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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萧楼音睁开 ...


  •   外面的夜乱了。
      黑雾化作团云般的大小,到处乱窜。镇上灯火照耀,不少人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呼喊着“救命”。

      幼童与母亲失散在长街上,蜷缩在角落里,低声抽泣。
      不远处,一团黑云沿着墙角流动,铺散在小孩身后。黑雾化出利爪,朝面前纤弱异常的脖颈袭去。

      妇人匆忙赶来,惊呼出声:“不……”

      “嗡!”
      一道利刃倾出,刺中黑雾。
      黑雾在利刃之下挣扎瞬息,便化为了虚无。

      谢蕴尘抽出长剑。
      妇人跑过来,抱起自己的孩子,万分感激地向他道谢。

      “不要出城,往城中跑。”
      谢蕴尘留下这句话,继续往前走。

      自从万魔被封印后,东荒修士已有许久未曾见过魔气冲天的情况。

      天璇宗日常修行上课,长老也会讲有关于除魔的法诀,但因无处实践,弟子们也终究是纸上谈兵,对于除魔不甚擅长。
      魔物凝聚的实体屡次从大家手中逃脱,众人却无可奈何。

      贺空禅用天璇宗令牌向方圆数百里的修士发出求救信号,然而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让其他弟子去将镇上的人聚集到城中来,设下防御阵,以防魔气侵入凡人体内。

      待落下最后一块灵石,贺空禅手中掐诀,轻喝一声“阵成”。
      自众人脚下亮起莹白光芒,由点成线,迅速构筑起防御阵法。

      “大家稍安勿躁。”
      贺空禅安抚好其他人,目光扫过周遭。
      他来回看了数遍,神色微凛,迈步走到角落里两名弟子面前,出声问:“你们在这儿,谢蕴尘呢?”

      两名弟子彼此相视,支吾一声,不敢出声。
      贺空禅冷肃道:“怎么?你们没有把他带出来?”

      “贺师兄。”其中一名弟子连忙开口,“当时魔气肆虐,太过骇人,我们二人光顾着驱赶魔气,一路追赶过来,忘了谢蕴尘还在房中……”

      贺空禅不欲再听,执剑朝防御法阵外掠去。有弟子连忙抱住他的腿,大声说:“贺师兄,你不能离开啊。”

      “你这时离开了,倘若那魔物来攻击防御法阵,我们都要遭啊。谢蕴尘若是有能耐,自会寻过来的。”

      贺空禅弹指祭出一抹灵力,打落腿边的手。
      就在此时,阵中待在角落的一众凡人不安地看过来,以为贺仙长要弃他们于不顾,神情哀弱:“仙长。”

      已行至防御法阵边缘的贺空禅僵住身形,缓慢地回过头去。
      他不能弃之不顾,但谢蕴尘那边……
      是他在此事上对谢蕴尘有所误解,现如今魔气肆虐,整座小镇都岌岌可危。

      “贺师兄。”
      一道清脆的嗓音响起:“你留在此处照应,我去找谢师兄。”

      连真将两只幼虎放在不同的竹篮中,托旁的弟子照料。随后,她来到贺空禅身边,解释说:“同门之间,相互关照。临出宗门前,父亲给了我许多符箓,足以自保。”

      贺空禅沉默瞬息,深知事不宜迟,叮嘱道:“师妹你万事小心,若找不见人,及时回到此地。”

      连真应了声,迈步朝法阵外掠出——
      就在此时,身后不远处突兀响起一道惊呼声,她回头望了眼,赫然惊住。

      不知何时,被放在竹篮中的两只幼虎爬出来,相互撕咬着,迅速完成了吞噬。原本弱幼的身躯涨大数倍,一声虎啸震彻,从内部令原本坚固的防御法阵震出一道裂痕。

      贺空禅反应及时,执剑相向,一剑斩去,却不料那虎躯不过是一道虚影。剑光顿时落了空。
      一双硕大的虎目缓慢睁开来,里面充斥着翻涌的黑雾。

      先前那只已经点灵的虎崽双目澄澈,根本不会被魔气所侵染,也就是说眼前虎躯乃是由那只一直未曾睁眼的幼虎所主导。

      周遭弟子见状,皆是脸色沉重,脑海里不约而同忆起此前在山洞前谢蕴尘的“异常”之举。
      难道谢蕴尘当真有类似天赋,对魔气的察觉十分敏锐吗?

