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道》漪漪漓漓

10、【蓝郁】醉生梦死

　　蓝郁的草稿打到一半，肮脏的笔油断断续续变作一道又一道，像是被掐着脖子临死的公鸡，想嗷嗷叫却发不出声的嘶哑，他把没了笔油的笔盖上，把桌洞里的书包拖出来，翻找半天寻到了一支笔，刚想拿出来却见手机屏幕亮起来了。
　　有些事情是永远逃不出的命中注定，就像孑然的旅人，只要一只脚踏入了沼泽，就注定会全部覆没，不奢望得救，唯一的希望不过是尽量少点挣扎，多看一眼仅存的光芒。
　　蓝郁盯着屏幕显示的名字“郁烁”，呆了两秒，还是接听了。
　　那人直接命令道：“速时，过来！”
　　利索的挂断。
　　蓝郁手一松，手机连同刚握紧的笔一同再次坠入书包的尽头。
　　他淡定的把书桌上的习题收拾整齐放进包里，拉上拉链，起身便走。
　　如果没有留恋过什么，那么是不是可以一直这么潇洒，就好像一切都还如意，至少一切都只是该存在的样子。
　　走到门口一转身的余光里，苏冉对着一个漂亮的女生笑的温柔，窗外的阳光撒在他白色的衣领上，散着光。
　　这世上有一种人，是在阳光下出生的，散发着暖意，让冰冷驱散，却也让生活在黑暗里的人更无处避躲。
　　蓝郁知道，他前进的路，是没有光的，也不需要光，那种东西，很刺眼。
　　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的黑暗中游泳，游到筋疲力尽，游到不知道在哪里的彼岸就可以解脱，不过等待而已。
　　开学报道，他轻而易举的就出了校门，随便坐了一辆出租，报了地址就看着窗外。
　　司机健谈的想与他多说话，问他怎么刚开学就出来了，问他学校怎么样，又说学生现在也不容易，又说工作压力大。
　　到后来也再没有出声，只是把车速开的飞快。
　　他没有见过怪癖到如此的人，只觉得压抑。
　　他也许知道他为什么报那个地名了，那地方，一中很少有人要求开过去。
　　打开车门，蓝郁边下车边听那司机说，“孩子，考上一中也不容易，要好好学习。”
　　蓝郁没说话，冷漠的朝前走去。

　　灰色的基调，流线型的线条镶嵌，夸张的人形图案大张海报挂在四周。明明在正午炽热的阳光下，却带着清冷的倦怠，像是要昏死过去。它像只蛰伏的野兽，静等晚上可以露出獠牙的那一刻。谁会在此刻想到这样单调的建筑在晚上会散放出张扬的五光十色的热烈色彩呢。
　　但蓝郁想的到，因为他曾在无数个晚上绕过那肆意的光彩，走向更幽深的黑暗。
　　速时，一家装潢精致KTV，很多意义上的不良少年会在夜色渐深时在里面狂欢，是一种颓败的代言。而他的目的地是比颓败更颓败的地方。
　　从速时后面绕过去，是一条潮湿窄小的小道，小道口摆放两个用过很久肮脏不堪的垃圾桶，堆积不下的垃圾就杂乱的扔在周围，散发着食物腐朽的恶臭，几只苍蝇的嗡嗡声混合着远方空调水滴落的哒哒声，如同一坨巨大的呕吐物。
　　往前走五十米，一间小小的楼栋门沉寂的伫立，它隐藏在高耸楼房的背阴面，没有门，墙皮还没有完全退却，潮湿的水汽长期侵蚀着它，一块白一块黑，像是患着皮肤病已然老态龙钟的病人。
　　很多人知道速时，但那些人眼中的速时，不过是一种概括的范围，什么是速时，一家KTV？还是一群无所事事糜烂混乱的孩子？不过表象罢了，绕过它，天外有天，没有什么东西是有尽头的，总有比深渊更黑的地方。
　　蓝郁走进楼栋，这里没有楼梯没有路，只一栋电梯，上面只有三楼的键可按。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来，叫不出来名字的手机自带旋律。蓝郁意识到，是自己书包里的手机响了，他没有理睬，伴随着这段急促的铃声，他眼睛定定的看着前方。
　　静静的等待门开的那一刻。

