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微光》阿粒

8、chapter 8 回忆（1）

　　时间回到七年前，2014年。
　　在S大陈嘉是法学院出名的院草，综合成绩第一再加上样貌出众，早早的在学院传开。陆莞记得很清楚，她第一次见到陈嘉是在一堂公开课上。
　　那天她昏昏沉沉的来上课，刚开课不久她就趴在桌上睡得呼呼大响。
　　是老师的戒尺将她敲醒。
　　“这位同学，你来说说马克思主义主要包括哪几个部分？”
　　陆莞迷迷糊糊，只应了一个字：“啊？”
　　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气得胡子一蹬，眼一扫叫到：“陈嘉！你来答！”
　　陈嘉的名字似乎叫醒了公共课堂半数多的女生，课堂上开始传来兴奋的声音。
　　陆莞抠抠头。陈嘉？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只见陈嘉站起身，身姿挺拔、声音洪亮的回答完问题。说完，他回头看了眼陆莞。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破土发芽。
　　陈嘉的眼神……是嘲笑吧？
　　陆莞坐下，拿着书遮着自己的脸，挡住一脸丧气。
　　同桌敲敲她手臂：“别睡了陆莞，等会儿又被抽起来。”
　　陆莞扁着嘴：“我没有要继续睡。”她眼睛一转，拿着书靠近旁边的同桌：“刚刚，那个陈嘉，为什么那么多女生欣喜？”
　　同桌小声回应：“院草嘛，有人把他照片放网上了，然后学校就传了开来。”
　　陆莞嘀咕着：“至于么……”
　　上午结课后，陆莞进宿舍书一扔直接钻进被窝。头塞进被子里呼呼大睡。等日落时分才醒来，拿起手机却发现马克思课居然给了小组作业，打开分组名单，好巧不巧，陈嘉两字跟她陆莞挨在一起。
　　下一秒，陈嘉的验证消息便映入眼帘。申请时间是下午两点。
　　她哀嚎了一声，选择通过。
　　陆莞打字到：不好意思，同学，我才看见消息，下午有事耽搁了。
　　陈嘉回的挺快：没事。
　　然后过了几分钟又回到：这次小组作业内容PPT我来做，你负责讲吧。
　　陆莞巴不得，内容她不会写，念PPT她还是会的。
　　于是乐呵乐呵的回了陈嘉：好的同学，没问题。
　　陈嘉对待作业非常认真，以至于他做出来的内容专业词太多，她不得不一个个翻书去想这是什么意思。遇到超纲的地方，她只好硬着头皮去向陈嘉请教。
　　一来二去，她倒是懂了不少。
　　交作业那天，他们组的小组作业不负众望得了个好成绩。
　　陆莞拿到成绩单，打算请陈嘉吃个饭。
　　她□□上问陈嘉：陈嘉，你哪天有空？我请你吃饭。
　　陈嘉回：……不用。
　　陆莞：哦，那我明天上课送你盒牛奶吧。
　　陈嘉：……
　　等到第二天马克思课开课，陆莞走到陈嘉面前从包里拿了盒纯牛奶给他。见到陈嘉默默收下，众人都吃了一惊。
　　陆莞背着包坐在最后一排，旁边人激动的问她：“你和陈嘉怎么回事？”
　　陆莞一脸疑惑，急忙撇清：“小组作业的谢礼。”
　　时间一晃，元旦节要到了，陆莞收拾着行李打算连夜坐车回家。陆莞家在北京城下的一个小市区，市区经济发展一般，但胜在旅游文化多样。陆莞其实并不恋家，甚至是个亲情观念很淡薄的人，平时也少与家人联系。
　　只是在节日这种特殊的日子，她还是知道些分寸。
　　赶上回家的最后一班大巴车，令她没想到的是，居然遇到了陈嘉。
　　陈嘉穿着一身黑色羽绒服，头发随意打理了下。在灯光的照射下五官精致又漂亮。那时的陈嘉皮肤白皙，从里到外都透露着稚嫩。
　　她心里嘀咕着：陈嘉家不是在北京城的一个富人小区吗？
　　见陈嘉没有瞧见她，打算悄悄找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正擦身而过时，检票大叔扯着嗓子对她吼到：“妹子！按票号入座！B17就是那儿！”
