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匠不容易》吴白团

14、教训 全重受罚了

　　全重贪玩这周生是知道的。但周生没想到的是他人都依早先约定好的时辰到全府时，全重还未起床。等他人进了全重的小院，全重的贴身小厮才去唤全重起床。
　　周生在全重的书房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全重才洗漱好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全重向周生告罪，周生也什么都没说，只拿出书开始讲课。
　　这边，周生手中的书还未翻页，那边窗外就有小厮唤全重去用早膳。
　　全重挥手让人走开，周生却道：“你早上未吃东西，现在去吃点吧，吃完了再来上课。”
　　这一天，周生算是见识到了。一会儿有人来给全重送吃食，一会儿有人给全重添衣裳，一会儿有人让全重出恭，一会儿有人叫全重休息会儿。

　　一天下来，全程周生都面不改色，半句嘴也没多。
　　全重瞧着周生平静地脸色莫名有股风雨欲来的不安感。
　　好不容易挨到下学时间，全重凑到周生面前，带着几分讨好道：“先生留下来用晚膳吧。”
　　周生摇了摇头，自顾自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望向全重的眼睛里无波无澜，连语气都跟平常与全重说话的语气无甚区别，说出来的话却带有十足的杀伤力，他说：“今天是第一天，你不仅迟到，上课期间亦不专心，可见你之前对我说过的只要我来教你上课，你一定认真听讲全是骗我的。还有我记得我之前也同你讲过只要你上课打瞌睡便罚抄十页书。今天种种，我也不罚重了，但让你张个记性是必须的。你就把论语整本书抄写两遍，明天上学之前交给我。”说完便要走。

　　全重能让周生就这样走了吗？那不能啊。全重一把拦在周生面前，蹲下去抱住周生的大腿，眼泪哗啦一下往下掉，痛苦流涕道：“先生我错了，你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吧。先生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先生。”
　　周生会就此心软吗？这肯定不会啊。周生面无表情掰开全重的手，又加了一句：“我认识你的字，自己老老实实抄，不要想着叫别人代抄。你有这功夫拉着我，不如抓紧时间多抄一些。”

　　周生走后，全重坐在书房里一把鼻涕一把泪抄着他极不情愿抄的书。全州小心翼翼地走进他，不敢开口。
　　全重擤了一下鼻子，问他：“怎么，哑巴了？”
　　全州缩着脖子，不敢搭话。
　　全重将书往桌上重重一拍，人往后仰，有气无力道：“明天早点叫我起床，之前上课的那一套都不用再来了。”
　　全州低着头道：“少爷都怪我，是我会错了意。”
　　全重叹了口气，坐直身体，重新翻开书抄：“是我没有提前跟你说明白，你只不过是按我之前的吩咐做罢了。你先出去吧，我还有好多没抄呢。”

　　晚膳时间到了，全重难得没有早早坐在桌边敲着碗筷等着开饭。全富扶着全夫人坐下，左右看了两眼，颇有些疑惑道：“小重怎么今天还没来？”
　　全夫人喝了口汤，笑着道：“老爷你刚刚回来不知道，小重哪里是不想来啊，是来不了？”
　　“怎么？他今天去哪里野了？还没回来？”
　　全夫人摇了摇头：“不是。是在罚抄。”
　　“罚抄？他肯老老实实罚抄？”全富惊讶道。
　　全夫人嗯了一声：“今天不是周秀才第一天过来给小重上课么，小重还像以前那个派头。周秀才呢，没打他没吼他没向我告状，只在下学时温温和和要小重把论语抄两遍明天上学之前给他。”
　　全富拍手称赞道：“做的好，周秀才做的漂亮。”
　　“可不是嘛，难得小重也听他的话。”全夫人又给全富盛了一碗汤。
　　“之前南下的时候小重和周秀才关系就处的不错，吃住都在一起，形影不离的。我本来还怕周秀才管不了小重呢。”全富接过汤喝了一口。
　　全夫人和全富正说着话，全重风风火火跑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凳子，喊道：“饿死了，快给本少爷盛碗饭来，用大碗盛。”
　　丫鬟闻声而动，给全重盛了一大碗米饭，还压得实实的。全重捧着碗米饭，狼吞虎咽。
　　全夫人怕他噎着，示意丫鬟给他倒杯水放在手边，劝道：“你慢点，别吃那么快，省得噎到。”
　　全重：“我赶时间，还有一遍没抄完呢，今天不抄完的话，明天先生会生气的。”
　　全重三下五除二吃完了碗中的饭，将碗往桌子上一放，又喝光了手边的水又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明月啊明月，你为什么那么亮？为什么又那么圆？你为什么孤孤单单一个在天上？为什么不找个伴儿？不，你不需要伴儿，因为你知道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在罚抄，所以特意在陪我对不对？
　　全重拄着下巴，笔有一个字没一个字的写着。想彻底丢笔不写了，又怕周生明天更生气。
　　全重拍拍自己的脸蛋使自己清醒些，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还有一点点，你前面那么多都抄完了还差这一点点吗？全重你知道什么叫舍不得罚抄套不来媳妇吗？这就叫舍不得罚抄套不来媳妇。万一先生觉得你顽劣愚蠢不可教，一气之下不来教你了怎么办？

