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倒满》云中牧

131、第131章 我去仰光接个人（2） 龙尚扶着梦

　　第131章 我去仰光接个人（2）

　　龙尚搀扶着梦露走进她的卧房。
　　虽是简陋的小平房，但女孩的房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净整洁，简简单单的陈设里，透着几分难得的温馨。
　　龙尚扶着梦露，让梦露稳稳坐在床边。
　　梦露抬眸望着他，安静等候着龙尚开口。
　　龙尚确认梦露坐好，便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屈膝蹲下，拉开抽屉仔细翻找起来，准备按照快乐的嘱托，寻找那只暗藏的小盒子。
　　梦露见状瞬间愣住，下意识用普通话说道：“你在干什么？”
　　“找暗格，你弟弟让我帮他拿一个小盒子。” 龙尚头也没抬，依旧专注地翻查着抽屉，随口回道。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梦露心头猛地一沉，脸色骤变，低呼一声：“不好！”
　　话音未落，梦露立刻撑着拐杖，拼尽全力朝着快乐的房间走去。
　　龙尚心头莫名怪异，却没多想，只当那盒子藏着姐弟俩的隐秘，依旧低头继续翻找。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骤然传来梦露撕心裂肺的哭声，呜咽凄厉，充斥着无尽绝望。
　　龙尚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一切。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报。
　　龙尚立刻起身快步冲出房间。守在客厅的林帆和大鼠闻声立刻站起，紧随其后冲进了里屋。
　　眼前一幕令人心头酸涩 —— 快乐自杀了。
　　快乐用一把剪刀捅穿了脖颈动脉，猩红的鲜血浸透整张床单，以最决绝的方式，终结了自己常年瘫痪、受尽病痛折磨的一生。
　　梦露死死扑在亲弟弟快乐冰冷的身体上，哭得浑身颤抖。少年的胸口静静躺着一张纸条，上面写满缅甸文字。梦露颤抖着手拿起纸条，一字一句看完，哭声愈发崩溃悲恸，几乎喘不上气。
　　龙尚重重叹了口气，千言万语堵在心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崩溃的梦露。
　　龙尚没有上前打扰，任由梦露抱着快乐的遗体尽情宣泄悲痛，独自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温水。
　　不知不觉，天边已然破晓，天光穿透窗棂，照亮了满室悲凉。
　　龙尚端着水杯走到梦露身侧，轻声说道：“喝点水，会好受些。”
　　梦露置若罔闻，依旧埋首痛哭，几番下来，嗓音早已嘶哑干涩。
　　龙尚将水杯递给大鼠，让大鼠暂且拿着，随即俯身，从身后稳稳抱住崩溃的梦露，强行将梦露带离遗体，扶着梦露在客厅沙发落座。
　　紧绷的情绪彻底崩塌，梦露转身死死抱住龙尚，埋在龙尚怀中放声大哭。
　　龙尚轻轻拍着梦露的后背，低声安抚道：“或许，这对他而言，是最好的解脱。”
　　龙尚方才亲眼所见，快乐双腿枯萎畸形，瘫痪卧床多年，早已无治愈可能，常年被病痛折磨。
　　梦露比任何人都清楚弟弟的病情，多年来独自苦苦支撑，从未放弃。
　　龙尚此刻才隐隐拼凑出姐弟俩的过往。
　　梦露的母亲是缅甸本地人，父亲是ZG人。梦露四岁之前还见过亲生父亲，自那以后，父亲便杳无音信，彻底消失在她们的生命里。母亲苦等数年，彻底心死，最终改嫁这间平房的主人，而后生下了弟弟快乐。
　　快乐自出生便身患残疾、终身瘫痪。好在养父心地善良，多年来任劳任怨撑起整个家，日夜操劳，既要养家糊口，还要赚钱为快乐治病。
　　快乐虽身有残疾，却天资聪颖。可惜天不遂人愿，在梦露十七岁那年，常年透支身体的养父不堪重负，积劳成疾，活活累死。短短两年后，心力交瘁的母亲也撒手人寰，只留下姐弟二人相依为命。
　　姐弟俩自幼情深义重。这些年，无数富商老板想带梦露出国，给梦露安稳富足的生活，都被梦露一一回绝。梦露唯一的执念，就是守着这唯一的亲人，陪着弟弟，护他安稳度日。
　　快乐从小懂事通透。母亲在世时，常常和快乐说起国外的世界，告诉快乐海外有先进的医疗技术，或许能治好快乐的顽疾。为此，快乐常年靠磁带自学英语，心底一直怀揣着痊愈的希望。
　　可年岁渐长，快乐渐渐认清现实，明白自己的病早已无药可医。这些年，快乐无数次劝说姐姐放下自己、远走高飞，可梦露从未在快乐面前流露半点苦态，永远笑着宽慰他、陪伴他。
　　直到前两天，梦露归来，纵使梦露极力掩饰，心思细腻的快乐依旧看出了梦露眼底的心事与疲惫。快乐追问缘由，梦露却始终不肯吐露半分。
　　直到接到龙尚的电话，快乐心底骤然笃定，眼前这个人，是值得姐姐托付余生的人。
　　所以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快乐便暗自下定了决心，用自己的离去，成全姐姐的新生。
　　龙尚见梦露哭得浑身脱力、几近虚脱，龙尚接过大鼠递来的温水，小心翼翼喂梦露喝下。
　　大鼠识趣地退回梦露的房间，与林帆一同等候，给二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龙尚轻轻环抱着怀中的梦露，语气坚定温柔地说道：“忘掉这个伤心的地方吧，跟我走，我带你去ZG！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过的很好。”
　　梦露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用力擦去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地说道：“我要带着我弟弟一起走。”
　　“好”龙尚点了点头应允，随即轻声询问道：“火葬场在哪？我来安排。”
　　一句话再次戳中梦露的泪点，泪水再度汹涌而出。梦露心里清楚，盛夏酷暑，天气燥热，根本无法带走弟弟的遗体。
　　龙尚看着梦露悲痛欲绝的模样，满心不忍，抬手温柔拭去梦露眼角的泪水。
　　大鼠和林帆在梦露的房间里坐着。客厅里的对话，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时，龙尚转头对里屋喊道：“大鼠，把那男孩抱上车。”
　　大鼠闻声走出房间，正要迈步走进里屋，却被梦露出声拦住。
　　“等等。”梦露撑着身子站起身，眼底满是不舍与眷恋，说道：“我想好好送我弟弟最后一程。”
　　说完，梦露缓缓走向房间的梳妆台，想要整理仪容，送别至亲。
　　龙尚对着大鼠微微颔首，示意大鼠暂且等候。
　　大鼠走到龙尚身侧坐下，龙尚掏出香烟，递给大鼠一支，自己也点燃一根，烟雾缭绕间，满室沉寂。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就在这时，龙尚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是艾薇儿的来电。
　　龙尚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艾薇儿焦急的声音：“龙尚！你在哪？货轮马上就要出发了！”
　　龙尚轻叹一声，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痛：“我这边出了点急事，能给我些时间吗？”
　　“出什么事了？你需要多久？”艾薇儿的语气满是焦灼与担忧。
　　“没什么大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龙尚心口绞痛，语气低沉无力。
　　艾薇儿从未听过龙尚这般颓丧低落的声音，瞬间收敛了所有催促，语气变得格外温柔：“好！我会一直等着你。”
　　“多谢。”龙尚轻声道谢，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