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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谢蕴尘, ...


  •   千秋十五年。
      灭世天劫将至,万魔肆虐,令四洲五域灾祸丛生。

      幸得紫微帝子横空出世,以身镇魔,至此道消身陨。
      千年间,无数人找寻其转世之身。

      ……

      燕地,天璇宗。
      宗门后山,甚少有人来。是春,云雾缭绕间,满山桃花盛开,青石板铺就的小道蜿蜒其中。

      “我要退婚!”
      来人脚步声渐近,骤然停在桃花树前。

      “少主,你小声些。”侍从压低声音,“就算要退婚,也不能是南宫家先退。得寻个错处,让那谢蕴尘主动提出退婚。”

      “我打听过了,谢蕴尘于修行上就是一个废物,拜入天璇宗,耗费不少天材地宝,蹉跎数年,却才勉强踏进筑基境界。”
      天璇宗内,早已有无数人因谢蕴尘占了宗主之徒的位置而心生不满。

      “当初家主替你与谢蕴尘定下婚约,原是看重谢蕴尘的潜力,以为他潜龙在渊,终会像千年前那位一般,天赋绝艳,拥有救世之才,南宫家也好凭此跻身一流世家,却不曾料到……”
      侍从轻叹扼腕。

      蕴尘蕴尘,并非明珠。
      假的终归只是假的。

      “幸好少主你天资聪颖,而被中州大派看重,三月后将前往中州修行。”
      燕地只是东荒一隅,能前往中州圣地及大派的修行者,将来必定成为东荒佼佼之辈。

      “这样一个废物,配不上少主。”

      前些日子,中州大派有长老来东荒巡视,初见谢蕴尘,便觉得惊似昔年旧故,上前探询后,也只是叹惋“并非帝子之身”。

      此言一出,不仅是天璇宗内诸长老失望至极,就连南宫家也终于坐不住了。
      自家少主南宫镜未来可期,可不能被一个废物未婚夫给拖累了名声。

      “想必谢废物见到少主你神姿高彻、玉树临风的模样,定会心生自惭,觉得配不上你的。”

      “行了,别说这么多废话,谢蕴尘的住处在何处……”
      就在这时候,一朵桃花无风坠落,拂过南宫镜面前。

      南宫镜下意识接住,旋即似有所感,脸色微变。他拉起身旁侍从蓦然后退几步,一道灵力激射而出:“谁在偷听?滚下来!”

      满树桃花被灵力震荡,簌簌下落。
      一袭金铃红衣自花间翩然至地,乌发似缎,被发带束成高马尾,发丝随风而动,张扬又肆意。

      美人皮相骨相皆佳,肤色是病弱的苍白。
      一双桃花眼望过来,眸光盈盈,本是清冷疏离的神情,却天然勾带出几分明艳的笑意。

      南宫镜本想凶戾呵斥,此刻却愣了瞬,无端放轻语气:“这位道友怎能偷摸不作声地藏在树上?”

      “在别家宗门里说坏话,反而怪上了先来的人?”
      谢蕴尘弯唇,挑了挑眉。

      南宫镜自知理亏,敷衍地拱了下手,拂袖离去。
      走了几步,见侍从怔愣在原地,他开口问:“还不走?”
      侍从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两人越过石阶,方才听见那红衣少年淡声说:“二位若是要去揽月峰,那便走错了路。再往前走是后山禁地,外人误闯,饶是中州大派的未来弟子,也要受罚。”

      南宫镜停下脚步,问侍从:“揽月峰?”
      “是那谢废……”侍从顿了声,莫名瞥向少年那张脸,压低话语,“是谢蕴尘的住处。”
      不知为何,他觉得红衣少年的脸有几分眼熟,却又记不起熟在何处。

      “废物,连路都能带岔。”
      南宫镜骂了一句,迅速折返回来。

      “揽月峰外有结界,叩铃拜访。峰中若有人,自会来打开结界。”
      站在桃花树下的人好心提醒:“切莫动用灵力。”