　　陈嘉转头，看见一脸尴尬的陆莞。
　　他再看看车顶栏上的标志。没错，是B17。
　　他拍拍旁边的座位：“坐吧。”
　　陆莞讪讪的坐下，她瞄了陈嘉一眼，小心询问道：“你不回家吗？”
　　陈嘉点点头：“嗯，有点事需要去趟L市。”
　　路上，行车还算平稳，但光是出城都花了一个小时。上了高速速度才提起来。全国的高速路都差不多是一个样。陈嘉看窗外没多久，打开手机，带上耳机，听着音乐。
　　正当闭着眼要睡着时，一个重重的东西砸在他肩上。
　　陈嘉侧头一看，对上一双水灵灵的眼睛。
　　她不小心睡着了。在靠向陈嘉的一瞬间惊醒。
　　陆莞收回目光，脸色有点发红：“不好意思啊。”然后把头靠在另一边，闭目。
　　陈嘉盯了她良久，他不大喜欢和不熟悉的人之间有身体接触。但为了不让陆莞察觉到刚才的不适，他还是忍住了。只环抱着手，找了个相对舒服的角落，沉沉睡过去。
　　大概行程三个小时，大巴驶进L市。陈嘉下车后，有辆黑色轿车来接他，陆莞看了眼，车牌号还是红字开头。
　　她啧啧两声，感叹着果然是有钱有权的家庭。不像她家。
　　陆莞拖着行李箱，在客运站外的一个十字口打了辆车。
　　回到家时，已经十一点钟。
　　陆莞家里有爷爷奶奶以及母亲。母亲常年不在家，就连节假日也经常在加班。家里也就两个老人家在带她。而父亲，自她小学三年级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父亲。印象中父亲是部队里的军人，对着她总喜欢将她举高高然后哈哈大笑，她抓着父亲的大手害怕的说：放我下来，爸爸。
　　后来，再也没有这样的一个人将她举高高。
　　她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是在医院里，盖着白布。
　　陆莞摇摇头，不愿再想。站在家门口，拿出钥匙，插入，转动。开门，是一片黑暗。
　　似乎是听到了响声，奶奶打开走廊的灯帮她接过行李箱：“莞莞回来啦。饿不饿？我做了些菜。”
　　陆莞脱下围巾外套：“嗯嗯，饿了。奶奶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陆奶奶呵呵一笑：“好的好的，比你爷爷身子还棒！”说着，走进卧室，敲醒正在打呼的爷爷：“孙女回来了！别睡了！”
　　陆莞走进客厅，打开灯，桌上摆着满满的鸡鸭鱼肉，还有些余温。陆奶奶舀了一碗热饭递给陆莞：“还是热的，我才热了没多久。”
　　她点点头，埋头刨着饭。
　　清晨，是被一阵搬东西的声音吵醒的，中间还夹杂着爷爷奶奶的欢笑声，说什么：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
　　陆莞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开门走到走廊处，语气带着些撒娇：“奶奶，你们吵什么呢？”
　　奶奶看了眼陆莞不修边幅的样子，推搡着她：“去去去，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陆莞皱着眉，想瞄一眼来客，却被熟悉的声音吓到惊醒。
　　“陆莞？”
　　这语调，这语气。除了陈嘉还会有谁？
　　陆莞倒吸口冷气，看着站在家门口一脸惊讶的陈嘉。她转过头，一股劲的跑回卧室，坐在梳妆台前。
　　我怕不是在做梦？
　　掐了自己一把，疼到哭。
　　再定睛一看镜子里的自己，灰头土脸，头发乱糟糟。想到刚刚自己以这样的面目看见了法学院的校草。真是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赶忙收拾了下，洗脸刷牙，梳头发换衣服。再出房门时，陈嘉已经稳稳的坐在沙发上，陪两个老人聊天。
