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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你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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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箭离体,将要化作湮尘。
萧楼音并指定住其形,将箭矢放在储物戒中,行动迟缓地站起身来,朝萤光飞舞的湖泊走去。
岸边苔痕锁石,萤光照亮湖水。
平静无波的湖面上,少年染血的一张脸照映其间。
骨相清绝,面色却苍白若雪,熟悉的容貌略显狼狈,连发间系带尾端坠吊的金铃都碎得只剩半枚,摇摇晃晃并不作响。
萧楼音随手扯下残损的发带,攥在手中,步履轻缓地寻找避身之处。
他如今的身体灵力空空,崖底又有妖兽窥视,需尽快恢复。
妖兽依水而生。
萧楼音借助神识避开其踪迹,找寻到一处杂草丛生的山洞。
草长有半人高,将山洞口遮挡得严严实实。
萧楼音拨开杂草,迈步走了进去。
崖底无日月,只有那些萤虫作光。
萧楼音坐在一块圆石上,借助萤光查看自己心间那道箭伤。
半枚箭镞卡在血肉间,若是不将其取出,伤口无法愈合。
从储物戒翻找出一把匕首,萧楼音探手刺进伤口中,面不改色地将箭镞挑了出来。
微薄的鲜血自伤口溢出,他正欲上药的动作顿住,以手指抹去一点血。
微光下,鲜血染在指腹,流动着暗纹。
血中被设了禁制,是极其狠绝的秘法。
沉思瞬息,萧楼音继续上药,缠了一圈绷带,披过外衣,心神沉浸于灵台内府。
不过方寸之地的内府,因他神魂的到来,而自主向外扩大了些。
千疮百孔的灵台间,一道微弱缥缈的神魂蜷缩沉睡,乌发披散在凌乱红衣前,雪白的腕骨皮肉满是深浅不一的刀痕。
萧楼音静立半晌,霜雪般的目光落在少年那张脸上。一种诧异又难以言明的情绪盘旋在心口,经久未消。
随后,他静下心来,来到灵台间,盘坐在侧,将少年神魂捞起来,放在膝上。
少年神魂轻飘飘,宛若一片随风便飞的轻羽。
萧楼音并指划破自己的手腕,同时捏住少年神魂的下颌,令其唇角微张。
溢出的命源化作鲜红如血般的模样,落至少年神魂的唇瓣侧。
蜷缩在怀中的神魂逐渐有了些许重量,鸦羽般的眼睫轻颤着,微张的唇齿主动靠近萧楼音腕间伤口处,自发吸吮吞咽如甘泉般的神魂命源。
萧楼音天生冷情,由于其修行之道,体魄寒凉如冰,连神魂也是冷的。
偏生趴在他怀中的少年神魂周身滚烫似火,那贴近的唇瓣更像是带着火舌般,湿漉漉地舔舐着他的手腕。
萧楼音垂眸,松开钳制少年神魂下巴的手指,淡漠注视着。
冰冷的命源被少年神魂吞进腹中,逐渐化作滋养其凝实的养料。
少年神魂像是不知饱腹般,吞了许多命源,直至吃得过于撑了,才勉强不舍地启齿松开面前人的手腕。
他在萧楼音怀中找了一个稍微舒适的姿态,又昏沉睡去。
那一瀑乌发散落在指间。
萧楼音稍微收拢手指,便能将其攥紧。
没再管少年神魂,他令心神重新回归身体,睁开眼来。
忆起神魂腕间深浅不一的刀伤,萧楼音垂手解开腕间束袖,将其撩起。
萤虫光辉照清了手腕内侧的情况,刀伤新沉横列。
萧楼音只看了几眼,敛袖运转起心法,吸纳周遭灵气。灵气始一进入体内灵脉,便遇见了阻塞。
下一瞬,自他唇角溢出一缕血迹。
任由突兀逆乱的灵气在灵脉间横冲直闯了一大周天,萧楼音停下心法的运转,复又回到灵台内府。
少年神魂依旧睡在破烂不堪的灵台上。
萧楼音快步走近,抬手时意欲唤醒沉睡的少年神魂。少年神魂却自动贴了过来,温热的触感柔软却弱小至极。
冷情的视线垂落,萧楼音抬起的指腹抹去少年神魂唇角边的一点血迹,撬开眼前温软的唇瓣,将残留的命源重新送进他口中。
罢了。
萧楼音闭了瞬眼,指腹间传来酥麻啃咬的触动。
他睁开眼,注视着少年神魂犹如食髓知味般含着那根手指,放弃抵御,任由其齿尖咬破指腹。
……
谢蕴尘昏沉间,如同饮到了甘醇冰冽的美酒般,连神思也醉得不知所以然。
“父尊,魔物到底是什么啊?”