      南宫镜绷着脸,冷哼一声,没道谢,径直下山去了。

      坏脾气的家伙。
      谢蕴尘收回视线,拆开适才收到的灵讯。
      内里传来清幽平缓的嗓音——

      “蕴尘,我已出关。”
      师尊。
      谢蕴尘收起灵讯,匆忙赶往后山禁地。

      后山禁地,灵气充沛。
      闭关之所由蕴含灵性的白玉堆砌,丝缕状的灵气犹如雾般,满溢在周遭。

      空寂洞府中,白发玉颜的仙人端坐其中。
      直至禁制外,一阵轻铃摇晃声由远及近,飞快掠入洞府。少年系在乌发间的发带被跑动的风拂起,灵动翩跹似蝴蝶。

      “师尊。”
      谢蕴尘快步走近:“您此次闭关半年……”

      柳闻卿睁开眼,瞧见少年腰间系的金铃随衣袂浮动而轻晃作响,轻蹙眉心,并指扯下那枚金铃说:“我说过数次,在宗门内不要穿得太张扬,惹人心烦。灵气内蕴,方才利于修行。”

      谢蕴尘还未说出口的话被打断。
      他静了瞬,注视着师尊那只手微扬,将那枚极好看的金铃掷于角落。
      金铃滚落,撞在壁间,荡起一声轻响。

      谢蕴尘收回注视的目光,垂眸道:“师尊,那我先将这身衣裳换掉?”
      柳闻卿应了声。

      谢蕴尘走进屏风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身雪白素净的衣裳,很快换好。
      他对镜扯下发带,收拢作一团,又以手指迅速梳了梳发。

      隔镜相望时,谢蕴尘抬眸看向画屏上的绘样。
      白衣胜雪的谪仙子,墨发如瀑,曳垂云间。那人倚坐在琼楼玉宇高处,好似无情无心的神明。

      萧楼音。
      谢蕴尘于心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压平唇角的弧度和眉眼间的生动。

      白玉作簪,雪衣清冷,竟与画中人有八分相像。只待他再年长几岁,便补上了缺消的剩余两分。

      谢蕴尘绕出屏风,跪坐在师尊身前,微仰起头看向柳闻卿,将适才未曾说完的关切话语讲了出来:“师尊闭关半年,可有收获?”

      “只是些头疼的老毛病。”
      相较于先前冷淡的呵斥,柳闻卿现下的话语无端柔和许多。

      千年前,柳闻卿在魔族战场上,被大魔重伤,魔气侵入灵台,后虽被圣地救治,拔除魔气,但却留下了这头疼的毛病。

      谢蕴尘似想到些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条雪色抹额,出声道:“这是由北域雪山天蚕丝织就的额带,对于修士的灵台有凝神镇静之效,还望师尊笑纳。”

      “有心了。”
      柳闻卿接过抹额,将其叠放在榻上,目光扫过少年雪云堆叠的衣袍上,凝神问:“我给你的玉佩呢?”

      “玉佩……碎了。”
      谢蕴尘回忆起那块玉佩的下落,解释说:“几个月前,我下山历练,遇见一只半步彼岸境的妖兽发疯作乱。我实力不济,是师尊给我的玉佩抵挡住了那妖兽的一击,方才逃出生天。”

      四洲五域,以六大境界划分修为。
      筑基,凝虚,彼岸,为下三境。
      渡劫,化神,大乘,为上三境。
      天地未曾大变前,上古天骄还曾有过登临传说第七境的事迹。

      谢蕴尘修行数载,勉强踏入筑基境界。
      说是废物,倒也不为过。

      “也罢。”
      柳闻卿拂袖,另取出一块玉佩,垂手递给谢蕴尘,叮嘱道:“这块玉佩切不可离身,需日日佩戴。”

      玉佩以白玉雕琢,纹饰繁复,内蕴灵光。
      接过玉佩,谢蕴尘将其系在腰间:“师尊,我定会贴身保管。”

