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栈》长白老鬼

22、反噬 李无疴眼神

　　皇城大酆，宝慈宫。

　　赵太后颤巍着脚步，乌发披散，泪痕覆上精致的脂粉，化成两道浓墨重彩的悲情。

　　空荡荡的大殿，只有她一人。

　　“司禄大人！我求求你，快出来吧！”

　　赵太后瘫在大殿中央，双手撑着上身，声嘶力竭地叫喊道。

　　红衣道士应声现身，在距赵太后一丈远的距离处驻足。

　　赵太后双目染血般，眸底露出交杂的无助与恨意：“若是安漱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你试问！”

　　司禄面不改色地言道：“这与老朽何干？太后娘娘瞒天过海在宝慈宫炼丹养蛊这么多年，就从未担心过有一天会败露，自己的骨肉会被牵扯进来吗？”

　　“我怎么可能想过安漱会偷偷溜进去！我在寝宫设了三重暗室，连侍候我起居的下人都不知？安漱怎么可能会发现？”

　　“老朽倒是觉得这些年太后娘娘过于傲慢了。用蛊本就损己害人，你当真以为自己可以清清白白彻彻底底地抽身么？”

　　“司禄！你不要太过分！你我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别忘了南蛊之术可是拜你和你师兄司命所赐。这些年我坐居深宫之中，哪一天不是如履薄冰、心惊胆战，如今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的骨肉也离我而去。”

　　“哦……”司禄一脸漠然地转过身，看着那被愁云遮蔽的艳丽面容：“既已如此，想必娘娘也知道，南蛊无解。除非……”

　　赵太后的双眸死灰复燃般闪烁了一下：“除非……长白老鬼？可是北荆那么远，安漱等不及了！”

　　“我看太后娘娘是急糊涂了，你别忘了你谋划了三年迟迟未能成事的噬魂丹可以替代长白老鬼的回魂之术！”

　　赵太后一怔，随之陡地豁然开朗般自言自语道：“对！对！对！我怎么忘了！噬魂丹！今晚！司禄大人，算哀家求求你，今晚我必须要去刑部大牢提人，求司禄大人相助！”

　　司禄冷冷地言道：“太后娘娘莫急，只需将安漱公主侵入冰水之中便可延其性命，明日午夜司禄在刑部大牢恭候娘娘。”

　　说罢边向大殿门口走去，突然司禄驻足，回首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一件事忘记禀告娘娘，长白老鬼那丫头现在人在大酆。”

　　红衣道士挥袖，一瞬间烟消云散。

　　赵太后眉头狠狠地蹙了一下，“长白老鬼竟跑到大虞来了？那就休怪哀家无礼了！”

　　“洪公公！”

　　凌厉地回音在大殿上下空旋，老太监脚步匆忙地行至大殿正中。

　　“太后娘娘，老奴在！”

　　“哀家有三件事，第一叫人把看守寝宫的下人悄悄拖出去斩了，切记要在夜晚行事不可声张。第二给哀家准备一大桶冰水送到寝殿里，第三传信给李无疴，就说安漱公主近日微恙，命他这些日子不必进宫伴读。这三件倘若被不相干的人传出去，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这……”

　　老太监起初以为自己听岔了，身子从脚底一路僵至头顶，动弹不得。这些年太后娘娘虽然对下人一向严苛，但从未轻易打骂，怎么会一下子要取了这么多宫女太监的命。

　　“怎么？没听懂？”

　　“听……听懂了，奴才这就去！”

　　……

　　“我的安漱，我的安漱……娘亲一定会救你。”

　　赵太后失魂般痛苦地伏在地上，只有她能听见那声声撕裂的鸣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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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官尚书府。

　　“鹿姑娘的忘性真大，三年前李无疴下山之前曾向姑娘承诺，如若有朝一日姑娘赏脸至我大虞，李无疴必亲自赴城门，倒屣迎之。不过……”

　　李无疴挑了挑眉，继续言道：“虽然这次是在下出于无奈把姑娘绑来的，但是礼数不能缺，大酆美酒佳肴必悉数奉上，不能亏待了姑娘才是。”

　　听到“出于无奈”这四个字时，鹿白在心中翻了一个超大的白眼。总之这种属于公子哥儿虚头巴脑的客气话不当真也罢，反正吃的是东西又不是吃亏。

　　鹿白眼神示意了一下，李无疴便心领神会地在前面带路。

　　行至前庭，不知道从哪里的房梁上“喵”的一声蹿出来一只肥头大耳的大胖猫。这只猫腰背浑圆，通体深灰，两只暗黄的瞳孔一张一缩，张着大嘴，冲着鹿白露出两只精巧的獠牙。

　　“招财！”

　　听到李无疴的召唤，这只肥猫一溜烟儿地跃下房梁，径直跃上李无疴，钻进他的怀里。

　　鹿白被突然而至的灰影吓得向后退了两步。

　　李无疴怀里的这坨灰毛不住地用脑袋蹭着李无疴纤长的右手，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他笑道：“这是我救下的第一条性命。十岁那年，我和大哥随父亲大人回府时，这个小家伙不知从来溜出来，突然地就跑到了马车底下。我硬是钻到车底拿手上的鱼饼点心逗了小半个时辰，它才愿意爬出来。”

　　鹿白撇了一下嘴道：“没想到李公子并非铁石心肠，还挺有爱心？”

　　李无疴眼神闪烁，微笑道：“人畜皆有灵，鹿姑娘不也有神宠雪鹄傍身么，招财也是我的神宠。”

　　“小球子可不是好吃懒做的宠物，它是传信用的，可你这只大肥猫能做什么？”

　　“它叫招财，当然是为我李氏招福开运，引滚滚财源。”

　　鹿白见那猫面相极为凶神恶煞，一脸不屑道：“庸俗！”

　　“哎，鹿姑娘，此言差矣。我李氏虽主掌军权，但无饷兵士必尽归耕，财源可是我李家立军立家之本，曾能用庸俗二字一言以蔽之。”

　　“反正我不懂你们朝廷那些乱七八糟的说法，我饿了，你要是请客就快些带路！”

　　鹿白难得这么痛快，没有推搡拒绝，着实令李无疴的心里很是安慰。

　　这时李简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言道：“少爷，你看见招财了吗？早上我打扫少爷房间的时候它还在，后来我想给它弄点粮吃，但呼了半天也没见它过来。”

　　“呐，在我这儿！”

　　招财的尾巴得意地在李无疴怀中一甩一甩，一副高高在上的倨傲面容。

　　“我说招财小主，你胖成这样跑那么远不怕崴脚么！少爷，您去忙，我带它回去！”

　　李简从李无疴怀里接过招财，这猫实在是过于丰腴，李简抱过去的时候，明显感觉他的身子向下沉了两分。

　　“对了少爷，刚才太后差人来，说是近日安漱公主身体微恙，公子暂且不必进宫了。”

　　“有此事……我知道了。”李无疴顿了一下，走近李简身前，压低声音道：“鹿姑娘在府中一事不可告知于父亲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