      此刻已经容不得众人过多思考。
      防御法阵内出现魔气,若是不尽早铲除,那么辛苦构建的防御法阵必将被破。

      说时迟,那时快。
      贺空禅倾身掠出,同眼前被魔气入侵的幼虎缠斗起来。

      “铮!”
      不多时,贺空禅终于刺中真实的虎躯,抽离剑身时带出一片鲜血。
      面前幼虎却像是不知痛般,咆哮着朝法阵一角冲去。

      那里是安置镇上凡人之地。凡人身躯未曾修炼,承受不住虎爪一挠。
      贺空禅瞳孔剧震,出声道:“拦住它!”

      守候在附近的弟子连忙欺身迎击上去,哪晓得幼虎身躯于半空中扭折,学了贺空禅此前的招数,声东击西,一爪子挠上法阵中心。

      埋于法阵中心的数枚灵石应声破碎!
      贺空禅受到反噬,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贺师兄!”
      还未来得及离开的连真喊道。

      原本四处乱窜的魔气察觉到人气,齐齐冲向破裂的防御阵。蛛网似的纹路自防御罩周遭迅速裂开,防御罩早已是岌岌可危,此刻更是如纸般被猛地撕裂。

      防御法阵,竟从内部破了。
      魔气倾涌,灌进幼虎体内。一声震天虎啸,将附近的弟子掀飞了出去。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聚集在一起的凡人再无修士相护,身躯瑟瑟发抖,暴露在魔气之中。
      幼虎低吼着冲过去,一爪扑下——

      就在此时,虚空间浮起一抹微不可闻的波动,令幼虎挥动的爪子悬停在半空,再无法动弹。

      贺空禅抬眸望去。
      那是一缕鲜红的血线,自虚空蔓延,于月光下泛起晦暗的光芒。

      幼虎竭力挣扎,那只虎爪却始终不得寸进。
      众人沿着血线看向身后的长街。

      血线被一只苍白异常的手抓着,紧握的指缝还流着血,滴落成花。
      比血更艳的,是少年一袭红衣。

      “谢蕴尘……”
      先前舍弃谢蕴尘独自逃离的两名弟子见到来人,不由得有些心颤。

      “抓到你了。”
      谢蕴尘轻语低喃,手掌逐渐收拢。
      悬在半空的幼虎似是不受控般,猛地砸向地面,被一路拖拽向前。

      角落里,得救的一众凡人劫后余生,连忙朝着前方拜了拜。
      谢蕴尘以掌心鲜血为引,将灌入魔气的幼虎拖拽过来。自他手中涌出的鲜血滴落至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那是一种不同于灵气与魔气的力量,将幼虎牢牢镇压在地,无法动弹半分。
      在鲜血浸染之下,幼虎周身浮动的黑雾一寸寸逼退得溃散。

      “那是什么?”有弟子惊疑出声。
      以灵力都无法铲除殆尽的魔气,竟然被谢蕴尘的血给消融了。

      “谢家……”
      贺空禅声音顿住:“禁术。”

      以血为媒,可施展血燃之术。
      其威势极强,就算是毫无修为的凡人,若是通悟了此禁术,也能逆斩修士,短暂立于不败之地。
      然人之鲜血,终有穷尽时。

