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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大道 年纪轻轻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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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人离开以后,阎璃才开始相信,万物有灵,不再视其他种类为异族而加以排斥,可能,也是颇受如今戾灵界阴心圣皇推行的“亲和人间,开放通商”政策的影响。
近年,人间界颇为太平,很少有戾灵界的妖魔鬼怪来临人间作祟发难,阴心圣皇如此诚意,就不知何时,作为人间界守护者的正道至尊扶乾观,能作出相应的回复,诚然,一切的回复,需要事先得到人间界的守护者仙界的首肯。
还真是期待呢!那样一种,大和平的局面。
那应该就是那个发下宏愿,誓要走遍五界:人间界、戾灵界、阴司、仙界、神界,弘扬诸界和平共处大慈悲理念的人儿,他所希冀出现的太平盛世吧。
煌煌兮堂堂如鸿蒙之帝降。
“大师兄,你究竟在哪儿?”
阎璃低低沉吟,眼中浮现三年前,戾灵界阴心轸帝颁布“亲和人间,开放通商”的国策后不久,扶明蛇国发生内乱,蛇帝与几大蛇王之间爆发了惨烈的战争,连隐居避世的由蛇族飞升而成的化龙一族亦倾巢而出,加入蛇帝一方,以压倒性的力量战胜了支持新政的其他几大蛇王的联军,蛇族内部开始大清洗,凡是支持新政的蛇王及世家,几乎遭受到灭顶之灾。
扶明蛇国一时是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无数的蛇族纷纷涌入人间逃亡。
相传,上古反空间浩劫后,诸界一片惨景,远古大神纷纷陨落,余下的大神,诸如女娲之类,选择绝世隐居,神之国度九天界逐渐衰落。在世间重现生机并逐渐繁荣后,人间界不断有得道者飞升,号为“仙”,聚居在九天之上,数量繁盛后,改称原来的神之国度九天界为“仙界”,神界自此隐藏于历史洪流中。
而这些得道飞升者,十之八九,皆来自于在上古末期创建的扶乾观,扶乾观由此作为修仙圣地,地位数千年不倒。
又相传,上古大神女娲应劫陨落之时,本体化作了一个阵,名“四方大阵”,将整个人间界完全庇佑在大阵之中,限制了进入人间界的妖魔鬼怪在人间使用各种术法道咒的能力,以期不对人类造成太大的伤害,亦为防止戾灵界大规模入侵人间。并安排四位大神镇守,后来,这四位大神亦应劫陨落,便由扶乾观飞升的仙人接着继续镇守和维护四方大阵了。
是以,当扶明蛇国内乱,涌入人间的蛇族数量太过庞大时,四方大阵自身将之判断为了戾灵界的入侵,四位守阵仙人立即向仙界和扶乾观发起了一级警报,扶乾观以及诸多修仙门派即刻进入了战时状态。
一批又一批的修士,驾驭着各自的法器,前往人间界与戾灵界的交界处“斩妖除魔”。
阎璃作为扶乾观观主之女,身先士卒,是最先到达蛇灾泛滥现场的修士之一。
那是一个繁华的边城,在扶乾观修士的威压下,群蛇狼狈地往临近的山中逃窜。
对于阴心轸帝的新政,扶乾观高层分成两派,彼此争论不休:
观主一派坚持:绝不与戾灵界谈判,随时保持警惕,防止野心勃勃的大魔大妖将人间谋算了去。
教宗一派则认为:诸世诸界皆有善有恶,不能为了臆想中最坏的结果,而去放弃有可能出现的大和平局面,赞成同戾灵界开放自由往来的商路。
观主和教宗,关系非常微妙,前者主管观中诸事,后者监察诸修士及清理异端分子。
阎璃深受她父亲的影响,对于戾灵,抱有相当大的憎恨,认为人间的一切灾厄,全部是这些异类作祟引起的,一旦遇到,概不问因由,全盘歼灭,从来不留活口。
是以,当她看着那些被蛇咬伤或毒亡的无辜百姓时,一种名叫仇恨的情绪袭上心间,刹那祭起她的法器红螺绫,就欲朝那些在四方大阵限制下,只得以蛇体现世的戾灵攻去。
虽然也知道,能被四方大阵逼出原形的戾灵,不过是些修为低下的普通戾灵,在戾灵界等同于人间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百姓,她心中依旧没有丝毫怜悯。
红螺绫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从四个方向围拢向群蛇,欲将之锁在红螺绫的阵法中,而后,一一歼灭。
阵成,手起,指间凝聚出一道杀机四射的光,阎璃冷冷盯着那在阵法中惶恐不安的群蛇。
“阿璃,这些不过是暂时避难于人间的扶明灾民,何必赶尽杀绝!”
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阎璃指间的光束被一只大大的手掌覆住,熄灭。
“师兄。他们伤害了不少的人类!”阎璃顺着那只手看去。
一身粗布衣衫的相渊,翻手间破了她的杀阵,同她并肩而立,看向那些获救后惊惶逃窜的蛇群。
“阿璃,婆髅蛇王和白蛇王已建立了流亡政权,扶明蛇国的乱局,不久将会得到控制。”
“那难道眼睁睁看着这些异类在我人间肆虐?”
“阿璃,我们可不可以先弄清楚情况再做决定?”
“戾灵伤人,我便诛之!”