　　陈嘉：“我今天带的这些东西都是家母让带过来的，顺便看看两位老人过的怎么样。”
　　陆奶奶：“真是破费了，下次来不用带东西！我们老两口现在挺好的，真的不好意思，一直让老陈家惦记着。”
　　陈嘉摇摇手：“奶奶您别这么说，若不是当初陆叔叔……我父亲也没有今日。”
　　陆莞坐在一边开始啃着苹果。
　　陆爷爷邀请陈嘉中午一起吃午饭。这么久不见，想看看陈家小伙这些年的变化。陈嘉答应后，陆莞主动和奶奶一起外出买菜。
　　一路上都和陆莞说着陈嘉多么多么的优秀，陈嘉父亲与陆莞父亲早年在一个部队上，陆莞父亲去世后，这些年陈家一直对他们多有照顾。陆莞倒是听得脑子大。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家老早就和陈家有着这么一层关系。
　　回家后，奶奶进厨房打理菜，陈嘉和爷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爷爷感到有些累了，让陆莞过来陪着陈嘉。
　　两个人终于可以单独说下话。
　　陈嘉盯着电视：“我没想到你居然就是莞莞。”
　　陈嘉每次来，老人家都会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孙女。
　　陆莞也盯着电视：“我也没想到你居然都来过我家那么多次。”然后细闻了闻陈嘉身上的味道：“从刚刚我就想说，你是喝了酒么？”
　　陈嘉一愣，低头闻着味：“味道很重吗？我今早特意多洗了下澡。”
　　陆莞摇头：“不是很重，只是我鼻子比较灵。”
　　陈嘉这才放下心来。昨夜他一到L市便被母亲派人接去见客户，他代表了老陈家，不得已才喝了酒。
　　两人无话，直到陈嘉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一个笔记本，他说：“这个是你写的吗？”
　　陆莞看了眼笔记本，一把夺过，脸色发烫，说话都支支吾吾：“怎么，怎么能随便看别人的东西！”
　　陈嘉笑：“这是陆爷爷陆奶奶以前给我看的。不算是随便看的。”
　　“那也……那也没有经过本人的同意！”
　　陈嘉看着笔记本：“我觉得写得挺好的。真的。”
　　笔记本里，写的是一段故事。
　　是一个缺爱的孩子和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可是纵使在这样的环境下，她还是阳光的看待这个世界，想要拼命努力，破土发芽，开出一朵花。
　　“我觉得你可以试着投下稿件。”
　　午饭时，相互寒暄了几句，陈嘉离开了陆家。
　　临走时，陆莞问他什么时候回B城？还停留几天的话可以一起回去。
　　陈嘉摇摇头：“今天就得赶回去。”
　　一月四日，她将文章打成电子版，试着投递给多家杂志编辑，最后她的文章被当时一家销量靠前的杂志收录。这也是她第一次靠着文字挣到的第一笔钱。
　　二月份，拿到稿费后，陆莞匆匆忙忙闯进男生宿舍。
　　陈嘉宿舍里正有个男生在穿衣服，见陆莞飞奔进来，吓得直接捂住胸口。
　　“陈嘉！这次真的请你吃饭！”
　　陈嘉看着她满脸的笑容，微微的扬起嘴角，回道：“嗯。”
　　那时阳光洒下，陆莞第一次觉得，陈嘉，长得是真的好看。
　　心，也悸动不已。

　　七年后，陆莞正站在阳台前吹着风。想到学生时代，总是没由来的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也突然一下觉得这些年似乎经历了好多事。
　　只是后面她从没想过两人会被家族关系硬生生的拆开。
　　冷静下后，她回到电脑前，文档里插入一张照片，是大学时稚嫩的陈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