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53、划清界限

　　“什么事？就是现在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啊！”，慕郗行怕他皇兄不清楚，又补充道：“就是如云殿那位！”
　　“……”
　　“到底是不是真的？”，慕郗行看慕郗夜看着自己不说话，有些着急道：“不会是真的吧？！”
　　“……”
　　“皇兄，您，”，慕郗行看慕郗夜一副默认的神情，有些生气还有点不理解，道：“您不是那种滥情不负责的人啊，皇嫂她……”
　　“不是！”
　　“……？”，慕郗夜突然斩钉截铁地打断，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是什么？”
　　“不是真的！”
　　“……皇兄，皇兄，你说那个是假的，对不对？对不对？”
　　慕郗行突然醒悟过来了，激动的不得了，就差蹦起来大叫几声了。
　　“臣弟就知道，就知道皇兄不是那朝三暮四之人！”
　　“什么朝三暮四？”，慕郗夜声音凉凉的，看着慕郗行眼里放冷光。
　　“嘿嘿，臣弟口误，口误！”
　　“……”
　　任慕郗行疯癫，慕郗夜没再去给他眼神。不过慕郗行是个拎得清轻重的人，既然事情是假的，他皇兄还任人宣扬，那必定就是有事了。
　　“皇兄，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正常了？”
　　“嘿嘿，皇兄见笑了，臣弟这不是担心您跟皇嫂吗？”
　　“哼”，慕郗夜冷哼一声，也不跟他计较，吐口了两个字，“西疆！”
　　“难道，尤思云跟西疆人有勾结？”，慕郗行本就聪明，一点就透，很快就想透了其中关键，“或者说尤思云后面还有人，跟西疆人勾结？”
　　慕郗夜点点头，“只不过现在还没有证据，不好打草惊蛇！”
　　“这个臣弟明白，”，慕郗行点头附和，“不过，皇兄就是因为这个才假意宠幸她的？”
　　“西疆秘药！”
　　“什么意思？”
　　“就是……”
　　慕郗夜难得耐心地将那天晚上的事情始末讲给了慕郗行听……
　　只不过此时慕郗行心定了，知道了他皇兄对皇嫂的心意没变之后，再听他皇兄讲那晚的事情，反而听故事似的，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地还咂摸咂摸嘴，点评一两句，那样子简直就像在戏楼里看戏一样，只不过，主角嘛……
　　等慕郗行反应过来，看着他皇兄黑沉的脸色，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忘乎所以了，连忙拍马屁奉承道：“嘿嘿，皇兄做的好！”
　　“你风寒好了？”，慕郗夜凉凉地道。
　　“咳咳咳，”慕郗行一听连忙装模作样地咳两声，站的离慕郗夜远了一点，边往外挪，边说道：“太医说让臣弟再卧床休息几天，嘿，嘿嘿！”
　　“哪个太医，宣来朕要亲自过问！”
　　“哎呀，皇兄日理万机，臣弟这些许小事，自己就能搞定，就不劳皇兄费心了！”，话音落地的时候慕郗行跟来时一样，风似得已经“逃”出了御书房，正好跟要进来的元德差点撞个满怀。
　　“哎哟，我的王爷啊，您小心些！”
　　“啊呀，元公公，本王没事儿，走了！”
　　元德看着一阵风似的夺门而去的慕郗行，无奈地摇摇头，进了御书房。
　　“启禀陛下，娘娘出宫了！”
　　“……着韦司暗中保护！”
　　“老奴领旨！”，元德刚进来，又打着千儿出去了。
　　御书房里短暂的“热闹”后又剩下慕郗夜一个人，这是他几日来的常态，似乎又回到了没有遇到阿清之前的日常。只是，领略过繁华的人，怎还能习惯单调的冷清？
　　自那日一道门隔开了两人后，他除了阿清夜里睡熟后，才敢在她的床边好好看看她外，从不敢在她面前出现。他不忍心再看到她的伤心，无助，甚至绝望。他也怕他会忍不住告诉她……
　　慕郗夜放下笔，走到窗前，遥遥地看着那看不见的某个地方，那里没有阴谋阳谋，没有不得已，没有无可奈何，只有他，和她。
　　“只要你愿意走出来，阿清，天涯海角我也会护着你的！”
　　慕郗行从御书房出来就去了如音殿，他还是不放心，虽然他不能将前因后果，事情始末解释给他皇嫂知道，但这个时候，安慰安慰她总是可以的。只是，他来得不巧，阿清不在宫里。
　　“出宫了？什么时候？”
　　“回王爷，半个时辰前！”
　　“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去了哪里？”
　　“回王爷，娘娘每次出宫，都有陛下的亲卫跟着，奴婢们也不知道娘娘去了哪里，什么时辰回来！”
　　“嗯，行了，本王知道了！”
