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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濯天旧事1 ...

  •   依老庄主的意思,宣武评剑本该是由二公子去,也算是结交一番江湖朋友,日后好继承戚府产业。只是长房公子尚在人世,虽说断腿盲眼、平日里偏居一隅是个不顶事的,但长幼有序,此般盛事终究不能绕过不谈,便各退一步,顺带捎上了大公子和四公子,也好让二公子此行名正言顺一些。

      我在戚府住了有些日子,对几位公子底下的暗流汹涌多少了解些许。戚府统共有六位公子,五公子和六公子一个垂髫之年一个尚在襁褓。剩下四位里面,三公子是个药罐子,平日里同戚怀朝一般深居简出,四公子则同二公子走得近,两人素来一个鼻孔出气。只不过戚怀朝生母离世之后,二公子的母亲扶正,也就是说二公子乃嫡出,四公子则是庶出,也是因了这一层关系,四公子一向唯二公子是瞻。

      二公子瞧不上大公子,自觉戚怀朝武功地位处处不如自己,单凭占着长房的名号便压他一头,心中不忿已久,这回一道赴伏牛道之约,没了父亲管束,边上还有四公子撑腰,一路上闲来无事,便动不动来找少公子不痛快。

      途经跛子湾,正值午时,一行人便在官道旁的茶寮停下来歇脚。
      二公子从奉茶的小厮口中得知此地唤作“跛子湾”,便同四公子聊起“跛子”二字,目光时不时往我们这桌瞟,言语间尽是指桑骂槐。

      隔一张桌子,对面的声音清晰可闻,少公子听在耳中只做不觉,没丁点脾气,活像个聋子。

      我却没那涵养,当天晚上,更鼓一过,趁着夜黑风高,我偷偷溜到二公子屋里,拿起门闩敲掉了他三颗门牙。

      我这一门闩下去,二公子从梦中被生生打醒,吐出一口血,血里混着碎成几块的门牙。
      结果就是,连第二天天亮都不必等,当晚上二公子就冲了出去,和大公子彻底撕破脸。

      于是,我和少公子,外加一个饼儿,一共三人,和戚府一行在跛子湾分道扬镳。

      三更半夜,二公子冲进大公子房内气势汹汹吵完一架,闹得客栈鸡飞狗跳,接着天不亮就带着人走了。
      倒是戚怀朝,披了件衣服起身,靠在床柱上,半眯着眼听二公子闹完一场。等人走了,又将外披褪下,重新躺回了榻上,还问我要不要在他屋里歇歇。

      少公子这等修身养性的功夫我怕是一辈子都学不来。

      二公子带着人马走了,同时还带走了入伏牛道赴宣武评剑唯一的请柬。

      第二日一早,我与戚怀朝说起此事,正为请柬的事发愁,少公子却是回道:“阿九若当真想去那什么评剑,路上抢一个便是。”

      我却没他那般心胸:“宣武评剑所邀皆为名门之后,多少有些真功夫,便是随侍的下人也必定为本门精锐,抢人家的东西哪里有这么容易。”

      话是这么说,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对旁人动心思,先有人将心思动到了我们头上。

      ***
      自打同戚府人马分开之后,只剩下我和少公子外加一个饼儿,轻车简从,兼之少公子不良于行,骑不得马,便打算过青州走水路。

      傍晚投宿客栈,用膳时候,正碰上二楼一位说书的先生,讲起江湖事,檀板一拍:“今日咱便来讲一讲那杀卜算子,闯神仙林,火烧药王谷的濯天门恶鬼。”

      虽知这些说书人口中话添油加醋,做不得数,却被“濯天门”三字勾起了兴趣,我不由侧了脸,竖起耳朵想听个仔细。

      饼儿忽然呛了一口茶,咳得涨红了一张脸。少公子则垂着眼喝汤,面上神情淡淡,似乎并不知道“濯天门”三字在这江湖武林中的分量。

      说来这濯天门出自曲梁一脉,临近汜水河,仔细算来已百年根基,当得一句青出于蓝。放到二十年前,濯天门本是武林执牛耳者,二门三山遇见了都尚需俯首。

      只是后来,泗水三年一场大旱,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北陵王联合边地小国,大军入关,内忧外患之际,濯天门门主自请赴虎牢关御敌。

      据闻当时北陵十万大军压境,其中便有北陵王麾下凶名赫赫,有“略地千里”之名的玄甲铁骑。数里之外,然荥阳城仅有守军不足两万,粮饷不济,城内还尽是些老弱病残。

      劝降的文书早已送至荥阳太守府中。
      大军压境,城中人心惶惶。百姓只求安稳度日,守好自己一亩三分地,若能轻徭役减赋税自是更好,谁在乎这天下谁主?

      许是北陵的暗谍,将劝降的消息在城中大肆散布,一时间,城内请降之声不绝。

      时值盛夏,田中谷稻尚未成熟,自诩地处中原富饶之地的泱泱大国,谈及粮饷尚且捉襟见肘,何况尽是边地之民的北陵?

      开门迎敌,俯首称臣,无异于将这一城的性命送于虎狼口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太守心如明镜,虎牢关破之日,北军必屠荥阳城。

      太守下令,城中青壮皆纳军中,援军到来之前,务必守虎牢关不可破。

      濯天门主也率门下三百精锐弟子抵达虎牢关,与玄甲铁骑死战不退,一场仗陆陆续续打了半月,血染红了汜水河。

      荥阳城内的百姓日复一日守着,没守来援军,没守来粮草,食不果腹、饥肠辘辘之际,看到的却是虎牢关破,家中唯一的顶梁柱,葬身汜水河畔的消息。

      民怨四起,不知是谁起的头,砍下了荥阳太守的头颅,连带着太守的妻儿都在乱刀之下剁成肉末。

      城门大开,太守的头颅挂在城门上,双目犹睁,似是死不瞑目。

      北军入城第一日,借口主帅爱妾为荥阳暴民所害,接下来便是屠城。

      屠城那日,书信被劫,闭守城中的荥阳百姓翘首以盼的援兵和粮草,距荥阳城门不过百里,算来也不过三日路程。

      荥阳城易守难攻,外有护城汜水,内有兵甲弓箭,只需再守三日而已。

      常言道以一敌十者为将,以一敌百者为大宗师。
      可即便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门派,有着享尽盛誉的一代宗师,在十万铁骑皆赴虎牢的滚滚洪流之前,不过螳臂当车。

      濯天门因此一役大伤元气。

      ——可世人却将北陵军一怒屠城的罪责归咎到了主战的太守和濯天门头上。若非死守虎牢,开城请降,许是能保得城中百姓无虞。

      更有甚者,谈及后来北陵势如破竹,前梁兵败如山倒,洛京城宫付之一炬,也归因于此战议和未果。

      只是这青史之上向来没有“可是”和“如果”。

      骂名本是世人所言,终归要由世人来扛。

      赤胆忠心也好,肝脑涂地也罢,便是将心肝脾肺一道剖出来,论及功过,在史书上,不过是轻飘飘一句——怜其肝胆,恶其所为。

      可笑世道一朝颠覆,但凡忠君报国、心性坚韧之人,大约都有些不得好死。

      虎牢关破,濯天门内精锐包括门主尽葬身汜水河畔,濯天门因此一朝没落,再无声息。濯天门元气大伤,宗门式微,反倒给了讲武堂演化来的二门三山和其余门派壮大空间——而今武林泰斗皆出二门三山便可见一斑。

      再往后,若不是出了那人,论剑挑江湖,就该是伏牛道叶秉,斩龙门碧桃儿一辈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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