　　电梯门一开，迎面扑来一股浓郁的烟味，几乎呛的人无法呼吸。几个男生吊儿郎当的依着墙抽着烟，爱搭不理的看着蓝郁，这些人明明醉生梦死得过且过，眼神却又有着深究的偏执。他们就是底下的老鼠，随时都在偷窥。
　　蓝郁脸色厌厌，只是快步的往前走，他不想让铃声第二次响起，有点吵。
　　这地方入口简陋，内里却宽阔，走廊空间很大，只是在最边上有一扇小小的窗户，被对面楼房遮挡，光微弱的可怜，整个空间幽幽的，昏沉沉的，是被刻意丢弃的角落。
　　走廊的尽头是一层帘子，把门盖的严严实实，似是不欢迎来人。
　　蓝郁路过那扇门，往左一拐，是另一条走廊。倘若外人不往前走根本无法察觉。
　　此时已经听见了争吵声还有打斗时衣服飒飒的摩擦声，各种动作制造的回音在墙壁围成的空间里穿梭。
　　最先看见的是站在外面的两人，他们并没有参与争斗，只是抱着胳膊倚着墙玩味的看着里面乱七八糟的场景，应该是被派来观望的。看他们轻松的体态蓝郁估计这场打斗应该是刚开始。他步伐不停的往前走，两个人的轮廓渐渐的更加清晰。
　　对方也察觉到了来人，依旧是胜券在握的神态，只是不再倚着墙。
　　“喲，这就是来的救兵吗？”
　　“就一个人也来瞎掺和，靠，麻烦。”
　　那人说着话，迈开步子，冲上去先给蓝郁一拳。
　　凌厉的风从蓝郁脸颊划过，蓝郁快速的躲过那一拳，脚狠狠的踢在对方肚子上，那人痛苦的后退好几步。
　　另一人从兜里掏出一把手工刀，推出一半，勉强保持镇定，挥舞着警告蓝郁。他不信这看起来清秀的男孩子会不惜命！照以往的例子，初出毛犊的学生从没见过这种阵仗，武器对他们有绝对的威慑。
　　但他显然是分析错了，蓝郁看他发抖着挥舞的手就知道这个混混，不过是虚张声势。所以他直接握住那人挥舞着的手腕往后一拽，高抬腿顶撞着那人的胃，顺势夺过他手上的手工刀，他痛苦的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呻吟。
　　蓝郁淡定的继续往前走，而里面的人也看见了他。
　　四个男生围着两个男生殴打，也看不出谁占优势，倒是比在外面蹲着的人厉害，是经常打架斗殴的那类人。
　　蓝郁从身后发狠踹了其中一人一脚。
　　那人猝不及防 ，踉跄了一下，还没回头，就感到脖子一凉，激烈的打斗让他还处在亢奋的情绪中，他一边挣扎一边大骂：“我操，你他妈找死——”一道刺痛从脖子上传来 ，声音也慢慢降低直到没有。他意识到那种凉凉的感觉是什么东西了，是他们所熟悉的手工刀，他们经常拿着去吓唬人，但仅仅是吓唬而已，真往别人身上抹的事，不敢做。可现在竟有人……他不怕杀人犯法？
　　蓝郁稳稳的拿着手工刀，对方的挣扎蹭出了一点红，轻声淡淡道：“找、死？”
　　“呵，别以为那个刀就能威胁我，”他声音有一丝丝逞强的颤抖“你敢吗？”
　　蓝郁没再发声，只是轻轻划动着手工刀，在他脖子上画上一道红线，血顺着脖子流下来氤红了白色T恤。
　　“啊，啊，啊，血！”那人看着满是鲜血的手，惊恐的大叫，他虽然混，但一直欺负弱小，从没有碰上过这么不管不顾的人，沉默着发狠的人根本无法揣测。
　　他的伙伴人虽然多，却并不占优势，此时听到惊呼也转过头来看，只见他脖子已经被血染的通红，他们呆了片刻，互相对了一下眼神，竟都往后跑了。
　　蓝郁把手工刀拿开他的脖子，他呆了片刻，似是吓着了，也不动。
　　里面高维欢快的说：“喂，我说你没看见你这些假队友都跑了啊，你还杵在这碍事，还想找打是怎么地，我看你就是脑残，脑残也就罢了长的还这么丑，还是我哥们心好，帮你整整容……”
　　那人听到他能走了，赶忙头也不回的跌跌撞撞的往出口赶，也不理会谁说了什么。
　　蓝郁从兜里掏出纸巾，慢慢的反复擦着手工刀上沾的血。
　　郁烁嘴角一挑，声音不同于大多数男生的磁性，有些轻快的尖锐，独特的好听，可语气却带着股轻蔑味道：“蓝郁，你知道，我很不喜欢打架。嗯？”
　　高维看着阴阴笑的郁烁，又看着一脸淡漠的蓝郁，挠着头呵呵傻笑：“那什么，别吵架别吵架，天气这么好，我们应该娱乐娱乐，娱乐娱乐……”
　　郁烁阴阴的笑了一声：“呵，死人一个。”他无视高维闹人的啰嗦，手插兜走到蓝郁对面，“要是这种情况再发生，你都懂~”
　　说罢，直接走了。
　　高维相互瞅了瞅，还是闭嘴跟在郁烁后面安静的走，识相的不再言语。

