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明妖鬼录》江东小王爷

5、江余5 街角转过一

　　新朝肇始，风波不断。

　　这个正月总算是好好过完了，可长安骚乱过去不久，三川就传来十数万百姓冻饿而死的消息。新帝震怒，立即斩杀了一批瞒报灾情的官员，涉案公卿头颅上挂城门昭示天下。
　　刚刚从北方边陲返回的军队没有休息，直接开拔奔赴三川。明面上是去送赈灾粮米棉衣，实际上干什么大家心知肚明：镇压流民，防止暴乱，扼杀一切颠覆的可能。
　　饶是如此雷霆手段，也没有止住民间的谣言。旧朝余脉不该断绝、新朝得位不正的说法很快席卷全国，说是没有人暗中推波助澜，连江余都不会信。

　　“苏州米价涨了三倍，虽然有官家大量收购江南米粮，以筹备运往中原镇灾的缘故，但也不至于涨价至此。何况今年开春江南赋税就已经重了两成。孤派鬼差探查了，是有人借机囤货居奇，联合苏州、杭州、婺州、衢州多地官商，一同涨价的缘故。”
　　春申君和觉明对坐，两人面前放着茶盏，但都没心思喝。
　　觉明皱眉道：“人间官政事务，你按《昆山手书》是不能插手的。怎么还派了鬼差去察访？”
　　春申君苦笑道：“如今若个还能严丝合缝按照《昆山手书》行事，都是只顾眼前罢了。”
　　觉明默默无语。
　　春申君说：“孤打算先给这些官商托梦，以示警告。倘若有不肯悔改的，孤会派鬼差将生魂捉来审问教训，次日黎明即放回，不会对他们的寿命产生影响。可商人重利，恐怕不会因为孤这小小手段而改变。就算孤让鬼差横加干预，但官商背后的人，算来至少是州牧以上，心性也不至于如此软弱。加之各地神守未必会配合……届时还是需要你前去与他们言明利弊。若万般不可得，下一步恐怕就当真要干预人间官政了。”
　　觉明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了。春申君这才松了口气，拱手道：“多谢你了。”

　　江余站在城隍庙前，焦躁地等待着。
　　数日大雪，新雪已经铺满屋檐，冬去春来，江南也是天寒地冻。
　　街角转过一个人，眉目如画，围着雪白的狐裘，远远而来仿若谪仙。

　　“赵恒！”江余急忙跑上去，她昨夜回到水底想了一夜，才想明白：万一人家反悔，又不把骊珠卖给她了呢？要是他连夜带着骊珠走脱，天下之大，何处去找赵恒？
　　好在赵恒守信用，看到江余跑来，就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她。江余没礼貌地当面打开，看到里面好好地卧着一颗骊珠，幽光浮动，寒气侵骨，这才放心。
　　“江姑娘久等了，赵某有愧。”赵恒仔细望着江余，“不如赵某请姑娘用晚饭？”
　　江余正拿了珠子细看，闻言诧异：“啊？晚饭？”
　　赵恒笑道：“是啊，晚饭。天色暗了，是晚饭的时候。”

　　冬春日短，时已黄昏。
　　江余不住摇头，只说要回家了。
　　赵恒看她态度坚决，只好作揖告别。
　　江余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就走，赵恒却又叫住她，江余疑惑地驻步，手里捏着骊珠惴惴不安。
　　人家要反悔了？
　　“今日一别，估计很难再和江姑娘再见面了。苏州城虽不大，但江姑娘并非寻常人家的女子，人间天上，恐怕难觅踪迹。这点赵某说得可对？”
　　江余犹豫了一会儿，心想此人应该没什么坏心，于是点点头。
　　赵恒一笑。
　　“可是赵某，很想再见江姑娘。”

　　江余不明白。
　　赵恒看她一派天真懵懂的样子，颇为落寞地叹息道：“江姑娘不懂，赵某就更苦恼了。”
　　江余想了想，安慰道：“我大概懂。”
　　“哦？”赵恒有些好笑道：“姑娘当真懂？”
　　江余笃定地点头：“方才我没有拿到骊珠时，也在想，若是你走了，我该到哪里去见你。”
　　赵恒笑出声，有些无奈地摇头。
　　“所以在我身上，也有你非常想要的’骊珠’吧。”江余说。
　　赵恒一凛。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眼前这十五六岁的少女，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江余是装傻。

　　“江姑娘不问这骊珠的来历吗？”赵恒另起话头。
　　江余果然攥紧了珠子：“我能猜到。海中骊龙，年纪尚幼，毫无自保能力，被人斩杀夺走宝珠。难道不是吗？”
　　“姑娘真聪明。”赵恒真心实意赞叹，“那么姑娘想不想知道，杀骊龙的是谁？”
　　江余皱眉。
　　她拿着骊珠沉默了许久，最终说：“不想。”

　　龙的衰微不是从今日开始，就算是被觉明和春申君保护得滴水不漏、刚刚十六岁的江余，也知道自己的种族处在如何的险境之中。犹如众口铄金，你夺一珠，我夺一珠，最终到底应该怪谁？夺取龙珠做珠钗，暴殄天物不论，看来不过是普通人求利，并非是神或妖鬼的恶行。那么难道杀尽天下求利之人，龙族就能好了？
　　事情的根源，还是龙族本身没有一位能力挽狂澜的神君，没有开创万年基业的丰功伟绩，所以才未得天下生灵的敬畏。
　　“谢谢赵公子。如果赵公子以后有事需要我帮助，到城隍庙来上一柱香就好。我自会去你店中和你相见。”

作者有话说

　　争取在三万字内讲完江余的故事。过去两年教训了我，我不擅长写长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