稚嫩的声音拨开重重迷雾,令他眼前陡然清晰。
他坐在桌前,仰头看向眼前叩着书册的男人。
男人一袭银纹雪青色长袍,姿态闲散地坐在椅间,流金般的晨光眷顾在其身,摇摇晃晃,随风跳跃。
“它们最早出现在千年前,出没于神州大地,处处可见。但谁也不知道魔物来源于何处,因何而诞生。”
“魔物生来便有强悍的能力,不必修炼,倒像是得天独厚的一种造物。”
“数百年间,神州大地战火不断。万族联合起来,却也无法彻底铲除这世间的魔物。近来,我似是发现了它们的来源之处。”
“父尊好生厉害啊。”
他崇拜又好奇不已:“那来源是哪里?”
眼前春风和煦的男人抬手指向天。
“天?”
略显疑惑的嗓音响起。
男人却没再多言,探手摸向他的脑袋。那只温暖的大手揉乱了他的发髻,轻叹的话语淹没在迷雾间:“小楼音啊……”
“禀尊者,域外天魔来犯,凤凰岛岌岌可危。”
男人披上威风凛凛的战甲,那袭柔和衣裳掩藏在了冷肃的战甲下。
他的目光追随着男人匆匆离开的身影。
下一瞬,他抱着书卷,跌跌撞撞地追出去。直至摔倒在地,他都来不及再唤一声“父尊”,眼睁睁看着天边一抹火红灵光转瞬隐没于云群。
不远处照看的侍者连忙上前来,伸手将他扶住,轻声说:“小少主,不必担忧,尊者修为至臻,必能凯旋。”
他抿住唇角,不让侍者搀扶,自己站了起来。
侍者高他许多,见状弯腰蹲身:“小少主,我们先回去吧,圣地防御无恙,明日尊者请的教书先生便要来教你读书识字了。”
“父尊……”
父尊明明说过要亲自来教他。
侍者恭敬地说:“尊者心怀神州大地。”
算了。
他抱起摔在地上的书卷,独自往回走。
身形穿过重重迷雾,耳边是兵戈相交与战火纷飞。无数天骄陨落,魂散血消,压得连迷雾也沉重无比。
恍然间,他嗅见了极为厚重的血腥气,睁开眼来。
男人俊朗面容间染着血,连往昔坚固的战甲都破损了。
他坐起身来,低声唤:“父尊,你受伤了。”
“别怕,我无事。”
男人望过来的目光中透着怜惜与他看不懂的愧疚:“小楼音,我将你送到一个地方去。”
自他有记忆以来,便一直颠沛流离,辗转多地。父尊将他放在哪里,他就在哪里生活,从不给父尊添乱。
因此,眼下他亦是乖顺地问:“好啊,父尊,这次我们要去哪儿?”
“这次,可能要小楼音一个人辛苦好久了。”
闻言,他不安地望向男人,手指向上探了探,触碰到一片锋利的血气,不由得瑟缩回来。
“天命预言,浩劫隐没却始终不绝于世。万万年后,盛世衰败,天道规则崩塌,无人能踏入第七境,灭世之劫无解。”
“小楼音,你是天生道子,注定能踏入第七境,我要将你封印到那时,救世救己。”
“父尊,到时候也是你来接我吗?”
男人望着那双尚且稚嫩的眼,沉默许久:“自古以来,尚无人能做到长生久视。”
他生出一阵不安的情绪,连忙伸出手去,竭力想要抓住男人的手,仓皇出声:“父尊,你再给我十年。”
“让我留在这里,我只要十年修行,我就能与你同上战场。后世浩劫来袭,该由后世人去解决,我不属于那里,为何也要我管?”
“不要……不要留我一个人,我会害怕。”
“别怕。”
他的双眼被一双温热的手遮住,意识陷入沉睡之际,手指仍旧不安地往前探去——
手指触壁,是一片冰冷。
他睁开眼,周遭无比漆黑。
他抬起手,用力地朝上推去,却怎么也推不开盖在他上方的那层封印。
父尊。
周遭充沛的灵气源源不断涌入他的灵脉之间。他不再尝试去推那沉重如山的封印。
封印地岁月流逝,枯寂如死。时间在他身上静止了流动。
不知何年何月。
外面渐渐响起琐碎声响,隐约传入漆黑地。
“今日是紫微仙帝的祭祀盛典,你竟然在这里耍懒,让圣主晓得了,定绕不了你。”
“圣主忙碌,哪里会管这等小事?”
