忍着耳朵嗡鸣的声音勉强起身，他自己都没摸清楚他这是在哪。
奈何桥？黄泉路？那也不能这样。
都快把他爷爷我颠出马车盖儿了。赵斐暗骂一句。
赵斐抬手揉了揉干涩的双眼，大眼珠子肿的感觉一碰就能凹进去。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深蓝缀锦披风，不免有些纳闷。
这难道是死了之后，皇家给烧来的？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死之前只穿了一件玄白束腰长袍，腰带扎的乱七八糟。三月的天气，就算当时没淹死，估计没过多久也得被冻死。
马车里正中央摆着张檀木小桌，上头花纹雕的还蛮精致，连着桌上香炉都精美的很，袅袅白烟暂且让赵斐静了静神。——他以为这是皇家在他死后给的陪葬。
“喂，当差的。”赵斐拉开车帘，顺便打了个喷嚏。正好喷在那车夫模样的鬼差脸上。
“秦王殿下，您醒了？”那鬼差抹了把脸，讪笑的看看赵斐。
模样有点眼熟，谁来着。赵斐皱紧了眉头，自己喷他一脸满堂彩竟然没被打死，这地府的鬼差当得怎么比他这个王爷还窝囊。
“我有点饿，那什么，地府里有能吃饭的地方没有？”
的确，死前的下酒菜里他就只吃了几粒花生米，别的也不是没有，就是还没吃他就醉了。想想那大猪蹄子和烧鸡，他就馋的又流口水又想哭。
“殿下，您，您说什么？”
“我说地府里有能吃饭的地方没有。”赵斐重复一遍，心想这是没有还是怕他没钱。这衣服桌子香炉都烧来了，还能没点钱？不能吧，偌大个江山也不差这点吧。
“钱不用愁，要实在不行，你看上头人给我烧了点啥，值钱的就拿去抵，我要吃大猪蹄子啊。最大最肥最流油的那种！”说完就拉上帘子退了回去，双臂撑在脑后翘了个二郎腿，这会儿倒是不怎么颠了。刚刚那什么破路。
困劲儿又找上赵斐，他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头倚在一边就睡死了过去，连个好好思考待会儿怎么见阎王的功夫都没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被晃醒了，只不过这次不是车，是人。
赵瑜的大脸很清晰的映在眼前，那眉毛眼睛鼻子嘴，的的确确是他哥。
“哥！”赵斐起身一头钻进赵瑜怀里，抑制不住的眼泪鼻涕全蹭到了赵瑜的前襟上。他也不怕赵瑜待会儿揪他耳朵，能见到就行了，就算待会儿打死他都行。
这地府也太仁义了点儿，知道他要来还专门派个亲属来接，不知道待会儿母后会不会来。那么自己是不是不用愁饭钱这事儿了？
赵斐的小算盘还没打完，就被赵瑜猛地推开了。
“赵德芳你！”赵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蹭的一团黏糊，倒吸了口冷气，虽然是满脸嫌弃模样却还是上前摸了摸赵斐的额头，“你没事儿吧，我刚刚听车夫说你说了一路上胡话，是不是刚刚上香时候你冲了什么东西，我叫母后找那老和尚给你看看？”
温热的掌心贴在自己额上，惊喜和感动的同时，赵斐更纳闷。
为什么死人能有知觉还能有温度？看着面前的赵瑜同生前别无二样，反而比死时的年纪更小了些，赵斐这样想了想，脑袋一揪一揪的疼。母后死后他就没再去相国寺上过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就死一回怎么这么费劲儿。
正抱怨着，两眼一发黑，又撞到赵瑜怀里晕了过去。
赵斐晕的也太突然了些，赵瑜无奈的抱怨一声“哎呀”，把剑扔给一边马车底下等着的侍卫，只能在一众人的目视下背着他这个倒霉弟弟进了宫。
其实给别人背也不是不行，一堆人在那不使唤白不使唤，主要是他不放心。
半个太医院的太医基本都被宋皇后叫到了仁寿宫，理由很简单，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一回宫就不行了；皇上虽然表面上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但也是吩咐王继恩带人麻溜跑去相国寺把那住持给叫过来，理由也很简单，我儿子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一从相国寺回来就这样了。
“母后，你说阿斐他，没事儿的吧？”赵瑜看了看床上弟弟惨白的小脸，又忍不住上手摸了摸赵斐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可人就是没醒，按理说昨晚上也没着凉，四月的天包成那样也冻不着，这烧发的，莫名其妙。
“王大夫都那么说了，应该，没事儿吧。”宋皇后已是无心回答，慌乱之中也顾不得仪表是否得体，满脸倦容加上额前凌乱的发丝不难看出来她的着急。其实赵斐真的只是偶感风寒又急火攻心，但天下当娘的都一样心思，就算她是皇后也是如此。
小小年纪哪来的火？是不是官家又训他了，还是太傅布置的功课太重了？
其实不然，前世的赵斐若真是宋皇后想象中那般用功刻苦，也不至于全家都没了他还在，因为根本不足以给各位皇子带来什么‘养虎为患’的忧心。