　　月上中天，全重也终于抄完了，他打着哈欠离开书房回卧房睡觉。
　　这一夜，全重睡得极不安稳，他一会儿梦见书房大火，把他昨晚抄完的书全烧没了；一会儿梦见家里进了贼，什么东西都没少，唯独他罚抄的纸张被偷了。
　　全重在梦里怎么找也找不到它，然后天忽然就亮了，周生出现在他面前，问他要昨天罚抄的内容，全重使劲向他解释说自己抄完了只是被贼偷了，他还要全州和他爹娘为他解释，为他作证。可是他们一个个异口同声都说全重根本没有抄，是在撒谎，逃避责罚。全重大声说不是的是他们在撒谎，他请求周生相信他。周生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然后摇了摇头，说：“你太顽劣了，我教不了你，我要去教刘历。”

　　梦做到这里，全重就被惊醒。他连忙看向窗外，还好，天还没亮，还好。突然他又想到了自己适才做的梦，他抄完的纸张被人偷了。全重不放心，又起身披上衣服跑到书房里一看究竟。
　　还好，也还在。
　　东西没丢，时间也没到，全重安心地躺下准备再睡个回笼觉。似梦似醒间，他被全州摇醒。全重拨开全州的手，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全州又叫：“少爷你再不起床周先生就该来了，少爷。”
　　“什么？”全重表演一个原地惊醒，他一边穿衣一边倒打一耙：“你怎么不叫我？我不是要你叫我吗？”
　　全州替自己叫屈：“少爷你可不能冤枉我啊，我叫你多少声了啊，是你自己不愿意醒，要不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摇你，你现在还睡着呢。”
　　全重不相信，他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事儿所以睡得可浅了，不可能叫不醒，肯定是你声音太小了我才没听见。”
　　全州翻了白眼，他口头敷衍道：“对对对，少爷说的对，是我声音太小了。”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周生一袭红衣走进全重时，全重望着周生的眼神都是痴痴的。周生伸手在全重眼前晃了晃，唤道：“回神了。”
　　“啊。”全重大叫一声，如猛虎般扑向周生。他疯狂地在周生脸上乱嘬，吓得周生连忙推开他。被他推开的全重尤不死心还想再扑回去接着嘬。身后的全州一把禁锢住全重，嘴里还胡乱喊道：“少爷你再生气也不能咬周先生啊，不能咬啊。”
　　全重挣开全州的禁锢，骂道：“你有病吧。”
　　全州小声道：“我看你才有病。”

　　全重瞪他一眼，又亲亲热热地挽住周生，真心夸奖道：“先生你今天可真好看，好看到我都把持不住了。”
　　“油嘴滑舌。”周生捏了捏他的耳垂，问他：“你真的没用觉得我穿这身很奇怪吗？”
　　全重使劲摇头，语气肯定道：“先生穿这身可好看了。”
　　周生点点头，扯扯自己的衣服，别扭道：“我还怕我穿很奇怪呢，要不是我舅母今天非逼着我穿
　　这身出门我才不想穿呢。别扭死了。”
　　“好看，先生穿这颜色可好看了。”
　　“你这话倒是跟我舅母说的一样。”
　　“我说真的。”全重这话并没有夸大，周生模样生的好，本就昳丽的相貌被红色衬的更显明艳，他的肤色还很白，红色更衬他肤白胜雪，真真是如同美玉般莹润无暇。

　　周生同全重一起进到书房，微笑着道：“就算你刚刚说的是真的，你现在也别想蒙混过关。你罚抄的呢？快拿给我看看。”
　　全重拍着胸脯嘚瑟道：“早抄好了，等着先生来查呢。”
　　“是吗？去拿来我看看。”
　　“嗯。”全重拉开书桌的抽屉，将里面的纸张郑重地拿出来。
　　周生仔细地翻看，为什么仔细翻看？因为怕全重偷工减料。看完以后还算满意。他夸赞道：“你能老老实实全部抄完，字还写的比较工整说明还是有认真对待罚抄这件事的。”又紧接着指出缺点：“就是你这字啊，没有字形，写得忒难看了点。”
　　全重乖乖保证道：“我以后每天都练字。”
　　“算了，这几天我先教你练字吧。”
　　“我要先生手把手教。手握着我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