“阿璃,你想过没有?我们平常所食之物,都是有灵性的,倘加以时日或得遇大机缘,修炼成戾灵甚至仙体不是不可能。我们其实与他们,并无区别。”
“一派胡言!戾灵即是戾灵,恶之源头,怎可与我人族仙人相提并论!”她再次祭出红螺绫,挥向快逃窜无踪的蛇群。
相渊侧首,不置可否地望她一眼。
蓦地,一声笛音破空传来,似越过万水千山跋涉而至,带着无尽的疲倦,却又满是欣慰。
红螺绫在半空停滞,阎璃大惊,却不管怎么操弄,都不能使之运转半分。
同时,她的那些同门或其他门派的道友,那在运转中诛杀封印群蛇的法器,亦全部处于停滞状态。
仿佛刹那间,方圆百里的范围内,被一个术法控制了,所有对群蛇有生命威胁的法器,尽皆失去了力量,像悬丝木偶般,被笛音操控着不能动弹分毫。
众修士神色大变,在四方大阵的压制下,居然还能施出如此强悍的咒术,究竟是戾灵界哪一位高能大德光降人间了?
迅速将灵力提升至巅峰状态的阎璃,余光瞥见她大师兄相渊一派自若,云淡风轻地望向远方。
那里,一白衣男子悬浮于空中,悠然吹奏着横笛,那笛孔出音的同时,飞出一串串细细小小的金色咒文,高速旋转着,朝八方散去。
四周窸窸窣窣之声骤起,越来越响,渐渐汇聚成轰隆隆的排山倒海之势。
大地开始震颤,滚滚烟尘飞扬在天际。
似乎是有什么兽群正狂奔而至。
那白衣男子之下,盘坐着一蓝衣男子,左手虚握一根蛇形手杖,右手食指微曲,竖放胸前,念诵不断,一个又一个金色的咒文从他口中飘出,飘向他后方。
无数的小小的金色咒文,拼凑成一个又一个硕大的咒文,在空中排列,组合,最后演变成一道恢弘的宫门。
宫门缓缓开启的刹那,近了!近了!
御剑停歇在空中的修士已经看清,无数色彩斑斓的蛇正铺天盖地地爬向这里!
这么多的蛇!这么多攻击力和毒性一等一强的蛇!在法器还被那两名不明身份的戾灵界男子控制住的情况下,很难作出任何强力的防御。
撤吗?还是负隅顽抗?众修士将目光投向相渊和阎璃,这两位在这一届的修士中综合实力排前五名的青年才俊!
阎璃感受到了大家的殷切目光,紧张地望向还是一派自若的相渊,想开口询问,却又放不下架子,刚才还那么凶他!正自纠结中。
一道灰色的身影倏忽闪现在众修士前,背对众人,面朝那两名男子。
“参见教宗!”扶乾观众弟子待看清那佝偻的灰色身影,立时齐声唱喝,正要下拜。
嗖——嗖——嗖——
一条接一条的蛇,飞快地擦过众修士之间的空地,朝那两名男子“飞”去。
那种爬行的速度,简直堪比飞,不愧为来自于戾灵界的天生便有灵根的蛇。
“婆髅蛇王和白蛇王只是在召唤和指引自己的子民回家罢了,诸道友、诸弟子,切莫慌张,安静等待群蛇过境便是。”那灰影负手,枯树皮似的脸上,写满震惊,瞳孔里倒影着那在灿烂夕阳中将顶级咒术玩转得完美无瑕的两大蛇王。
年纪轻轻就能使用咒文控心、控思、控空间,控制这等无形无质的存在,这样的人物,倘若心术不正、再加历练提升后,来犯扶乾观,那四层大阵,也不知能不能撑住!果然,对于超级大妖大魔大鬼大怪而言,四方大阵的压制之力,还是有限!还是说,四方大阵,在呈现衰弱之势了?近些年,异象实在是应接不暇。
一条又一条的蛇,一群又一群的蛇,前仆后继,飞快地爬进那道金色咒文架构而成的空间之门。
“阿璃,这两位蛇王,掌握无上咒术,若联手,顷刻间即能颠覆一国一朝,如果心是狠毒邪恶的,怎么会被逼迫得流亡四野?不过心系苍生,不愿与蛇帝正面交锋,造成更多的生灵涂炭罢了!这正邪评断的标准,真的仅仅就因所属的族类、世界不同,而有所差别么?”
相渊说完这番话,即逆流而行,离开了。
这“流”,自是那千千万万一直朝前爬行的蛇群。
不知是受咒术影响,还是这些蛇发自本心地只想回家不愿节外生枝与任何人为敌,在快碰到人时,自发地分流,绕行,绝不与人类发生任何肢体接触。
阎璃若有所悟的望着那在夕阳之下越行越远的人儿,突然泪流满面,潜意识里,感到这像是两人最后一次相见,也不知为什么会有这么不祥的预感!也许,是这渐转暗沉的夕阳,让人的心情莫名变得很糟糕,所思所想不觉偏消极了些?
明明一起长大,以前那么快乐地在一起学习、修行、玩耍,怎的,年岁大了,彼此的观念却如此迥异,以至于,渐行渐远了呢?
“师兄,师兄,我已同三年前的我完全不同了。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小小蛇抬头,忧伤地望向呓语不断的阎璃,见她眼角汩汩流出的泪水,舒展开盘成一小团的小小身躯,尾巴卷着枕边的一方绣花丝绢,轻轻替她擦去眼泪。听闻她呜呜咽咽地哭泣,又趴在她的脸上轻轻蹭着她,瞳仁中蓄有莹莹水光,好似安慰又好似感同身受。
“师兄,你总说梵花开时,代表一切都会过去,可是梵花开了三载又谢了三载,我怎么还是过不去?”
小小蛇偏偏头,似在思考,又似迷惑,半晌,福至心灵,嗖嗖嗖几下爬下床,爬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