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倒满》云中牧

2、第二章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逝者已矣生

　　龙尚走出校门，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小巷里的电子游戏厅。
　　这家游戏厅他常来，不过都是周末或放假的时候。老板像往常一样和他打招呼，只是这次脸上没了笑容，手里拿着一个铝制的碗，递给龙尚：“玩玩。”
　　碗里装满了游戏币，龙尚下意识地想从口袋里掏钱，老板连忙摆手：“请你玩的，别见外。”
　　龙尚抬起头，望着老板那只断了两个拇指的右手，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他走到一台游戏机前坐下，投了一枚游戏币，机械地操控着摇杆，敲击着按钮。
　　没过多久，身边就围过来一群年纪稍大的孩子。在八十年代，很多家庭子女多，根本供不起每个孩子上学，这些孩子早早便在家干农活，调皮捣蛋的，就跟着人偷鸡摸狗、打架斗殴。
　　龙尚平日里对这些人向来大方，常给他们带些烧鸡、香烟之类的东西，做事也像父亲龙青云一样豪爽，所以这群人虽比他大，却都很敬佩这个年纪不大、做事沉稳的少年。
　　但此刻，游戏厅里的气氛异常压抑，没有了往日的热热闹闹、叽叽喳喳。往常只要龙尚一来，大伙总会大声嚷嚷：“哟，龙尚来了！身上带啥好东西了？” 可今天，所有人都默默地站在后面，看着龙尚使劲扳着摇杆、用力敲击按钮的背影，没人开口说话。
　　龙尚也不回头打招呼，就这么沉默地玩了十几分钟。突然，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胖子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从铝碗里拿起一枚游戏币投了进去，同样一言不发地玩了起来。又过了十来分钟，胖子转过头，对龙尚说：“出去走走？”
　　龙尚停下手里的动作，歪过头，答道：“行，出去走走。”
　　两人一起起身，身后的大伙立刻默契地让出一条路。龙尚走了几步，回过头，对着眼前的一群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各位兄弟，今天对不住了，没带烧鸡和香烟给大伙解馋。”
　　“不要不要，我们啥也不要！我们只要你坚强！” 众人异口同声地回道。
　　龙尚点了点头，声音坚定：“我一定会的。”
　　这个坐在龙尚旁边玩游戏的胖子，名叫陈坤，外号 “大鼠”，一身肥肉，眼睛却像黄鼠狼似的，透着一股精光。他是这一片的孩子王，也是县城里小有名气的小头头。大鼠的老子是杀猪的，他和他老子一样，也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同的是他老子杀猪，他却是捅人。
　　大鼠对着身后的一群人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我和龙尚走走，谁也别跟来。”
　　两人一路无话，只是默契地并肩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大坝边。
　　龙尚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猛地往远处扔去。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许久才 “扑通” 一声掉入水中，激起一圈小小的浪花。
　　“有什么打算？” 大鼠率先打破了沉默。
　　龙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满是苦恼：“我也不知道。”
　　大鼠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点燃一根叼在嘴里，吸了一口，说道：“你父母的事，也别想太多。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死了死了，活着活着……”
　　龙尚叹了口气，看着大鼠说道：“是‘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哦！对！对对对！” 大鼠猛吸了一口烟，连连点头，“总之就是你得坚强！你想想，现在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了，你要是不坚强，你奶奶怎么办？”
　　龙尚拍了拍大鼠的肩膀，感激地说：“我会的。”
　　大鼠从怀里掏出一瓶烧酒，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整只烧鸡，拉着龙尚在地上坐下：“发生啥事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得好好活着，还得开开心心地活。”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