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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恨我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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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南宫镜方才回过神来,镇定出声:“你就不怕我去向天璇宗主揭发你吗?”
“在意吗?”谢蕴尘开口道。
在意吗?
南宫镜回忆起先前在大殿上柳闻卿注视向谢蕴尘的目光。
在这世间,大抵是再也找不到一个比谢蕴尘更像萧楼音、且也听话至极的人了。
南宫镜一时沉默,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没了横刀相向,谢蕴尘朝前打开结界,进了揽月峰。
直至结界再度合上前瞬,南宫镜蓦然反思,自己是来找谢蕴尘麻烦的,怎么反倒被谢蕴尘的疯癫话术给镇住了呢?
“谢蕴尘,来日方长,我们走着瞧!”
他话音方落,就瞧见踏上石阶的人停住身形,如瀑的乌发随其回头的动作而流泻于雪色间,犹如清冷高洁的画中仙。
这是南宫镜头次瞧见揽月峰实景。
满目白雪,毫无生气。
唯一一抹艳色,竟是谢蕴尘面颊侧的那道血痕。
当真是……
谢废物除了这张脸,一无是处。
南宫镜提起刀,气冲冲地走了。
结界合上。
谢蕴尘收回视线,拾阶而上,很快回到自己的住处。
夜深时,谢蕴尘吃了一枚辟谷丹,盘坐修炼。
揽月峰的灵气虽然不如后山禁地充足,但对于他而言,修炼已是足够。
运行心法几大周圈,海纳灵气,最终盘旋于丹田处留存住的灵力也只有小半盏茶的量。
一转心法运行结束,谢蕴尘睁开眼来,抬起的目光落在木雕画屏上处,与画中人对视瞬息,很快撇开了眼。
记起白日里发生的事,他悠然起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雪玉瓶与一把匕首。
“铮——”
寒光掠过,落在撩起袖袍的手腕上。
谢蕴尘克制住指尖因兴奋而生出的战栗,任由鲜血没入雪玉瓶中。
直至盛满,谢蕴尘封印好雪玉瓶,来到窗边,唤出一只傀儡鸟,将求得婚约书的灵讯和雪玉瓶一起装进傀儡鸟肚中,命其送入谢家。
开了窗,窗外寒风吹进室内,将画屏吹得来回作响地转动着。
谢蕴尘关好窗,折身来到画屏前,安静注视着画屏动静渐小。
最终,画中人面向内室后,归于无声。
血滴落至地面,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谢蕴尘缓慢地抬起手来,未止住血的刀伤还在流血,蜿蜒至半侧莹白如雪的手臂,漂亮又靡丽。
他不觉得痛,反而享受这种噬痛感。
染血的指腹触碰到画屏上的人,落下一点血迹。端方拔俗的五官染上血,犹如朱砂红痣般,失了清冷。
萧楼音是怎样的一个人?
自谢蕴尘拜入天璇宗起,不断有人向他讲述萧楼音的事迹。
以身镇魔,无私救世。
这么些年,为了能够活下去,他倒也拼凑出一个萧楼音来。
萧楼音大抵是从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子。
初拜入柳闻卿门下,揽月峰中无膳食,只有外门食肆,幼童难耐口腹之欲,偷溜下山,去食肆进食。
那日夜食回来,揽月峰灯火通明。
柳闻卿坐在院中,目光不似往常那般温和,问他:“又偷吃了?”
院中灵威甚深,压得他跪倒在地,直不起身来。
“师,师尊。”年幼的他颤声说,“我太饿了,我听闻其他弟子说,辟谷都是在引灵入体筑基后方才开始的。我尚不能筑基,可否允……”
话音未落间,自他眼前垂落下一袂雪衣。
柳闻卿伸手拽过他的袖间,指腹摩挲着上面浸湿的些许污迹,幽然道:“脏了。”
柳闻卿拎起他,将他丢进不见天日的黑屋中,不送水食,连辟谷丹也不给他半枚。
饿了一夜,他终于向门外求饶。
师尊待他向来很好,说话温柔,心软极善。他只要认错,师尊就会放他出去的。
只是,他将嗓音都喊哑了,往日待他极好的师尊也未曾出现。
他在小黑屋里待了好几个日夜。
当光亮重新照进来时,那一袭雪衣落在他面前,极冷的声音从高处砸落,问他:“知错了?”
