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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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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夏天的时候,我睡在床上,秋天的时候,我摊在床上,冬天的时候,我坐在床上。
妓院里也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找到我,床。
那一年的那一个月里仓灰戟常赤着脚一屁股坐在我床上,一脚丫子的把我床边的女人踹醒,笑着说,滚。
我会睁开眼接过他递来的酒坛,问他,几更了。
他挨着床柱说,我他妈又梦见消香了。
消香死去的那个月里他总是答非所问夜夜梦魇,我是羡慕他的,至少他是被梦惊醒的,而我从来不会做梦不会睡觉,只会合眼。
她是个鬼。我叹气得有点不甘心,我们再高明也还是个人。
当两个嫖客因为一个妓女而夜不成眠,那妓女将比他们的妻子还值得藏在心里。
直到那个月过去后,仓灰戟才恢复了不正常,他原来就是不正常的人。所以他提着那把刀赤了脚敞开半露的膀子说要步行去天山。
我给他准备了一点盘缠问他,去天山何事?
他把那袋子丢了,只拿了些干粮说,做和尚。
有心向佛哪里都可以做和尚。
我觉得我乐着做天山和尚。
天山的和尚和山下的和尚一样。
至少天山没有妓院。
于是那天起我便没见过仓灰戟。他也许真的成了和尚,但我一直觉得他不该选择天山,天山上再严寒再清苦也是会有动物的,我记得他最喜欢就着烈酒吃烤野味。
当我以为再也不会有人粗鲁的把我床上的女人踹开后,意外发生了,理所当然的没有把女人踹走,却出乎意料的把我踹下了床。
自从我13岁后就再没有人敢踹我,那一年可以抽我的爹死了,也可以揍我的娘赶我出了家门,可以踹我的人就剩一个了。
你怎么来了。我爬起身皱眉看着那女人的一身绿衣。
来看你尸体烂了没有。她一脸苍白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没有妓女会和尸体在床上滚。我好不容易才笑了出来便开始穿衣。
因为没钱的死人不会付钱,有钱在身的死人更没必要付钱,直接被抢就好。
她莫名其妙的叹了口气骂到,臭小子。
她嫁出去了么?我看着窗外冬末的白,很难受的蠕动了嘴。
没有,求亲的断了腿,迎亲的折了手,拜堂的扭了脖子,洞房的……连香火也断了。她除了那声叹息外一直面无表情说着她知道的事。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说,他们都不晓得她是女强盗么?
她也轻笑了出来,因为她一直长得像温柔的女强盗。
然后我突然被截住了声响,因为她递来的那条白色的手绢上喋了血,那条绣了四片叶状的手绢上,染了红刺了我的眼遏了我的声。
她敛了目收了笑淡漠着说,她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