      思及此,贺空禅看向幼虎前的少年。
      那张清绝分明的脸上,正透着病态的苍白。

      幼虎低嚎出声,龇牙咧嘴地盯着谢蕴尘,一身皮毛滚落在地上,沾染尽鲜血。那些鲜血攀附游走,如同火舌般烧灼着诡谲黑雾。

      还不够……
      绝不能再让这只魔物逃出去。
      谢蕴尘抿唇,收回视线,掌心翻下,握住剑身。血涌如水流,细密纹路附着于剑上,被他一剑刺下。

      魔物宿主已死。
      那些无处可依的魔气溢散出去,被谢蕴尘以血祭出的血线所束缚,正要消散殆尽。

      不远处的众人不免松了一口气。
      谢蕴尘单膝跪地,以剑支撑着。他静静盯着眼前黑雾的溃散动静,待到最后一缕魔气彻底消失,方才取了一颗气血丹含在口中。

      贺空禅踏出残碎的防御法阵,神色莫名复杂。
      最终,他还是迈步走过去:“谢蕴尘,对于之前误解你,我感到抱……”
      话音未落,自不远处掠出一抹赤红泛黑的虚影,急射进血阵之间——

      那是此前被幼虎吞下的赤焰天虎妖丹,上面还缠绕着魔气。
      巨大的轰鸣声就此炸开,妖丹被魔气引爆,整座小镇随之而震颤!

      眼见阵中那一抹红衣被掀飞出去,贺空禅来不及调息,急忙上前,却只抓住半枚坠落碎裂的金铃。

      “谢蕴尘!”

      那缕魔气化身绸带,极速逃窜,转瞬将谢蕴尘带离小镇,冲进了满是瘴气的渊林之中。

      渊林中,鸟寂虫无。
      眼下,此地寂静却被打破。

      谢蕴尘被丢至山崖前,晦暗瘴气间洒落下零碎的月光。
      魔气化身为模糊的身影,朝他走过来,阴郁出声:“萧楼音,终于等到这一刻了。我要夺了这具身躯。”

      谢蕴尘听见眼前虚影喊的名字,喉间血腥翻涌上来,令他呛声开口:“好啊,你来吧。”
      魔影一时僵住。

      谢蕴尘强撑着,潇洒地轻笑一声:“我这么弱,你在怕什么?”
      魔音怕此人故技重施,还有后招,僵持良久,眼见其呼吸越发微弱、面似白雪般,终究是动了。

      黑雾诡谲上前,小心翼翼化作一缕墨线,蜿蜒向前。
      忽闻此人一声轻笑,似在嘲讽它的小心谨慎,魔影恼怒万分。若不是再无计可施,这人又怎会任由自己被如此狼狈地拖拽过来?

      魔影心下一狠,径直向前扑向谢蕴尘的灵台。
      就在它即将扑近之时,谢蕴尘抬起手来,掌心唤出雪瓶,朝它掷来。

      雪瓶在魔影攻击下骤然碎裂,内里鲜血溅洒如梅,于刹那间消融了魔影大半身躯。
      谢蕴尘单手撑地而起,折身便逃。

      “萧楼音!”
      自他身后传来魔影万分恼怒的声音:“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将萧楼音挫骨扬灰了,可千万别来找他谢蕴尘了。
      那是他身上仅剩的一瓶鲜血。
      往山下跑,必定会被魔影堵住去路。山崖之上,或许会是一线生机。

      谢蕴尘当机立断,冲向山巅。
      下一瞬,魔影化身极速,将他扑倒在地上。滔天怒意化作极强的一击,攻向他后背——

      “咦?”
      渊林间原本欲动的人瞥见一抹金灿光泽赫然爆发,惊愕地愣在虚空间。

      那道金光迸发,令魔影瞬间溃散,再无踪迹。随后,跌倒在山石间的少年咳出一大口血来。

      萧楼音。
      刚才魔物震怒大吼的名字忽地落进男人心底,令他惊疑不定。
      他曾见过类似的金光,的确独属于紫微帝子。
      金光一出,万魔退散。

      那谢蕴尘……难道真是萧楼音转世身?