恍然间,他竭力抓住那点雪色。
眼前昏花,刺眼的血迹无意抹在柳闻卿的衣角处。他努力发出一点气音:“师尊,我错了。”
“乖孩子。”
柳闻卿捉住他的手,喂了他一颗辟谷丹,语气重新变得温和:“怎么咬破了手腕?辟谷丹的味道应是比自己的血要好些的。下次莫要再如此自残。”
待到腕间的刀伤不再渗血,谢蕴尘回过神来,注视着画屏上被血所染的那张脸重新恢复干净。
这幅画是柳闻卿放在他屋内的,自带洁净术法,不容许任何污秽染上。
谢蕴尘微微凝神,未曾收回的指腹用力到泛白,快要干涸的血迹勉强浸染上去。
圣洁无暇的云端明月,复又染上肮脏刺眼的血迹。
谢蕴尘眼尾蔓出薄红,唇角扬起一抹笑:“脏了。”
……
翌日。
谢蕴尘下山,去任务堂接到此次宗门考核的任务。
燕地边陲境,有妖兽作祟。
当地小镇的凡人向天璇宗求助。
宗门内部派了云舟来接。
天璇广场上,一大早就聚集了不少弟子。
谢蕴尘到的时候,天光正好。
周遭一些初入宗门的新晋弟子见到雪衣少年惊艳出尘,难免心悦,小声打听着此人的身份。
“谢蕴尘啊?你打听他做什么?”
“他就是一个废物,占了宗主亲传弟子的位置,修行数载,耗费不知多少天材地宝,却连一些刚入门的弟子都比不过。”
“性格恶劣,仗势欺人。”
“宗门考核,年年垫底,不思上进,偏生因为他是宗主之徒而无法驱逐。”
“你竟然拿他跟紫微帝子相比?那简直是玷污了紫微帝子的名声。紫微帝子乃是天上明月般的人物,谢废物不过是地上一团脏泥。”
“也就只有那一张脸能看罢了。”
谢蕴尘拿着任务令牌,神色寻常地穿过人群,来到执事堂弟子处,领取乘坐云舟的灵钥。
“谢师兄,你的任务地点在边陲境,约摸三个时辰到。休息之所依旧是顶层的天字房。”
执事堂弟子交代完,将灵钥与任务令牌一同递还给他。
到了时候,众多弟子被漫天灵光卷至云舟甲板上。
云舟通体流光,乃是一品灵器,浩瀚坐落于云间。防御法器一开,饶是渡劫期修士全力一击,也无法攻破云舟防御。
此时,曦光浸染,正穿透云层。
每次宗门考核,都有不少新晋弟子。此刻,第一次乘坐云舟的弟子正聚集在甲板上,望着云舟外的景致出奇。
谢蕴尘并未在甲板多留,径直朝楼梯行去。
云舟三层前,传来三两道交谈声。
“贺师兄,这次考核,我与你分配到了同一个任务地点,真是太好了。”
身着黄杉长裙的小师妹眉眼带笑地望着倚靠在扶栏前的绿衣少年。
“你若在任务中遇见了难处,只管来找我……”
绿衣少年剑眉星目,执剑在手。话正说着,他似有所感,转眸看向楼梯处。
待他瞧清来人时,眸色间掠过一丝嫌恶。
“师兄?贺师兄。”
小师妹见贺空禅失神,不免出声提醒,转眸却只望见一抹垂曳于木梯间的柔软衣角。
贺空禅默然瞬息,站直身形,又交代一番,便上楼去了。
小师妹追上去,止步于云舟第四层。
她被结界所阻挡。
云舟每层都有结界,持有高阶灵钥的弟子方能去往上层。
而拥有高阶灵钥的弟子,要么是修为突破彼岸境的,要么就是宗主与各大长老的亲传弟子。
她才入门不久,还未行拜师礼。
谢蕴尘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云舟六层。
他用灵钥开门时,自不远处破空掠来一道剑意,并伴随着来人的轻喝:“谢蕴尘!”