      话罢,谢蕴尘依照往常那般,伸出手去,问师尊是否要考核他近半年的修行进度。

      洞府内,倏然静了下来。
      柳闻卿长久地注视面前少年,深邃的目光像是在透过这张脸窥视着另一人。
      良久过后,他方才回神,搭上谢蕴尘的腕间灵脉。

      广袖随其探脉之举而微微撩开。
      明光下,皓腕凝霜雪,却有几道斑驳的伤痕覆落其间,或深或浅,新沉不一,如同原本无瑕的美玉赫然有了裂痕般。

      柳闻卿熟视无睹。
      半晌后,他问:“引神诀练熟了吗?”
      谢蕴尘应声答道:“我日日都在修炼,但资质实在愚钝。”

      自踏上修炼之途后,他一直并未懈怠,但根骨受损,像漏水竹篮般,盛进的灵气无法积累,十之有九都会溢散开来,重归天地间。

      尽管柳闻卿用了不少天材地宝,似乎也无济于事。
      勉强踏入筑基,已是他勤加修炼的结果。

      柳闻卿问:“你今年十八了?”
      谢蕴尘应了一声。

      “无事,再等等。”
      再等等,等什么呢?

      大概是等那位名叫“萧楼音”的神从他的身体里复苏觉醒。
      紫微帝子为天下苍生而死,圣洁悲悯,是救世的神。千年间,无数人想找其转世身。

      自谢蕴尘拜入天璇宗之日起,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是萧楼音的转世身,终有一日会觉醒。

      他们看向他的目光里,总是带着别的情绪,是痛惜,是怀念,是爱慕,是透过他在看那个叫萧楼音的神。

      宗门上下,一开始满怀期待,为谢蕴尘找来多少天材地宝,也是希望有朝一日萧楼音复苏后,能够念及昔日恩情,提携一二。

      但这些年,他于修炼上并未表现出半点天才的影子,宗门内多了不少怀疑的声音。
      要知道那位紫微帝子乃是世间少有的天生道骨,体质无双,于修行路上一帆风顺,从无磋磨。

      “先前我出关时,南宫家的二长老递了拜帖,说是要替他家少主与你商议你们二人的婚约之事。这是谢家替你定下的婚约?”

      谢蕴尘勉强凝神,看向柳闻卿,点头应声:“是。”
      柳闻卿起身,拂袖说:“随我去见见你那位未婚夫。”

      落后几步,谢蕴尘将掷在角落的金铃捡起来,收拢进袖间,放在储物戒后,很快跟上他师尊的步伐。

      ……

      殿宇内,南宫二长老已等候多时。
      柳闻卿踏进殿中时,他上前略一拱手:“柳宗主。”

      柳闻卿并非世家出身,但在千年前远赴中州大地,侥幸进紫微圣地的主峰修行过一段时日。那段修行经历令其收获甚多,如今他已是东荒数一数二的大能。
      连南宫家也得避其一二锋芒。

      待到柳闻卿入座,南宫二长老才看向站在柳闻卿身侧的少年,神色间难免多了几分诧异。
      世上当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紫微帝子的画像流传四洲五域,就连世俗不少凡人家中都将其供奉堂上。
      南宫家自然也有这样一幅画卷。
      谢蕴尘一袭白衣的模样,已与画中人极为相似。

      “南宫前辈。”
      谢蕴尘拱手行了晚辈之礼。

      听见少年声音,南宫二长老轻应一声,说:“我今日,是为你与我家少主的婚约而来的。少主不日将前往中州修行,未至化神、不归东荒。”

      “你作为他的未婚夫,可愿一同前往中州?”南宫二长老袖手,语气是说不出的平静,“入摇光学宫,需要测修炼资质。我听闻你的资质不行,大抵只能做一名杂役弟子。”

      “这倒也无事,我家少主会定期来与你相见的。”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谢蕴尘下意识抬眸,盯着南宫二长老。
      南宫二长老转而看向殿上另一人:“柳宗主以为如何?”