      谢蕴尘僵在地上许久,勉强恢复力气,朝后看了一眼,轻蹙眉心。
      适才那道魔影不过是临死前的虚张声势?连半刻钟都坚持不住,便自发消散了。

      谢蕴尘新拿出一把长剑,以剑撑地,半跪起来。
      他内里虚空,不仅是灵力全无,就连血燃之术也使不出来了。

      闭了下眼,谢蕴尘记起小镇上热闹至极的集市,又怜忆过那一双双哀弱万分的凡人眼。
      真是狼狈。

      谢蕴尘垂眸,望见明镜般的剑身内那双空寂胜雪的桃花眼。
      他的眼睫忽地一颤,抽剑翻身滚过——

      与此同时,一支箭矢破空,射中方才他所在之地。
      箭矢上,附着的是灵气。

      谢蕴尘甚至来不及回身探去,第二支箭矢疾射而来。
      “轰”的一声,他腰间玉佩应声碎裂。

      “咻——”
      诡谲夜色下,来人凌空执弓,连射三箭!

      普通长剑被瞬间轰碎。
      血雾蓬散,最后一箭直指少年心间!

      谢蕴尘身形跄踉,被极大的冲击力一箭撞出山崖外。隔着血色,他望见那双极为冷漠的眼睛。

      “贤侄,我思虑数日,解除你与我家少主的婚约不一定需要婚约书。”
      来人终于现出身影,无情道:“只要你死,婚约书便解。”

      血雾与崖间瘴气混作一起。
      少年如折翼之蝶,无力坠落进深渊。

      南宫二长老在崖间站立许久。
      他猜得果然不错。
      那道金光只对魔气有所防备,却不会在谢蕴尘即将身死时出现来抵御他的灵箭。

      倘若谢蕴尘不死,待将来紫微帝子当真复苏觉醒,当日在天璇宗殿上的那番无情羞辱必成他的催命符。

      一个以身殉道被怀念的神,远比勉强苟活在这世上的废物来得有价值。

      渊林间传来许多人的脚步声。
      南宫二长老探手磨灭箭矢痕迹,撕裂虚空,很快隐于其间。

      一众弟子穿梭在渊林中。
      率先来到山巅的,是贺空禅。
      贺空禅一路奔撞至崖顶,望见山石间的一摊血,瞳孔剧震。

      “谢蕴尘!”

      “贺师兄,谢师兄他……”
      连真追上来,见到此情此景,怔了下。
      贺空禅转身冲至人后,抓住落于末尾的锦衣少年,开口道:“把你和他的婚约书拿出来。”

      “有什么好看的?谢蕴尘那样一个人,必定有后手。”南宫镜漫不经心地说,“你还真以为他死了不成……”
      他自储物戒中摸出那一卷婚约书,徐徐展开。

      微弱的月光下,婚约书上的字正在如烟般消散。
      “不可能,这墨乃是上古灵墨,就算千年万年也不可能隐去痕迹。”

      南宫镜怔住,眼睫颤抖,合上婚约书,复又打开。
      雪白绢绸间,当年由两家之主写下的婚契已然化作空白一片。

      脑子里嗡嗡作响,南宫镜仍旧摇头说:“不可能,谢蕴尘那厮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他最是阴险狡诈,这简直太好笑了。”

      “是你。”
      贺空禅嫉恨出声:“你当时拿出那盏假的七彩琉璃灯,让我等对他误会更深。”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那只是同他玩笑罢了。”
      南宫镜唇角轻颤,忆起那双空凉平静的眼眸,冷冷出声:“若非你们本来就不信他,又怎会轻易听信我这个外人之言。”

      “哈哈哈。”
      南宫镜这时候反倒讥笑连连。

      “铮!”
      贺空禅长剑出鞘。
      南宫镜见状,绷紧唇瓣,唤出自己的本命灵刀。

      “够了!”
      连真插进来,用身体挡在这两人中间,倔强道:“你们两个在这时候吵来吵去有什么用?无论谢师兄究竟是死是活,要去寻或是求助长辈,大家能不能先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啊?”

