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倒满》云中牧

132、第132章 我去仰光接个人（3） 梦露听见了

　　第132章我去仰光接个人（3）

　　听闻龙尚让大鼠搬运遗体，梦露立刻加快动作，几乎刷新了梦露二十多年来最快的梳妆速度。
　　梦露反手关上房门，屋内瞬间寂静无声。龙尚心头骤然一紧，生出强烈的警觉。他们这群人常年游走生死、杀伐无数，看似冷硬漠然，实则心思最重情义，最怕梦露悲痛过度、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
　　龙尚当即抬手重重拍门，语气急促强硬地说道：“开门！”
　　屋内传来梦露带着慌乱的声音：“我在换衣服！”
　　“不行，把门打开！不开我踹门了！”龙尚没有半分退让，语气凛冽逼人。
　　梦露无可奈何，只能躲在门后，缓缓拉开房门。龙尚跨步而入，入目一瞬，只见梦露只身着贴身内衣，单薄纤弱的身形毫无遮掩。
　　龙尚立刻偏过头，闭眼避开视线，沉声说道：“快点。”
　　此刻满屋悲戚，气氛沉重至极，全然没有半分旖旎暧昧。方才情急之下，梦露仓促褪去衣衫，来不及穿戴整齐，只堪堪套上内衣便被迫开门。
　　屋内陆续响起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龙尚始终紧闭双眼，隔几秒便沉声催促一句：“穿好了没有？答话。”
　　“还没……”“快了……”“马上好。”
　　几番应答过后，梦露终于穿戴整齐，抬手轻轻拍了拍龙尚的肩膀，说道：“好了。”
　　龙尚睁眼望去，看着收拾妥当、神色平静却难掩憔悴的梦露，低声说道：“我们走吧。”
　　“嗯。”梦露轻轻应声，默默跟着龙尚走出房间。门外，大鼠已然将快乐的遗体小心抱上了车。
　　吉普车引擎轰鸣，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火葬场。龙尚直接加价打点，工作人员不敢耽搁，立刻开通加急通道，全速处理后事。
　　梦露懂事克制，没有提出添置纸钱香烛的要求，默默守在一旁，安静送别弟弟最后一程。
　　金钱向来最是高效，短短片刻，所有流程悉数办结。
　　梦露双手紧紧捧着冰凉的骨灰盒，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盒面上。梦露轻声哽咽呢喃，说道：“姐姐带你离开这里，带你去ZG看一看。”
　　龙尚几人重新坐上吉普车。龙尚担心梦露的伤口经不住颠簸，叮嘱大鼠开慢些——去往港口的路况实在不好。
　　梦露却忽然拉住龙尚的手，慌张地说道：“不行，我要先回趟家。”
　　大鼠刚刚发动车子，又踩住刹车，从后视镜里望向龙尚。龙尚点了点头。
　　吉普车折返，重新驶回那间承载了梦露半生悲欢的小平房。
　　龙尚扶着梦露进屋，看着梦露慌乱收拾物件，恨不得将屋里所有东西尽数带走，珍惜着最后一丝念想。
　　龙尚轻轻拍了拍梦露的后背，低声说道：“那边都有。”
　　梦露听懂了龙尚的意思，强忍哽咽，缓缓松开了手。梦露最终舍弃了弟弟所有旧物，只小心翼翼收好两张泛黄的老照片：一张是梦露幼时两三岁，母亲抱梦露端坐椅上，亲生父亲立在身侧的全家福；另一张是母亲、养父、姐弟四人的完整合照，封存着梦露仅有的温暖过往。
　　越停留，越不舍。龙尚不再多等，扶着心绪翻涌的梦露缓步走出老屋，正要登车，梦露却忽然抵住车门，驻足不肯挪动半步，泪眼婆娑地望着老屋，说道：“我想再看一眼……最后一眼。”
　　龙尚眸光沉凝，断然地说道：“大鼠，把房子烧了。”
　　与其留着满目疮痍徒增伤感，不如一把烈火尽数焚尽。与其做被命运磋磨的弱者，不如斩断过往，彻底新生。
　　大鼠闻声，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从车尾取出油桶，将汽油尽数泼满整栋房屋，点火引燃。
　　熊熊烈火瞬间席卷老屋，烈焰冲天，吞噬了所有苦难与过往。大鼠迅速驱车掉头，朝着港口疾驰而去。
　　林帆静坐副驾，龙尚将梦露紧紧拥在怀中，安坐后座。
　　梦露怔怔望着身后漫天火光，看着故土一点点被火海吞没，缓缓偏过头，眼底满是释然与决绝。
　　——别了，生我养我的缅甸。
　　——别了，我的家。
　　临近港口，龙尚拨通艾薇儿的电话，告诉艾薇自己即刻抵达。电话那头，艾薇儿语气轻快温柔，反复叮嘱龙尚不必着急，自己会一直等着。
　　货轮甲板上，艾薇儿早已伫立等候。远远望见吉普车疾驰而来，艾薇瞬间褪去所有冷静疏离，像个满心期待的孩童，眉眼弯起，脸颊染上激动的红晕，忍不住踮脚张望，正要快步下船迎接。
　　可下一秒，她脸上所有笑意骤然凝固，彻底僵在眼底。
　　吉普车稳稳停稳，大鼠、林帆相继下车。龙尚随之推门落地，却并非孤身一人 —— 龙尚手臂稳稳搀扶着一名容貌清丽的陌生女子，动作温柔稳妥。
　　这一刻，艾薇儿终于全然明白。这就是龙尚迟迟拖延、执意千里折返，也要亲自接来的人。
　　这艘巨型货轮每滞留一分钟，都是一笔惊人损耗，艾薇儿却心甘情愿为龙尚破例，硬生生延误数小时、耐心守候。可眼前这一幕，瞬间让艾薇儿胸腔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滞涩与酸涩，堵得人喘不过气。
　　艾薇儿嘴硬地不肯承认自己吃醋，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闷郁，骗不了自己。
　　艾薇儿敛尽眼底所有情绪，决然转身，没有半步停留，径直走回幽深船舱，再无露面的打算。
　　另一边，龙尚小心扶着梦露下车，下意识抬眼望向货轮甲板，预想中静静等候的身影空空如也。
　　一心盼龙尚归来的人已然隐去身影，反倒专程赶来为龙尚送行的旧人，早已在岸边静立等候许久。
　　阿澜静立岸边，见龙尚一行人抵达，上前开口道明来意。加特林临时缠身有事，特意嘱托阿澜代为送行。
　　这是龙尚第一次踏足缅甸又辞别此地。龙尚瞒着艾薇儿千里接人，身边伴着新的身影，送别自己的，依旧是旧识故人。
　　没有初见的寒暄，也没有离别的拥抱。阿澜话简意赅，只郑重道：“一路顺风，欢迎下次再来缅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