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江余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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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余被一张大网压倒在地，她满心悲愤，却无力挣脱。
网结光华流转，霸道地夺取江余的灵力，加固对她的封锁禁锢。
江余一次次试图爬起来又被压得跪下去，在众人警惕的目光里渐渐丧失行动能力，趴在地上粗重地喘气。
赵恒欣赏着她的徒劳无功，手里的折扇转了转，问旁边的人：“能看出来这是什么精怪吗？”
下属回答他：虽她还未显露原形，但可看出灵力充沛，远胜普通水族。既然被选为龙子的侍妾，恐怕是一条蛟。
赵恒颇感兴趣地说：“蛟？这么说，她也有一颗珠子？蛟珠与龙珠相比，差了多少？”
下属回答说：相距甚远。龙族资质参差不齐，例如骊龙，是半妖，连人形都没有，最为低贱。蛟龙与真龙已经较为相近，但仍然属于妖龙一类，只能算半神。真龙繁衍困难，尤为难得，从古至今也就出了那么三四条，全都是有名有姓的正位龙神，掌管天下江河湖海，通天彻地，为上天所许，后土所私，龙血近似帝君之血，能造灵源，可令人神妖魔起死回生。帝君陨落之后，龙神甚至可以主宰人间朝代更替，乃仅次于帝君的正神。
赵恒抚扇微笑，心想：“主宰人间朝代更替？愚民的话你们也信。人间事，神灵什么时候顺利主宰过了？”他把折扇放回袖子里，走到大殿门前，望向荒芜庭院，轻声道：“神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满宫只有蓄灵池，荷花摇曳，不改旧时波澜。
“江姑娘最好还是不要负隅顽抗。”赵恒敲着扇子，走到江余面前，“苏州内外我们已经找遍了，并无龙神踪迹。觉明没有其他可以藏匿龙神的地方——除了这浔阳仙宫。”
江余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们把觉明师傅怎么了？”
赵恒仔细观察着她，口中道：“觉明禅师……还在寒山寺，赵某派人救出了他。如果你告诉我龙神在何处，觉明禅师就来接你。”
江余低头好久，突然冷笑了一声：“你说谎。”
“江姑娘如果不信，赵某也没办法。”赵恒用扇子点点困住江余的网，“寒山寺被妖魔围攻，觉明禅师身受重伤，赵某可是花了好大精力才求来救兵。”
江余红着眼睛，怒目瞪他：“你这满嘴谎话的人！你来城隍庙找我的时候我就奇怪，你一个凡胎，怎么看到寒山寺上空妖雾的？你早就知道寒山寺被围——是你指使他们围攻了寒山寺！”
她越想越惊怒，连连逼问：“找我之前，是你引走了春申君？！这么说，之前水族消失的事，也是你在背后搞鬼！祝真的失踪……你！也是你！”
赵恒见她不再那么好骗了，便颇为遗憾地摇摇头：“江余，你这是假聪明。你这时候想通，完全是不合时宜。你看，你要是装不知道，我还必须在你面前扮演一个朋友，不能做过分的事。现在你戳破了我的谎话，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就不怕我下令折磨觉明、折磨祝真？我的手段可是抽筋剥皮样样都全。要知道，仙人道术再高妙，也受不住人间的酷刑啊。”
赵恒气势太强，仿佛觉明和祝真都已在砧板上任人宰割。
江余被他暗示的惨烈场景吓住，一时间只知道惊恐地瞪着他。
赵恒满意地笑起来，桃花眼弯弯，仿佛十分温柔。
“江姑娘是怕赵某对龙神不利？”赵恒一折一折地打开扇子，“赵某对你说句真话吧，就算你告知了龙神的所在，龙神也是安全的。你看见这些修道者了么？”
他向后一指，颇为遗憾道：“道门失传四百年，这些就是赵某访尽天下能招揽到的全部修道者了。你觉得，他们能将龙神怎样？恐怕还不够龙神一尾巴扫下来的。他们若折损了，我也没有其他替补。此事只能功败垂成，我们的圣人，也只能病死床榻，让这天下再度陷入战乱和屠杀中了。”
赵恒说到此处，眼中盈盈泪光，神色竟然悲难自抑：“我的父母亲长都是在战乱中死去的。新朝建立，天下才太平了三年，难道你就忍心看着这河山再度动荡，亿万生民在战火中挣扎？”
江余没有太多处世经验，一时被他这忧国忧民的姿态吓住。其实仔细想想就会知道，自古以来朝代更替不知几次了，结束战乱、与民休养生息、再度开启繁华时代，哪里是靠一个单独的人就能完成的呢？连神怪都无法独自做到的事，那凡人皇帝有什么能耐，敢说自己的生死关系国家天下兴亡？这不过是皇帝贪生怕死，想要求得自己的长生，与这个王朝的江山永固而已。
但江余不知道，她看赵恒真情流露，误以为他是以苍生性命为念。