云舟内禁止弟子打斗。
因而谢蕴尘未躲开,那道剑意也自化作不带攻击性的清风,撞于他抬起的手指,泛着顿感的麻木。
“这么些年,你还是没有进步,当真是辜负了宗主的期待。”
贺空禅执剑而来:“我距离彼岸境只差临门一脚了。”
“恭喜啊,贺师兄。”
谢蕴尘嗓音平淡地回应道。
等了片刻,他见贺空禅还不曾离去,缓慢转眸,看向这人:“还有事?”
“谢蕴尘,你……”
贺空禅不满于谢蕴尘此种不思上进的淡漠态度,冷冷出声:“你从不思过,当年的事就是你错了。仗着自己有几分力气,欺凌弱小者,终会被比你更强的人所欺辱。这一切都是你残虐的报应。”
昔年间,贺空禅与谢蕴尘是同批入宗门的弟子。新晋弟子初入宗门,尽管各自拜师,但也需在山下学堂统一认学三个月,了解宗门各种事宜。
两个同龄小少年同桌而坐,一来二去便成了同进出的好友。
那是一次宗门外出考核任务。结束时,他们救下了一窝幼兔,带回宗门筑窝,彼此约定好共同照料。
某日,天公不作美。
今日约定好是谢蕴尘过去喂食幼兔。
但是,贺空禅担忧那窝幼兔受雷鸣声惊吓,便撑了伞,疾奔向山洞。
天愈阴沉,雨势伴随着乌云愈大。
雨水浇淋出泥土的味道,山洞内却突兀地传来血腥气。
贺空禅丢下伞,快步跑进山洞中,却看见小少年跪坐在那里,手中握着刀。
刀上染了血,连带着小少年那一身干净无尘的白衣也被血所浸染。
而昨日还乖巧灵动的一窝幼兔却尸首分离,甚至被剥了皮毛,鲜血淋淋地躺在那里。
山洞外闪雷撕裂乌云,将内里照得昼亮。
贺空禅望见那张雪玉般的小脸上染了鲜血的模样,冲上前去,难以置信地说:“谢蕴尘,你竟然虐杀它们?”
被揪住衣领的小少年睁着一双空洞如墨的眼睛。
“我要去告诉宗主!”
贺空禅转身就欲走。
怔然失神的小少年听见这话,黑琉璃般的眼珠蓦然一动,终于反应过来,死死抓住贺空禅的衣角,吼道:“不准,你不准去。”
“贺师兄,我求求你,不要去。”
谢蕴尘的嗓音间带上一丝晦暗难明的恐惧。
两个小少年僵持良久。
“谢蕴尘,你怎么会是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人?”贺空禅回首,拔剑出鞘,斩断自己被拽住的衣袍,“我恨我竟看不透你。”
自那以后,贺空禅便与其一刀两断,宗门陌视,再无交际。
贺空禅是天生的好脾气,性子开朗,天赋又好,在宗门内自是极受欢迎。每逢外出,便有无数弟子愿跟随其中。
谢蕴尘转动着手中的任务令牌。
直至贺空禅话音落罢,他才应声:“说完了吗?”
贺空禅神色顿住。
谢蕴尘神色淡静:“说完,我就回屋了。”
长剑出鞘,一道寒光横过眼前。
谢蕴尘抬眸,又望见了那双眼。内里淡漠无痕,像寂寥的空雪远山。
数年前,这双尚且青涩的眼睛里面,也曾有过不屈和倔强。
当柳闻卿在山洞中用傀儡术控制他,要他亲自杀死那窝幼兔的时候,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后退与颤抖,那一双手却不受控地抓起地上的刀,抓住尚不知危险临近的幼兔。
鲜血溅进他的双眼,异常刺痛。
事后,他跪倒在殿外大雨中,也曾用过倔强不屈的目光去质问殿中人:“师尊,难道萧楼音千年前救世镇魔,却是一个心狠手辣到连幼小也要欺凌的伪君子吗?”
迎接他的,却是更甚的灵威,将他压在殿前。
高高在上的仙者踏着雨声,缓步来到近处,语气冰冷:“你也配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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