      贺空禅收了剑,撇开眼去。
      南宫镜亦是收刀,传了一道灵讯给二长老。

      一缕带着血气的风穿过山巅,一路向北,乘风坐云,同那只疾驰的傀儡鸟一同落进书房。
      坐在窗边的男人抬起手,从傀儡鸟肚中取出那个盛血的雪瓶。

      剔透的白雪瓶壁,透出内里鲜红的血,纹路如冰裂,美极艳极。

      傀儡鸟依旧停在窗沿前。
      藏在肚中的灵讯很快钻了出来,落在男人掌心。

      “南宫镜来天璇宗商议退婚之事,还望兄长将婚约书交予我。”

      屋内燃了极淡的安神香。
      旋即,响起轮轴滚动的动静。

      男人推动身下轮椅,来到书阁前,取下那方锦盒,从中拿出锦书卷轴。
      骨节分明的手将卷轴铺展开来,墨线如烟气溢散。绢帛上,只剩下最后一点墨迹。

      “谢蕴尘。”
      男人轻叹的嗓音隐没于夜风之间。

      ……

      真狼狈。
      仓皇迷蒙间,谢蕴尘坠进无尽黑暗。

      鲜血的温热化作冰雪般的寒凉。
      连带着他渺如微光的神识也一同抽离,像尘埃般轻拂,正在散开。

      突兀的璀璨金光却霎时迸发,撕裂漆黑瘴气,照入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眸深处。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的手指穿过了那金光。

      指尖拥吻金光,平生所遇如走马观花般,浮掠过那双安静的桃花眼。忆起的,忘记的,熟悉的,或是陌生的,流光似地冲击上来。

      谢蕴尘。
      萧楼音。
      他是谁。

      轮轴声滚过他的回忆,然后骤然停下来。
      雕纹镶玉的马车上,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锦帘被拨开。车内坐的少年出声问他:“你可愿跟我走?”

      一旁守候的仆人臂弯间挂着御寒鹤氅,神情轻巧地说:“我家少主乃是修行之人,你若是答应了,往后便不用再同那些乞儿争抢吃食与地盘,吃穿用度皆不用愁,我家少主还会教你修行术法。”

      “只需你吃得了修行的苦,每隔一段时间为我家少主奉上些血。”

      他问:“为何是我?”
      马车上,少年面容落于明亮天光中,朝他望来,那双灰蓝色的浅瞳中映出他幼弱纤瘦的身形:“你与我有缘。”

      少年问他:“你可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不记得。”

      “流落凡世,前尘皆忘,便是一场新生。”
      少年轻声道:“我叫谢灵玉,我赐你新的名字。”

      “从此以后,你叫谢蕴尘。”

      咔——
      山崖之下,摇摇欲坠的横枝终于承受不住少年重量,向下断折。
      一袭红衣滚落进崖底。

      静悄的崖底,乱石嶙峋,莹绿的萤虫照亮周遭。
      少年躺在草丛中,乌发散乱,一身金铃坠落下去,滚动间发出轻微的声响。

      微弱的金光由暗至强,逐渐凝聚出一道颀长玉立的身形。
      萤虫如扑火般,轻颤颤地飞近过来。

      由金光构起的男人弯腰向下,手指越过少年人的身躯。
      相似的面容亲密地贴近,似是水镜拥吻的两面。

      金光没入少年身躯。
      那些临近的萤虫没了目标,悬停在半空中。

      下一瞬,金光赫然耀射,令萤虫惊扰乱飞。
      有什么被掀起,那是两道相似的魂魄被迫分开,从身躯中甩了出来。

      一魂强,一魂弱。
      强魂周遭金光如灿,另外一道魂却微弱得比乱飞的萤虫还要渺小。
      金光掠出,弹指间携起弱魂,重新没入少年身躯。

      良久后,连萤虫都已散开之时,少年无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地一动,毫不犹豫地抬起来搭在心间那支箭矢上,将其用力拔了出来。

      半支箭镞仍旧留在血肉中,心口却并无太多鲜血渗流。
      少年紧闭的眼睫蓦然颤动——

      萤虫聚拢在周遭。
      萧楼音睁开了眼,注视这世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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