赵恒看她低头思索久不回答，便道：“我等求见龙神，不过是想求龙神庇佑。传言这位龙神登位十年，一直避不见众神，也不管人间苍生大事。本来新的龙神登位，应该能立即开启新朝结束乱世，可是战火却连绵数十年不绝，直到我朝圣人收拾河山，才勉强安定天下。可是……人力有时尽，我朝圣人久在军中，旧疾累积，如今已垂垂危矣。圣人特遣我等前来，是请龙神施以援手，绝无加害龙神的打算。”
“我不明白，”江余说，“你来苏州找龙神……这位龙神只是苏州城内的水神，苏州又不是你们的帝都，为什么苏州水神会有‘开启新朝结束战乱’的能力？”
赵恒愣了一下，似乎不相信江余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旁边的人激动地接话道：“苏州的这位龙神，何止是一城一池的水神，他更是天下江泽湖海水域之主，是国朝命运的掌控者，是云梦古龙的直系后裔——他可是横山巨龙啊！”
赵恒挥手让那人下去。
“江姑娘，你日常侍奉龙子左右，难道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赵恒仔细观察江余，想要找出她说谎的蛛丝马迹：“能让最后一代苍梧掌门尽心守护，让天下妖鬼都缄口隐瞒他的踪迹，这是一个小小的苏州水神能做到的吗？”
赵恒语气流露出责备和鄙夷，天性叛逆的江余却没有反驳。她明白了，赵恒将她认作龙神的侍妾，还是一个低贱的小妖，而认为尊贵的龙神是雄性。
于是江余冷笑了一下，不再开口说话。
赵恒迷了眯那双桃花眼，看江余铁了心不配合，便道：“你不愿意说，那也无妨。那就陪着我们，再逛一逛这浔阳仙宫吧。”
“住持知道那位的事？”春申君谨慎问道。
老住持向春申君鞠躬行礼，旁边的僧人们见状便远远地退开去，只留他们二人在原地。
“觉明十年前将她藏在白塔之中，便向老衲透露了龙神身份。当时觉明嘱咐老衲，若他无法顺利带回封神玉牒，则放出小龙，令其回归海中。东海有龙族尚存，可用一枚特制的传讯符，请龙王亲自前来迎回龙神。”住持拿出了一张金青色的符纸，交到春申君手中，“昨日觉明心有所感，又将十年前的话再次嘱咐。如今斯人已逝，他安排的这些，还请神君代为完成。”
春申君郑重接过符纸，觉得薄薄一张纸竟然有千斤之重。
龙王当真会来吗？东海龙族避世隐居已经有数千年了啊。春申君忍不住怀疑，即使有苍梧掌门的求救信——四百年前龙族就没有来，十七年前他们也并未出现，何况如今……
“龙神到底有一半的东海血统，也许这一次，他们终究会来吧。”春申君叹气，腾云飞向城隍庙。
暮色四合，苏州内外万家烟火袅袅升起，华灯初上。
江余咬牙，面色惨白，却倔强地不肯呼痛。
数人围着她，有人依仗网结吸取她的灵力，有人不断用迷魂术干扰她的心智，有人操纵数百把飞刀，一点点割去她的皮肉。
江余费力地抬头，伸手想去触碰那个“觉明”幻象，仿佛这样就能有极大的勇气，就能撑过这濒死的疼痛。可惜即使近在咫尺，她也竟然力不能及。“觉明”也在受苦，他披头散发，脸上血迹斑斑，似乎正在被人严刑拷打。相隔数百年，这一对师徒在这同一座大殿中受着同样的痛楚。
“江余，你这是何必。”赵恒惋惜道，“就算你死了，我们也一定会找到龙神。正如我之前所说，龙神没有藏匿的地方了。浔阳仙宫找不到，那就只剩下苍梧后山，后山才多大？我们半天就能搜索完毕。”
江余慢慢地笑起来，她脸上挂着血，看着诡异而恐怖：“是吗？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呢？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来问我呢？”
赵恒“啪”一下合起扇子，想了想，让众人暂时退下，自己走到江余面前，蹲下来温柔地抚摸她的脸。
“你一定很痛吧，”赵恒把她凌乱的碎发别在她的耳后，托着江余的脸，关切地说，“告诉我龙神在哪里，我们再回到苏州去，在望江楼上喝茶吃点心，看春波烂漫，十里芳草兰絮，这样不好么？我会好好待你，会比龙神还要宠爱你。这一切，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我们从头再来。”
他说得极真诚，桃花目中浓情流转，仿佛那场景就在眼前。
江余抬头看着他，也没有挥开他的手，只是平静地说：“我曾把你当作朋友的。”赵恒温柔地笑起来，放下扇子，改为双手捧住江余的脸。江余却接着道：“是我瞎了眼。”
赵恒丢开手站起来，江余便摔在地上，继续地笑着。
“既然你要辜负我一番情意，那就随你去吧。”赵恒看了旁边的人一眼，那人便抽出一把利刃来，对着江余的脖子刺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江余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