　　郁烁掀开门帘子，推开装潢低调的黑色大门，前台坐着一位女人，即使精致的妆容遮挡了她真实的年纪，也能从她高挑的身材和独特的打扮上看出她真实年龄并不大，顶多二十来岁。
　　她穿着黑色的皮衣皮裤和长筒靴，耳朵坠着环状的大耳环，拿着算盘对着账本算账。不过现在还会拿算盘算账的人可以说少之又少，这难免不让人多看一眼。
　　她看见郁烁进门，对他爽朗的一笑，“哟，来了啊，今天还通宵？”
　　郁烁勾起一抹笑，手插兜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看情况再说吧，小奕姐，还老位置。”
　　小奕看了看来人，却只给了两张卡。
　　郁烁插着兜悠闲的往前走。黑牛仔裤枯显得他腿修长纤细，腰带上别着三条链子，随着走动而微微碰撞。黑色T恤上挂着银制的十字架项链，右耳朵上戴着耳骨钉。
　　高维从桌子上拿走两张票据，带着他特有的欢脱语调道：“小奕姐还那么漂亮啊。卡我拿走了啊，你继续忙你的。”
　　小奕摆摆手，红唇勾出一抹笑来：“你尽管玩你的去。”
　　走过这条短小的走廊，就看见香烟飘渺的烟雾从各个桌子升上去。键盘声噼里啪啦如同夜间叽叽喳喳伺机而动的老鼠，隐晦又冰冷。偶尔有几句粗口从不知是谁的口中爆出，像是正午里突兀的爆仗，急躁，闹人。
　　这地方是一个网吧，即使此时还稍早，但还是有不少人在，也不难看出这里有很多通宵的网民常驻。
　　他们经常坐的是紧靠里面的位置，比较安静，人少的时候几乎可以算是远离笙箫的地方所在。不去打架几乎都在这里消磨时间。
　　不过，蓝郁是个例外。
　　此时他在边上的位置坐着，却不开机。只是从书包里拿着一本数学的练习题在草稿纸上算，他的字不大不小，密密麻麻的铺满洁白的纸张。
　　以往即使给他开了卡，他也不会玩，他似乎没有别人上网游戏的隐，或者说稍微能引起激烈情绪的事情他都不做，可能他根本就没什么激烈情绪吧。
　　高维打开电脑，瞥了眼蓝郁，不再理会，投入在游戏中。
　　能来在这的人，都是自欺欺人醉生梦死的人，管你在做什么，你已经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