      柳闻卿倚在座中,一直未曾作声,闭着眼似是在养神,此刻睁眼抬眸,话语间听不出什么情绪:“与你南宫家那小子有婚约的又非是我。”

      南宫二长老从柳闻卿此言之中得出些态度来,心下琢磨着什么。
      柳闻卿这种态度,想必这谢蕴尘的确并非紫微帝子的转世之身。
      那便无畏了。

      “贤侄有所不知。摇光学宫贵为中州大派,就连杂役弟子学成后,放在东荒,也称得上是三流宗门的太上长老,寿数有千载余。”

      南宫二长老眯起眼,仔细打量着谢蕴尘,倨傲道:“你如今才筑基境界,用再多的天材地宝,寿数也不过百余岁罢了。”

      “贤侄,你可愿?”

      这是要他在“当杂役弟子”的羞辱和“主动退婚”的名声之间,做个好坏抉择。
      谢蕴尘沉默半晌,正欲开口。
      柳闻卿忽地拂袖,撕裂虚空,以一道灵力将人卷了进来。

      锦衣华服的少年和他的侍从蓦然被拽进殿中,神色间尚有些迷茫。

      只不过,与谢蕴尘先前见过的傲气少年相比,南宫镜眼下却略显得狼狈。束发的玉冠散开了些,打理整齐的锦袍如同被狂风肆虐过般,满是褶皱。

      “少主?”
      南宫二长老瞧见出去一趟回来就如此狼狈的南宫镜,一时惊疑。

      南宫镜扶了扶冠,拍拍袖袍间的褶皱,正打算开口时,抬眼便望见了先前给他指路的罪魁祸首,下意识出声:“你……”

      他望见那张脸与出尘白衣之时,却赫然愣住。
      这时,南宫二长老适时开口:“少主,这位便是与你有婚约的谢家二公子。”

      “你就是谢蕴尘?”
      南宫镜反应过来,心中难免更加恼火。

      难怪之前如此好心地替他指路,原来是存了报复捉弄的心思。
      他在揽月峰结界外敲了许久的铃,峰中根本无人,害他平白耗费多时。

      谢蕴尘淡淡行过平辈礼,转而看向那位二长老,道:“我不愿。”
      “你不愿退婚?”南宫镜先脱口而出。

      殿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暗藏些许讽意。
      柳闻卿开口:“南宫长老,人年纪大了总爱顾及不必要的面子,看来还是小辈更直言不讳些。”

      南宫二长老脸上青白一阵,并未拂了自家少主的面子,而是解释说:“既然贤侄不愿随少主去中州,这桩婚约就成了勉强。”

      “贤侄只愿屈居东荒一隅,但我家少主乘风直上,需要一位并肩同行的佳偶。如此,两家便只能解除婚约了。”

      “我家少主已将婚约书带来。”南宫二长老盯着肩挺背直的白衣少年,“不知贤侄可否将其拿出?”

      “婚约书不在我这里。”
      这些年,谢蕴尘在宗门已练就了心平气和的“神功”。

      面对犹如逼迫般的退婚,他亦没多少情绪,敛神说:“当初是两家家主定下的这门婚事。谢家这些年由兄长操持,我的婚约书放在他那里,我并未见过。”

      “你自己的婚约书,怎会在谢灵玉那病秧子的手里?”
      南宫镜显然不太信,心中嘀咕莫不是谢蕴尘不想退婚,故意编这谎话来拖延退婚的时日?

      谢蕴尘似是有所思,语气多了些幽然:“自然是我敬重兄长。”
      “我会向兄长传灵讯说明此事,将婚约书送至南宫家。”

      南宫二长老原是想立即让谢蕴尘回谢家拿婚约书。
      奈何殿上的柳闻卿投来清幽般的视线,他微敛情绪,思及还需给柳闻卿几分薄面,便道:“既然贤侄这样说,那我与少主就在南宫家静候。”

      南宫镜一行人离开后,柳闻卿朝他招手。
      谢蕴尘上前去,问:“师尊?”
      “可有不舍?”柳闻卿道。
      谢蕴尘随意出声:“不过是一些不起眼的杂事。”

      柳闻卿凝神注视着。
      谢蕴尘微抬起眼,眸光平静无瑕。

      半晌后,柳闻卿抬手抚过谢蕴尘的肩背,轻轻拍了拍:“乖孩子,去吧,回揽月峰后记得给你兄长传灵讯。”