嬉笑声响起:“你手里摆的是给紫微仙帝的祭祀品,待到夜里无人值守时……”
紫微仙帝是谁?
他边思索着,于黑暗中摸索,手指触碰到一抹极寒的冰凉。以指腹描摹过物件的形状,他握住剑柄,抽剑而起——
霞光照入他的眼,他抬起手掌遮住了这阵过分刺眼的光华。
他终于有能力劈开那道封印。
周遭响起两名侍者惊慌失措的呼喊,而后逐渐远去。
他移开指缝,任由手中长剑化作灵光,飞回他的身体。
殿宇恢弘,皆由白玉构筑。云层霞光将此地照得如不受战火侵扰的人间仙境般。
殿上正中央,立着高大威武的神像,面容端庄,目光悲悯地俯视着众生百态。
他已长得足够高,却依旧需要抬起头仰视,方才能看见眼前堪比齐天的巨大神像。
无数灵光自殿外投入殿内,为首的圣主恭敬地跪拜行礼:“恭迎帝子出世。”
余下人齐声道:“恭迎帝子出世!”
殿宇空旷无边,众人齐声浩荡回响后,此地唯余沉寂。
“如今……”
半晌后,他恍然回神,开口问了一句:“是哪一年?”
圣主应声道:“千秋十一年。”
似是知晓他所想,圣主继续说:“距离仙帝羽化飞仙,已有万万年。
“神州大地四分五裂,如今划分四洲五域,紫微圣地坐拥中州,乃是当世第一大派。”
他收回目光,转身迎向殿宇内众人或好奇或窥探的陌生视线,轻声道:“罢了。”
月下清冷的风吹过殿宇高楼。
世间沧海桑田,唯有日月亘古轮回,长生久视。
圣地坐落于巍峨群山间。
夜深后,来往弟子的身影逐渐少了。
紫微楼前有宵禁,夜里不许弟子出没。这里辽远空寂,像那些年他待过的封印地。
三两名弟子吵闹的声音自下而上,传了来。
他倚坐在楼栏间,侧目望下去。
修为高的弟子将其中一名弟子推搡在地,狠声说:“一个边荒地域来的杂修倒是机灵,日日守在峰主闭关之地外,今日让你得了峰主赏赐的上品灵果,还允许你日后旁观修行。”
“把你得到的上品灵果交出来。”
另一名弟子嘲讽道:“凭你的资质,也配用这等天材地宝?”
“你们倚强凌弱,如此欺辱我,不怕我将此事告知峰主吗……”
“我告诉你,但凡你将来要行走在中州大地,最好不要惹我,知道我是谁吗?中州世家林立,哪个世家子弟是你一个边荒穷鬼惹得起的?”
寒光立于月色下,一剑削向那人束冠的发——
就在此时,一指灵力撞在弟子长剑侧,使其掀飞在地。
“谁?”
“嘘!小声些,我想起来这里有宵禁。这次就先放过你了。”
两名弟子丢开地上弟子被揪住的衣襟,收剑落荒而逃。
“前辈。”
跌坐在地的弟子失了力,神情不安惶恐地抬头望来,意欲出声:“弟子柳闻卿,无意惊扰,望前辈……”
“夜里宵禁,回去吧。”
夜风般的嗓音落了下来。
柳闻卿看向月间高楼,适才的惊鸿一瞥恍然如清遥无痕的幻梦。
似梦非梦,是亲历者还是旁观者,冗长混乱的迷雾终散尽了。
他好似听见被风吹得作响的画屏转来转去,倏地又撞进月夜谪仙那双霜雪冷寂的桃花眼。
谢蕴尘良久失神,跟往常般抬起手来,以指腹重重碾磨过这双眼侧的清冷。
触感不似从前那样如上好的绸缎,摸着反而像莹润的冷玉。
“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撞散他的遐思。
谢蕴尘勉强回过神来,心口间的幻痛仍旧留存,令他颤弱又兴奋。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像幼鸟眷窝般,蜷缩在一个冰冷的怀抱中,唇舌间泛着甘甜的香气。
谢蕴尘闭上眼,复又轻掀眼睫,发觉画屏间那双眼仍旧近在咫尺。
面容相对,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古怪地问:“你是我的心魔?”
“我是你。”
“心魔。”
谢蕴尘咬了下声音,正准备起身,挥开这道幻象。
一只手按在他肩膀,熟悉又带着三两分陌生的嗓音再度响起:“我是萧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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