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的每个第一次》一天陆时

2、第一次见你 陈北释第一

　　陈北释第一次见程澄是在研究生开学报道那天。
　　九月初的北京，仍然干热，蝉鸣阵阵，杨柳树绿中升红被晒得发慌。
　　陈北释去数理院签了到，就近在湖边柳树下找了个阴凉地儿，懒懒地坐在行李箱上。
　　压压帽檐，遮住了沉沉的脸色和眼角的伤痕。
　　忽然就听见叽叽喳喳的一群人由远及近走过来。
　　陈北释皱眉，瞥眼过去。
　　一个女孩子被几个人围着，一男两女，看上去有点年纪，还有一个十五六的男孩。其他人手里都拿着行李，女孩手里空空的，一左一右挽着两个女人，娇娇柔柔地笑着，脸颊些微发红。
　　可能是晒的，也可能是害羞。
　　她没有化妆，只轻轻涂了口红，脸上干干净净。眉色很深，眼睛大大的，一笑就弯了眼。
　　从陈北释身边经过时，他听见她撒娇似的说：“大姨，我以后肯定孝顺您，您就跟我亲妈一样。”
　　一群人说笑着走远。
　　陈北释微微抬头，睫毛颤抖，眸中情绪渐渐深沉，抓紧了行李箱拉杆，倏忽又放开。

　　真幸福啊。

　　这么多人来送。

　　被人围绕着，宠爱着，心疼着。

　　从小到大都很幸福吧。

　　可是他呢。

　　只有一个人，一个行李箱。

　　明明都没有他有钱。

　　可怎么好像所有人都比他幸福。

　　陈北释身体轻微颤抖，周身泛起寒意，气压低沉。
　　*
　　交往两年后，陈北释缠了程澄半个月才让她同意趁国庆假期带他回家见家长。
　　程父程母很热情，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好像是提前问了陈北释的喜好，做了很多他爱吃的菜。
　　陈北释和程澄口味相似，嗜辣，特别辣。程澄胃不好，程家已经很久没做大辣的菜，今天因为陈北释来，程父才特意下厨做了两道大辣大肉的菜，笑眯眯地给他夹菜。
　　陈北释笑着称谢，这两年他为了监督程澄，陪她吃清淡的菜，今天算是开戒。饭后程母和他聊天，越看越喜欢，一天下来，陈北释过足了被人关心疼爱的瘾。
　　晚上陈北释和程澄歪在床上聊天。
　　程澄忽然踢他一脚，“你笑得嘴角都裂开了，流血了都。”
　　“是吗是吗？”陈北释赶紧拉起程澄的小手，放在嘴边摸索着，趁机亲了两口。
　　程澄捏他的脸，有点嫌弃：“陈总怎么听了几句嘘寒问暖就阳光灿烂了呢？”
　　出乎意料的，陈北释脸上的笑不见了。
　　程澄也不笑了，两只手都伸过去，捧着他的脸，低声问道：“怎么了？”
　　于是陈北释把他第一次见她的情景告诉她，低垂着眼。
　　“那时我很羡慕。”
　　羡慕你的亲人都关心你。
　　程澄大约知道陈北释家的情况，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两腿分开跪在陈北释腰侧，俯下身不停地吻他，轻轻地，温柔地。

　　“明年五一就结婚吧。”

　　“这样，我父母就是你父母了。”

　　你可以喊他们爸爸妈妈，可以接受他们的关心和疼爱，以亲人的身份。
　　还会有很多可爱的亲戚。

　　“你不会再一个人了。”

　　“我爱你，特别爱你，他们也都很爱你。”

　　“我们一起疼你。”

　　……

　　程澄说一句便亲他一下，后来似乎亲累了，趴在他身上，手在陈北释眼角一抹，擦掉他的泪，最后又忍不住，向前一动，吻在陈北释眼角。
　　任由她亲着，许久，陈北释握住她的腰，反身把她压在身下，急匆匆地咬住她的嘴唇，蓄着泪的眼里满是笑意：“五一太晚了，回去就领证。”
　　*
　　程澄没跟陈北释说，她第一次见他其实是在考研复试那天。
　　三月底的北京还冷着。
　　程澄特别怕冷，还穿着羽绒服。在面试教室门口等待的时候，围着围巾只露出眼睛，滴流滴流转着四处打量。
　　眼角就瞥见走廊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打电话，只能偶尔听见几句京骂。
　　两分钟后，那人沉着脚步走过来，在她身后站定。
　　程澄面试完打开门时，借机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时，情史空空的女孩子终于明白，何谓“眉目俊朗”，何谓“见色起意”，又何谓“心动”。
　　擦身而过的瞬间，她瞥见他耳后，一点红色的伤疤。
　　程澄也没跟陈北释说，报道那天，她其实一眼就看见了他，清冷湖边一道落寞的背影。
　　于是她打着看湖色的旗号，引着家人从湖边经过。
　　她又看见，他脖子后一块青紫。
　　*
　　程澄从未问过陈北释的家庭，只见过他的哥哥和爷爷一面，都隐隐透出上位者的高傲和冷淡，连陈北释自己平日的漫不经心里都带着矜贵。
　　她好奇过，若是世家子弟，怎么会满身伤痕呢。
　　可是他不说，她便不问。
　　只尽己所能地对他好。
　　陈北释自然知道她对他好的过分。小城市里养起来的女孩子，没有富养出来的骄纵，却也更娇气，还有些小浪漫主义，却愿意为他耐着性子哄人，怕他担心受了伤还忍着泪说不疼。
　　他都知道。
　　第一次见，他就知道，这个女孩干净，纯粹，幸福。
　　所以羡慕她，嫉妒她，想靠近她。
　　那晚，陈北释搂着程澄沉沉睡去，他听见自己说：“谢谢你呀。”

　　谢谢你会喜欢我。

　　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亲人，也愿意把自己的亲人给我。

　　谢谢你爱我。

　　谢谢你愿意让我爱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