      谢蕴尘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他这话回得很像。

      临走前,谢蕴尘同柳闻卿说了明日下山参加宗门考核的事。

      离开殿中后,谢蕴尘径直朝揽月峰走去。
      揽月峰外,不速之客将他拦了下来。

      “谢蕴尘,你竟敢耍我?”
      南宫镜横刀相向,挡住谢蕴尘的去路。

      谢蕴尘望向明镜般刀面间映照出的那一双眼,想起了画屏上的那个人。
      随后,他开口问:“我何时耍你了?你那侍从要带你去揽月峰,我指的路不对?还是我提醒你不要用灵力敲打结界,这话提的不对?”

      不提此事还好,提起此事,南宫镜满心满怀都是恼火。
      此前,他在揽月峰结界外,叩了许久的铃,也无人应答。

      一气之下,他挥出一道灵力,意欲将气全撒在那枚形状特别的铜铃上,却不料铜铃上施了法阵,灵力反弹,令满山结界震颤。

      揽月峰结界与护宗大阵相连,乃是柳闻卿亲自所设。
      其威势,自然是南宫镜无法抵御的。
      他被反噬之力掀飞出去,掉进坑里。侍从嚷嚷着呼救,吵得人心烦。

      未至半瞬,他就被柳闻卿抓住,以狼狈姿态摔到大殿之上,叫人看了笑话。
      尤其是被谢蕴尘看了他的狼狈。

      “你往铜铃上设了法阵!”南宫镜故作凶恶。
      “宗门中多的是对我心生怨怼的弟子,我设个小法阵也无不妥之处。”谢蕴尘淡声说,“若非心怀不善,来访之人怎会用灵力攻击铜铃?”

      南宫镜被怼得无法反驳。
      半晌后,他意识到什么,出声道:“谢蕴尘,你一面在你师尊面前卑躬屈膝,故作端方君子,一面又在我面前展露你的真面目,针锋相对,意欲勾起我的注意。你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简直虚伪至极……”

      南宫镜话越说越低,盯着面前人轻颤的眼睫。
      此刻,那双初见时蕴着明艳灵动的桃花眼宛若凝了霜寒般的冰雪,空寂而淡漠。

      “你……”
      南宫镜强撑着心里的几分迟疑,将话说完:“就算装得再像又怎样,你终究变不成紫微帝子。”

      平静地听完南宫镜所言,谢蕴尘倏地往前迈出一步,距离那把横斜的刀锋又近了咫尺。
      南宫镜是一名刀修,本命长刀自带灵锋,此刻将要震颤而出。

      谢蕴尘视若无物般,径直向前——
      刀锋逼近的瞬息,南宫镜虽及时收刀,但也已有些来不及。
      一点刀锋划过莹白如玉的面颊,赫然擦出一道血痕。

      南宫镜惊愕出声:“谢蕴尘,你疯了?”
      哪有人主动往刀上撞的道理?

      谢蕴尘抬起指腹,抹向血痕,于手中摩挲瞬息。面颊传来轻微的刺痛,令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兴奋。

      他看向惊慌失措的南宫镜,漆黑的眼瞳如琉璃般,恍然一笑:“萧楼音死的时候,你还没出生,未与他相处过。”

      “原来你也喜欢这张脸?”
      谢蕴尘语气极淡。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南宫镜矢口否认,“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盯着画卷上的一张脸,日夜肖想,竟也自诩情根深种。”
      谢蕴尘嗓音幽沉,全然没了此前在殿上的光风霁月。

      南宫镜震撼失言,手中的刀垂在地上。
      他盯着眼前少年,很快反应过来,怔愣说:“你师尊……你竟也知道……”

      他的言语混乱了些,随后终于理清乱糟的话:“你竟知道你师尊的心思?师徒苟且,简直龌龊至极。”

      谢蕴尘笑了,形状极美的桃花眼折出几分薄凉,面颊侧的血痕与素白出尘的衣裳反倒衬得他像勾魂摄魄的艳鬼。

      “龌龊的不是我,是凭着一张脸去臆想萧楼音的你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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