　　慕郗行见阿清也不在，就直接回了王府，心想着改日再进宫找皇嫂聊聊。
　　只不过，有时候的不经意错过，会成了经意的别过……
　　这是老天爷最爱玩儿的把戏，你还无可奈何……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早春时节还有些厚重的衣料，现在都已经换成了轻薄的了。到了初夏时节，日光也比春日里明亮了许多，风也更暖了。只有站在马车旁的阿清，看着高升的太阳，撒在身上的阳光，却觉不出多少热量，就连风夹面而来，还微微刺疼。
　　“小姐，我们要进去么？”，小翠抱着箱子站在旁边问。
　　阿清抬头看看写着“王氏当铺”几个鎏金大字的门匾，点点头，抬步走了进去。
　　“客官，您要当些什么？”，小二非常有眼力见儿，扫到来人便立马儿哈着腰迎了上来。
　　“你们掌柜的在不在？”，阿清开门见山，道：“我当的东西，你怕作不了主！”
　　“得嘞，客官稍等，小的马上请我们掌柜的来！”，小二瞅瞅一身贵气的阿清，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了几圈，忙不迭地跑去后堂请了掌柜的。
　　“小姐，”，小翠趁小二去了后堂，抱着箱子问阿清，“这些真的都要当掉么？这些都是……”
　　“当了吧……都是些死物，留着也没用！”，阿清摸摸小翠怀里的箱子，眼神黯淡了下去，“当些银两，也能派的上用场！”
　　“哦！”
　　“二位客官，里面请，我们掌柜的在里面恭候二位！”，须臾小二又掀帘出来，将两人带至后堂，备上茶水，就识趣儿地去了前面继续招呼客人。
　　“二位，是要当什么？”，留着山羊胡的掌柜，眼珠子左一圈右一圈，一脸精明地打量阿清二人。
　　阿清没理会掌柜的打量，示意小翠将箱子放到旁边的茶几上，打开箱盖，推给掌柜的看，“掌柜的，给开个价！”
　　掌柜的原本还带点倨傲审视阿清，在他被箱子里的珠光宝气闪了眼睛后，就连忙将他那点倨傲收了起来，瞬间诌媚痴迷起来。
　　站起来，对着箱子不住的搓手，两眼放光，那样子馋的恨不得将那箱子金银珠宝全吞到肚子里去似的。
　　阿清耐心地任掌柜的估量，也不催。
　　掌柜的拿出箱子里一只翠绿的翡翠玉镯，又是对着光瞅纹理，又是哈着气看质感，最后满意的又拿起一颗硕大的极品血红玛瑙，一边爱不释手，一边可惜道：“姑娘，这，这可都是皇家私物！”
　　“……”，阿清不接话，等掌柜的下文。
　　“不好收啊！”，掌柜的紧紧捏着手里的极品玛瑙，有些为难的道。
　　“既然掌柜的不敢收，”阿清冷眼看着掌柜的一副为了出低价故意试探的样子，道：“我再找别家就是，你家不敢收，总有胆大敢收的！”
　　“姑娘，不是小老儿自夸，这帝都城只要小老儿不敢收的，就再无第二家敢收的！”，那掌柜全帝都城仅此一家别无分号的得意自傲，阿清看了，也不过冷笑一声。
　　“掌柜的能将王氏当铺经营的如此规模，也是好手段。只不过，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我手里这些东西足以让刘氏，赵氏，李氏当铺趋之若鹜，只要手里有了宝贝，谁能保证将来的帝都城第一当铺不是张刘李赵呢？”
　　“这……”
　　“掌柜的也不必为难，小翠……”
　　“别别别，别急啊，姑娘，”，掌柜的一看阿清一副山路不通走水路的不在乎，忙拦住，道：“凡事好商量，生意嘛，得谈不是？”
　　“那掌柜的就痛快地给个价儿！合适了生意就做，不合适了，我们就再找下家！”
　　“姑娘这话儿说的！只是这些着实都是些皇家私物……”
　　“小翠，我们走！”
　　阿清不想再听掌柜的叨叨，商家生意人的那些先贬后扬的套路，她没心情给多余的眼神。
　　掌柜的一看她们真要走，忙一把按住小翠要盖上的箱盖，呵呵赔笑道：“姑娘莫急，小老儿也实有为难，但看姑娘急于出手，小老儿也还是愿意出手相助一二的……一千两，怎么样？这在帝都城可是不小的数目了！”
　　“掌柜的既然这么侠义仁心，还是多多相助其他有缘人吧！小翠……”
　　“再加五百两，一千五百两，不能再多了！”
　　“三千两，死当！”，阿清伸手比个三，然后将箱子盖盖上，挡住了掌柜的那贪婪的眼光，意思很明显，行就成交，不行，我抱着箱子走。
　　“姑娘，这你跑遍帝都城也没人能给你出到这个价，这可都是私物，禁品！”
　　“有没有，我去问过了才知道！”
　　“三千两，太多了，咱这当铺都是小本买卖，小店还要担着很大的风险！我们再商量商量？”
　　“三千两，分文不少！”
　　“……”
　　掌柜的看阿清态度坚决，分文不让，又看那一等一的皆非凡品的珠玉玛瑙，实在眼馋的紧，犹豫再三，最后狠狠心，咬咬牙，跺跺脚，“成交！”
　　“我要银票，可以通存的银票！”
　　“好，姑娘稍待，小老儿这就去取银票来！”，掌柜看看茶几上的箱子，又看看一副油盐不进的阿清，肉疼地去了内室取银票去了。
