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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他提到雪鹰 ...

  •   路怀勋在医院里出奇的安静,也许是因为在亚加纳精力透支严重,他多数时间都在睡着,偶尔醒了,就让邵言摇高病床,望着窗外发呆。

      雨打窗前,北风猛烈,枝桠上刚发不久的新叶被砸得四处摇晃。
      路怀勋让邵言打开窗户,视线定在窗外一看就是半个下午。
      “队长,雨下大了,关上窗户吧?”
      风吹得雨点斜砸进病房里,窗前湿了一小片。

      路怀勋回过神来,问道,“现在风速多少?”
      邵言一愣,往外面看了几秒,很快给出了答案,“十一到十二。”
      “如果你的目标是外面树上的新叶,纠正好风偏,你能坚持多久?”路怀勋转过头来看他。

      风偏并不难算,难的是目标体积小,又随着枝桠不停摆动。
      狙击要求精力的高度集中,这种幅度小但频率高的移动目标对伏击来讲是最大的考验。
      路怀勋见他没说话,皱着眉头像在思考什么,好笑地说,“别紧张,这不是要划线及格的考核,没有固定的标准。”
      他抬手指着树枝,语气里有点遗憾,“有几天没摸枪了,编了个游戏自己过过瘾。”

      他没有教育的意思,邵言却自己领悟出几分。
      最优秀的狙击手从来都不能完全只靠天赋,路怀勋的能力走到今天,别人只当他命中目标是理所应当,他的背后是日复一日自我苛求的练习。
      有时候邵言甚至怀疑,他是不是随时随地眼里都有十字准心。
      纠偏抬枪,像是他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干嘛呢,手伸这么长,看不见手上的针头?”彭南推门进来,正看见路怀勋单手指着窗外。
      路怀勋心虚地放下手,瞥见彭南手里的输液瓶,满脸的不快,“怎么还有?今天都多少瓶了。”
      彭南把输液瓶挂在架子上,自己在床边坐下,脸上比他还阴沉,“你自己要是争气,早点把体温降下来,我马上给你停药。”
      “也不知道谁是主治,医术不精。”路怀勋别过头不再看他。
      “你出院前最好别惹我,我这人加班容易脾气暴躁。”彭南愤愤道,“下次冲动上脑,不好说给你开什么药。”
      路怀勋笑着,确认彭南还有心情这样闹是因为他的伤还不算棘手,心里有了决定。

      “彭南,”他吐了口气,收起调侃的语气,一只手虚搭在伤口上方轻轻压着。“商量件事。”
      “你说。”彭南也跟着认真起来。
      “过了这几天,转回基地医院吧。”路怀勋轻声说。
      “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最该在这里好好养着,队里少你几天出不了事。”彭南看出他的心思,一旦开始觉得自己伤得不算太严重,就放不下满脑子操心的事。
      路怀勋无声地笑着。

      “队长,你要是真有什么事,你可以先交给我,实在不放心的话我再帮你联系孟旭。”邵言也忍不住开口劝他。
      “没事……”路怀勋缓了缓,说得很慢,“那里是我的福地,回去养着,好得快。”
      他提到雪鹰基地时,眼睛仍然亮亮的,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彭南不忍再说什么,答应下来。

      .
      军人的办事效率永远是上乘,彭南把这事报告冯将批准以后,所有的手续一路绿灯,等到路怀勋情况稍微稳定,顺利办完了转院。
      他们的基地在大山深处,平时的伤病不方便往市区跑,都在基地医院解决,该有的设备倒也齐全。
      路怀勋转院住进来的消息是保密的,病房外面也挂了闭门谢客的标识,只有一中队几个人知道内幕,凑着训练间隙来看望他。
      他躺了三天,肖洪东一次都没来过,来的人也一次都没提过肖洪东。
      以路怀勋对他的了解,足够猜到了大概。

      .
      一中队任务回来休整三天,只维持几样常规训练,肖洪东缺在射击场上泡了整整三天。
      等中队恢复所有训练以后,他又见缝插针地跑去自己加训,但凡有点自由支配的时间都耗在射击场里了。
      选训的时候击杀毒贩,那是他第一次直面生死。可他们是信息透明的一方,埋伏在情况复杂的丛林里,周围是老队员的严密保护,命令下达一击必杀,不太需要考虑自己的安全。
      这次随队去亚加纳,他们对交战双方来说都是敌人,暴露在战场上,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生命。
      他只要闭上眼,眼前就是路怀勋中弹的瞬间。
      有人从右边扑过来,他正专心致志地对付远点的敌人,如果他反应再快一点,路怀勋本可以躲开。
      可路怀勋回身开出一枪,拿这半秒的时间,去换了他的安全。
      他当初选择留下来,至少要配得上这里,配得上这群队友。

      肖洪东擦了擦枪身,闭着眼换了个弹匣,深深呼吸了两下,睁眼抬枪射击一气呵成。
      他为了逼出自己的极限,特意拿了几把当初选训时用的步枪。每支枪的枪身偏离程度都不同,他打乱了顺序扔在桌子上,随机换枪打。
      十环率稳定在某个数值就像进入了瓶颈,他不断加训,状态反而更加不好。
      整个弹匣打完,是今天最差的成绩。
      肖洪东低着头,心里的情绪越压越重。

      砰地一声,旁边传来另外的枪响,一枪接一枪,全落在他打过的弹眼上。
      肖洪东转过头,看见旁边站着的是路怀勋。
      “队长?!你怎么来了?”肖洪东一愣,下意识去看他的伤处。
      路怀勋穿着迷彩作训服,身上没扎腰带,看不出伤口的情况。