赵斐迷迷糊糊中睁开了眼，宋皇后的侧脸似实似虚，看不真切。他连忙坐起身使劲揉了揉眼，宋皇后跟着转头，从方才的凄凄惨惨变得喜笑颜开。
“德芳，你醒了？”
“母后？”直到宋皇后的手摸到了自己的额头，他才明白这不是梦，再看看一旁的赵瑜，他才知道他没死。
他还活着，他的家人都还活着。或许那二十三年才是他做的一场梦，一场那么真切又那么让他难受的梦。
赵斐想哭。
他努力忍着，可泪还是一滴一滴流下来，沾的正拿湿帕擦拭他脸颊的宋皇后手背上湿漉漉的。
“行了，别哭了。你都不知道刚刚母后哭成什么样了。”一直坐在地上的赵瑜终于换了个姿势，单手托腮打了个哈欠，今天他起的好像有点早，按理说这时候应该去补觉。
可惜赵斐现在没心思听这些，他还沉浸在自认为的那个梦里出不来。以至于梦醒之后看到眼前一切都让他不知道到底是梦还是不是梦，如果他知道，也就不会哭成这样了。
所以别说赵瑜数落他，就算打他骂他，也无所谓了。
就连那带着住持姗姗来迟的父王此刻都显得那么可亲，那么可爱。
其实皇上本人一贯如此，莫说对赵斐严厉有余而亲切不足，就连对嫡长子赵瑜亦是如此。只不过赵斐此人调皮的有些过分，还十分的不学无术，他就算想给个好脸也让太傅给告的状噎了回去。可这些，赵斐不知道。
“如何了？”皇上看了看榻上泪流满面的赵斐，此时的目光是之前赵斐没注意到过的宽慈。
这才是一个父亲该对孩子流露出的眼神。赵斐如此想着，到底是从前没注意到，还是因为自己生了病，才这样的。
“禀父王，孩儿好多了，多谢父王关心。”赵斐刚想起身下床回礼，便被皇上摁住。
“不必，你好好养病便是。”赵斐捕捉到皇帝眼里一瞬而过的惊诧。
确实，他从前从未如此懂事过，宋皇后骄纵他太过，而赵瑜又太过护着他，他自己还很受用，以至于一直文不成武不就，活该呗。
“官家，住持如何说？”宋皇后被皇上扶着起身，问完后冲住持点头浅笑。其实她最在意的还是，赵斐是不是被什么邪魔妖祟入了身，然则没有。
那披袈裟持宝仗的住持先是说了句惯用的阿弥陀佛，又身后弟子拿出一个紫檀木盒子，做的倒是挺好看，不过赵斐压根儿没仔细看，也没想仔细听。
“秦王殿下之事，老衲属实有愧，全寺徒受皇恩，今特带一宝玉献予秦王殿下，万望秦王殿下能蒙佛祖保佑，消灾消难。”
赵瑜有些好奇的站起身来探头探脑，然后就从皇上手上夺过来给赵斐挂在了脖子上，只可惜这怎么看都是块腰佩。
“德昭！”皇上皱眉。
“给德芳带上了。”赵瑜头也没回。
待到第四日，赵斐终于求着宋皇后开恩让他去学堂上课，他属实不愿意再像之前那样不学无术一辈子活在庇护里。因为这庇护总有一天是要塌的，只有自己给的最靠谱，这点他现在比谁都清楚。
勤学殿外面看着不大，走进去才知道宽敞的很，毕竟人少，能来这听讲的除了皇子公主便是重臣家的嫡子嫡女。除了庞太师家的二小姐庞沅和三公子庞昱。
“秦王殿下，臣听说您前几日病了，如今好些了吗？”赵斐前脚刚进去，后脚就见庞昱蹦蹦哒哒的从座位上走过来。之所以用蹦蹦哒哒而不用别的词儿，是因为庞三公子这身高，实在感人，比他大哥厐籍足足矮了一个头。在赵斐严厉，莫名就活泼了许多。
赵斐与庞昱关系一向不错，只不过没到深交那地步。就是因为他大哥庞籍那人，怎么说，性子太过古怪，而且这孩子和赵瑜那是一天不打架就难受。
“本王很好，多谢如安。”赵斐颔首浅笑，露出两边尖利的小虎牙。
单看庞昱和赵斐二人，那是十分赏心悦目。
庞昱同他二姐是龙凤子，模样十分相似，都是玲珑鼻子桃花眼，樱桃小嘴红润润的，只是庞昱额间多了颗朱砂痣，反而平添了几分秀气，一张小娃娃脸看起来人畜无害。
所以赵瑜和庞籍打架的原因无非就是，赵瑜卯足了劲想和庞家三公子套套近乎，而庞籍的态度永远是：“赵德昭你离我弟弟远点！”
于是每回庞籍想和赵斐说话时，赵瑜永远是第一个窜上去：“庞醇之你他妈也离我弟弟远点！”
两家哥哥吵得不可开交，两家弟弟玩的不亦乐乎。
赵瑜和赵斐虽是同为宋皇后所出，可模样却是大相径庭。赵瑜模样更为刚毅些，长得更像皇上，五官轮廓都硬气的很，鼻梁和菱唇弧度都十分坚毅，唯有剑眉下的那双小鹿眼给他添了几分这个年纪独有的可爱与懵懂。而且颇得庞沅的青睐，这也是庞籍总是和他这个二妹意见不同的原因之一。
庞籍：“我真不明白这玩意哪儿好看了。”
庞沅：“眼睛比你大就是了。”
庞籍：“滚。”
而赵斐则是，整张脸都是以柔和为美，狭长丹凤眼，细长而高挺的琼鼻，弧度完美的嘴唇嘴角上扬，即使不笑看起来也不会太凶。总之是一张，女人有则倾国倾城，男人有则绝世无双的脸，说是随宋皇后吧，还真是看不出来哪里像。
落座，备纸笔，翻书。
赵斐看很认真，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认真的一回。还好从前他也不是没有认真学，不然这下子有点麻烦。
太傅确实有些诧异，从前一直不学无术上课睡觉下课遛鸟的秦王殿下不光开始学了，竟然破天荒的提问而且回答了好些问题。听说前几日得了相国寺的一块开光玉佩？嗯，孺子可教也，改天也去给家里那个不听话的求一块。
桌上年近半百的老太傅缕缕胡子，欣慰的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