　　小翠等掌柜的进了内室，才敢一脸心疼的看着已经被当出去的那一箱子宝贝，这些都是陛下看到好看好玩的送给小姐的，又是小姐平时最爱佩戴把玩的，现在却要被全部当掉了。
　　她心想着将当票收好，以后有机会一定再赎回来，可又一想，都被小姐当成死当了，哪里还有机会赎回来！？
　　“不必可惜，不过都是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日后又不能带在身边，不如银票来的实在！”，阿清低头盯着地面，轻轻地说道，不知道是说来安慰小翠，还是安慰自己。
　　“是，小姐！”
　　小翠知道阿清其实是舍不得的，但是睹物思人，更痛苦。她也不打算再劝，就那么静静地陪在小姐身边，一直陪着就好，心想：至少小姐身边还有我在！
　　“姑娘，银票取来了，当面点清，我们就银货两讫了！”
　　掌柜的将一个装有银票的匣子递给阿清，然后将装满珠宝的箱子一把拢到自己怀里，生怕她反悔的样子紧紧的抱着。
　　“多谢掌柜的！”
　　阿清将匣子交给小翠，等她点清，离开当铺，又去“汇通银号”存了银票，就直接回了宫。
　　韦司奉命暗中保护，悄悄地跟在二人身后将她们走过的地方，做过的事情回宫后一一回复给慕郗夜。
　　“当铺？”，慕郗夜讶异，“当的什么东西？”
　　“回陛下，娘娘当的都是些平常把玩的珠玉玛瑙，好像都是陛下日常搜罗到送给娘娘把玩的小玩意！”
　　“……”，慕郗夜闻言苦笑，“这是要跟朕划清界限了么？”
　　“陛下，可要属下去赎回来？”
　　“去吧，别让娘娘知道！”
　　“属下省得！”
　　“宣元德进来！”
　　“是！”
　　韦司领命出了御书房，宣了元德进来。
　　“去挑选一些小物件，给阿清送过去，就说……”，慕郗夜想了想，摇头道：“算了，送去就好，什么也别说了！”
　　“是，老奴遵旨！”
　　元德心疼慕郗夜，也心疼阿清。听慕郗夜要挑小玩意儿送给阿清，他是挑的十分尽心尽力，不管是内务府还是慕郗夜的私库，他是光捡精致的，价值连城的挑，满满一托盘，琳琅满目，然后再亲自送去如音殿，什么也不说，放下东西就走！
　　对于元德都送了什么，慕郗夜不问，阿清不看。
　　元德负责每天送，小翠每天负责收，等到凑够一个箱子，阿清就带着出宫再去“王氏当铺”当掉，韦司再负责赎回来，循环往复多次，最先受不住的，是“王氏当铺”的掌柜。
　　这已经是阿清第几次来“王氏当铺”了，阿清自己不知道，掌柜的却很清楚！
　　他几乎隔几天就能看见阿清抱着箱子进来。
　　阿清第一次来的时候，掌柜的还在想这不定是宫里哪个不受宠的贵人，弄点私货出来换点银两傍身用的，他也是“好心”，周济帮扶一下。
　　谁知道，箱子里东西他还没捂热，就被一个笑面虎的男人拿着银票给赎走了。虽说她这是死当，但架不住人家的身份他惹不起啊。
　　他被叮嘱不能吱声，更不能往外透漏丁点，尤其是对阿清。
　　他以为有那一次就够了，谁知道隔了几天，阿清又抱着箱子来了。
　　掌柜的心哪，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收了，他怕真的惹上麻烦；不收，他怕麻烦惹上他！
　　最后想想得稳住，收！然后等阿清走了，再忐忑地抱着箱子等那个笑面虎的男人是不是会再来又赎回去。
　　果然，不过前后脚的功夫，箱子他抱在怀里还没捂热，那笑面虎又来了，他再乖乖地将箱子恭敬地递给那人，老实地收了银票继续守口如瓶！
　　一次两次，掌柜的觉得自己还是个坚强的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可是阿清隔三差五就来一次，他就稳不住了……
　　阿清要当的东西越来越精致，越来越价值连城，他也看得越来也心惊胆战，心想：这是遇到一个什么样的江洋大盗，这么个盗法，国库不得让她给盗空了？还那么光明正大！
　　掌柜的一边收的心惊惶惶，一边还战战兢兢的忍不住为阿清的大胆悄悄的在心里竖个大拇指。然后卑微地在心里祈祷她不要再来了……
　　可惜啊，菩萨忙，没听到他的祷告，还没等他安生两天，时间一到，阿清又来了……
　　掌柜的提着胆子迎了上去，直接将人请进了后堂，开箱验货，递上银票，揽上货，送走了阿清，等着笑面虎的男人上门，这一套流程下来，顺溜极了。
　　掌柜的看着眼前的箱子，不禁想：他这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也是不容易，现在都开始本本分分的做起了中间商，还是极有良心的中间商，一点差价都不敢赚。
　　给自己点支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