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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重逢 一阵久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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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值晌午时分,午前的狩猎显然已经结束。
营帐周围炊烟袅袅,几匹红棕马在营帐附近的林子边低着头嘴巴一张一合地悠悠然地食草。屠夫们接过靺鞨勇士们猎到的山珍野味,大刀阔斧地将它们肢解并送到了厨娘的手中。厨娘在大帐外忙前忙后,蒸米糕,熬羊髓汤,从木桶里盛出新鲜的马奶酒。酒肉香气四溢,将鹿白许久为进食的空荡荡的胃囊撩拨地愈加难耐。
大哥在哪呢?
鹿白环顾四周,可并未见到哪位熟识的靺鞨族人。最醒目的挂藩旗的营帐显然是蒲察王爷的,可是自己并不像大哥二哥一样与蒲察家的人那么熟络。
该怎么找到他呢?
鹿白一路小跑到了一个正烧柴的厨娘面前,面色略带尴尬地问到:“嬷嬷,您可知一个名叫鹿赤的男子在哪里吗?“
鹿白见老嬷嬷一脸难色,指手画脚地补充道:”就是一个长得又高又壮,相貌粗旷,看起来像头大棕熊的人!”
老嬷嬷一听”大棕熊“三个字,立即用粗裙揩了揩沾满炭灰的手,恍然大悟似地对她说:“你说的那个人啊,我刚才在溪边打水的时候见过,好像是往林子那边去了!”
鹿白随着老嬷嬷的手指向的方向看去,笑着答道:“多谢嬷嬷。”
这个熊瞎子,这么多天了还没猎够?不回家连个话儿都不捎,师父不要了,把二哥和我也抛了,后山的木柴垛生出的蘑菇都快能吃好到月底,看我把你抓回去。
鹿白沿溪流而上,春水潺潺,撞击到溪石上发出泠泠的声响。若是定睛细瞧,偶尔还能寻到几条四下流窜的小鱼,在石头缝中扭捏着身子。
如此良辰美景,居然要浪费在一头大狗熊身上。
这时,鹿白望见前方几丈开外隐约有个人影。不偏不倚,当当正正地坐小路的中央。
“喂!”
鹿白试探性的打了声招呼。
那人丝毫未动。
“这位大侠,请问你……”
那人依旧默不作声。
鹿白屏息凝神,对面那人气韵悠长,内力深厚,别说是连只兔子都逮不到的自己,怕是半个藩的靺鞨勇士都不是他的对手。但不知为何鹿白觉得此人的气息甚是熟悉。
她的内心倏地生出了一丝不安,她用眼角的余光在旁边的地上寻到一个半身长的枯枝,轻轻地弯下身子将其拾起,右手死死地握着这略显寒酸的武器末端。那根树杈其实也不大乐意,本可以随着虫噬风化得以入土为安,结果偏偏被这么个不知道打哪来的丫头片子赶鸭子上架般地拎起来,便愠怒地拧成个“丫”字儿。
有总比没有好!
鹿白稳住步子,尽量掩盖住落脚的窸窣声。行至将近,那人的身形轮廓愈加清晰,鹿白紧缩的眉头却渐渐舒缓了下来。
“大哥……”
鹿白定睛,坐在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下山撒野至今未归的鹿赤。
“大哥,可是找到你了!就知道贪玩,快跟我回山上去!”
鹿白俯身蹲下,用手里的树杈子戳了戳鹿赤的肩膀。
然而鹿赤却瞪着双眼一动不动,嘴巴如被蜡封一般紧实。
“喂,大哥!不要再装傻了,过几天师父回来怕是又要挨上一顿训斥。”
鹿赤如同一根熊形的木桩子,仿佛几个世纪前就从这块泥巴地里生出来似的,纹丝不动。只是双眼较于刚才更狰了一些,映出的眼光发出阵阵的波动。
对于自家哥哥的神色表情再熟识不过的鹿白一下子捕捉到了这一丝微妙的变化。
鹿赤在求救。
鹿白用食指按住了他右颈凸显的筋络,心中生出一丝诡秘:“大哥,是谁下的手?”
鹿赤被锁住了全身的脉门,除了眼珠子能靠尚能游走的那缕单薄的内力吃力地扭动几下外,四肢甚至连嘴巴附近的经络都被一股奇异的真气牢牢地锁住了。犹如烧架上待宰的羔羊,内心再张牙舞爪活蹦乱跳,也是被人捆束了手脚,只能默默地企盼命绝之前有变数。
鹿赤狰狰地望着鹿白,用力挤出一声呜咽。可是那声细若游丝的哀呼怕是连天上的神仙都听不懂。
“大哥,怎么办?要不然我去寻个帮手来?”
若是中毒,鹿白还有法子。可是鹿赤明明是被一个能气运游龙的武学高人灌了真气,这武学上的事儿,鹿白一窍不通,只能束手无措在一旁心焦焦地干着急。
长白一带会有谁能有本事将大哥弄成如此手脚不能缚鸡之人?
就在这时,鹿赤的眼睛又颤巍巍地闪烁了一下,那道似是而非的眼波令鹿白更加心慌意乱。
“大哥,你到底想说什么?……来不及了,我这去求蒲察王爷让他带人来救你!”
鹿白噌地起身,手里的那道“丫”也在情急之下被弃到树根底下等待真正的寿终正寝。
鹿白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还未踏出两步,倏地脚下一滞。
不对!鹿白的眼中重新闪过刚才大哥望向她时的神色,黝黑的瞳孔紧地一缩。
他不是在求救,是在警告!
就在这时,似乎是头上,惊蛰之后猛兽苏醒般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待鹿白回过神来,巨蛛盘丝状的大网从天而降,将她缚成一只偌大的白茧。随后牵动这只白茧的绳索离燕归巣般的弹升,将鹿白垂直地掉吊在了距离地面三丈多高的树杈子上。
距这个神秘的“盘丝树洞”不远处有一间帐子,来自中原的药材商人正在帐中小憩。这位官人一袭白色长袍,眉宇生的极清秀,怎么看都不像是好精打细算的商贾之子。
这时一个比他年长些的男子飞身入帐,惊动了正闭目养神的白衣少爷:“二少爷,上钩了。”
白衣少爷眉头一颤,嘴角轻展:“看来这三年,鹿姑娘对外人不设防这点真是毫无长进。”
……
事情发生的太快,鹿白被这只大型蜘蛛精晃地头昏脑胀。脑子稍微清明了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头杵大地,脚踏云朵地悬在树上。她试着扭动挣脱,可越用力身上的丝线越紧,滑稽地像一只跳脱的蚕蛹。
“鹿姑娘,好久不见!”
幻听么?
颠倒的世界本不那么容易适应,鹿白睁开双眸,恍惚中一个白色的身影在眼前摇摆不定。
一阵久违的胸闷蓦地袭来,鹿白唇瓣微颤,迷蒙之中不自觉地吐出一个名字:“没……没病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