      路怀勋把枪扔给他,没好气地说,“听老吴说,你连续在这练了两个通宵,还要不要命了?”
      肖洪东没说话。
      路怀勋换了个语气,“我发现你们一个个都胆肥了,我问话都敢不接了。”他揣了肖洪东一脚,沉声道,“肖洪东!”
      肖洪东立正站好,“到!”
      “通宵打靶,谁教你的?”路怀勋声音提了提。
      肖洪东沉默了两秒,“没有人教我。”
      “这么说是你自己琢磨的练法。”路怀勋冷着脸,“练出的成绩呢,这样的十环率,丢不丢人?”
      “是我没天赋。”肖洪东目视前方,脊背挺直,语气里却有些消沉。

      “想放弃了?”路怀勋扶了下手边的树,“就因为这点事?”
      肖洪东咬着牙,“没有!”
      “这还差不多。”路怀勋一笑,“两个任务给你。第一,滚回去好好补个觉。第二,明天找时间去心理中心发泄一下,把憋在心里的情绪都给我扔了。”
      他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听得肖洪东有些懵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这么练,一点意义都没有。”路怀勋没有点破他这样疯狂训练的原因,也半个字不提任务里的那次意外。“这里的每个人都想更优秀,但你得找对方法,才能得到你想要的。”
      “是!”肖洪东眨了下眼睛,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放松点。”路怀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训练,是为了下一次出发时,能在死神手里护好队友的生命。”肖洪东还站成挺拔的军姿,直视着正前方,始终没有低过头,“我反应再快一秒,可能一切都不一样了。”
      路怀勋脸上已经开始有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很好,问题是你选错了接近这个目标的路。”
      肖洪东张了张嘴,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回头把我的训练表打一份给你,你既然耐力好,按我的强度练。”

      肖洪东心里一动,猛地抬头看他,首先注意到的却是他惨白的脸色。
      “队长,你没事吧?”
      路怀勋靠在枪台上单手撑着,“还有脸说?你让我省点心,我才能回去安心躺着。”
      才逃出来一个下午,浑身哪里都疼,他甚至怀疑是彭南用了什么奇怪的手段,就为了让他老老实实养着。
      “我……我送你回去。”肖洪东扶住他的胳膊。
      “别,你离我远点。”路怀勋摆了摆手,默默调整着呼吸,“你这笨手笨脚的陪我翻墙,非要被彭南发现不成。”

      路怀勋最终靠着邵言里应外合才顺利瞒过彭南,爬窗回到病房。
      “队长,要不我还是叫彭南进来看看吧?”邵言看着路怀勋一脸的汗,知道他这趟下来并不好受。
      路怀勋歪在床上闭目养神,听见他这话气得抄起枕头就砸过去了,“我这么辛苦地瞒天瞒地,再把他叫进来,这不是有病么?”
      邵言接住枕头,又端端正正给他放回床上,“可是你这伤,怎么也得处理一下。”
      路怀勋捂着伤口坐起来,“所以我得交给你个任务,找地方给我偷点纱布。”
      “计时任务,上限五分钟。”他冲邵言摆了摆手。
      邵言回来得很快,路怀勋小心翼翼地拆了原来的纱布,仔细记住彭南包扎的顺序细节,重新给自己换药包扎好。

      他伤口刚有愈合的兆头,经这么一闹又回到起点,体温也重新飙升起来,到第二天彭南来例行检查的时候,怎样都瞒不住了。
      彭南掀开纱布,看见伤口,心里跟明镜似的。
      “路大队长,好好的卧床静养也能撕裂伤口,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梦游的毛病?”
      路怀勋一脸的无辜,也不怕被戳破,“可能被绑在床上太久,梦里释放了天性。”
      “被绑在床上太久?”彭南拿过体温计,脸又黑了几分。“你这情况,再有个十天半个月也悬。”
      路怀勋一听,急了。“差不多得了。”
      彭南没说话,把一边的操作架拉到身边,开始对付路怀勋的伤口。
      他心里有气,手上也没了轻重,疼得路怀勋话都说不出来。
      他包好纱布,重新开好退烧消炎的药给路怀勋挂上。

      “怎么说,我也是你的病人,至于这么狠?”路怀勋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攥着拳头半天没缓过来。
      彭南一脚把门关上,问,“昨天出去了?”
      路怀勋闭着眼,手搭在伤处,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
      “所以小邵莫名其妙到办公室找我闲聊,是在给你拖延时间?”
      “其实也不算,没他你也发现不了。”路怀勋皱着眉头,剧痛还没消散,疼得他太阳穴直跳。他喘着气问,“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往里撒盐了?”
      彭南没好气地回他,“要不是这里有摄像头,撒盐都是便宜你的。”
      “庸医。”路怀勋咒骂道。
      “那本庸医给你两条路。第一,你听话,我保证一周让你出院。第二,你随意往队里跑,两三个月也未必能恢复训练。”彭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可以,行,以后你说什么是什么。”路怀勋立马缴械投降。
      “第一个要求,严格卧床,懂什么意思么?”
      “懂。”疼痛跟海浪似的一阵接一阵淹没路怀勋,他没精力思考别的。
      “还疼?”彭南看见他满脸的汗,终于放缓语气问了一句。
      “还行,能忍。”路怀勋说得很慢。
      彭南掀开纱布的一角检查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异常,“嗯,报应,忍着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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