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之合道》籽瓜

3、鬼域

　　东公平醒来时躺在床上，身上的伤上了药，衣服也换了。想起昏迷前的记忆，他猛地坐起身，找到换下来的衣物，从里面翻出一块白玉。直到见到玉里活蹦乱跳的绿光，提起的心终于放下。
　　一放松，消失的五感恢复，东公平这才发现自己的伤势有些严重，外伤涂抹的是普通的草药，聊胜于无，而内伤最为严重。
　　本就破损的经脉再次受创，奔雷决与吞天血魔功各占据半臂江山，偶尔打上一架，其余时间泾渭分明老死不相往来。
　　看着体内犹如狂风过境的丹田，东公平不禁苦笑。
　　至此一役，他彻底变成空有仙君修为，却无一丝魔力的普通人，准确地说，身受重伤的普通人。
　　东公平开始思考在鬼界活下来的方法，他要隐瞒身份找炼丹师炼制丹药，再与手下取得联系。
　　误入鬼界是意外，也是机会。东公平修炼的功法遭到反噬，只有转心丹能抑制，他之前想进鬼界寻转心丹主材料之一紫焰果，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如今阴差阳错之下进入鬼界，反倒如了他的意。
　　想好后，东公平起身出了房间。院子里有一口井，一间花房，一间书房还有主人睡的卧室。从布局来看，院子的主人是个情趣高雅的单身起希望女鬼。
　　东公平视线扫过外墙摆放的一把锄头、窗户挂着的一只草帽，撑开在院中的一柄雨伞，这些东西明显属于屋主人，再是悬在麻绳上的三块面巾，石桌上明显用过的两只茶杯，和书房里第二人的生活气息，院里除了他还有一个男性客人。
　　东公平不记得怎么来得鬼界，但很明显他是被人捡来得，那人不做他想，肯定是院里和主人喝茶的男人。
　　东公平沉思了一秒，决定留下来养伤。
　　他这副身体不用鬼修出手，普通的鬼都能拍死他。既然他还活着，证明救他的人和院子主人暂时可以相处。
　　“苏大哥多谢你陪我上山，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想起不久前遇到的事，声音主人明显心有余悸。
　　“万姑娘客气，多亏你收留，我和师弟才能有地方疗伤。”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从拐角处走来，男的一身白衣，容貌昳丽，肤白胜雪，女的碧绿罗裙，相貌温婉，两人之间相谈盛欢。
　　直到走进院门才发现站在阴影处的东公平，只见被喊作苏大哥的男人先一步开口，嘴角带笑，声音温润，与水滴滴在青石地上，让人心神一荡：“师弟伤势可好？”
　　东公平眯起眼，本就锋芒毕露的面容更显邪气，声音玩味：“多亏师兄包扎的好，相信不用几日定能痊愈，只是当时师弟伤势太重，忘记跟掌门师傅报备一声，师兄可否法子联系师傅？”师兄二字喊的缠绵悱恻。
　　姑苏没回答东公平的问题，而是转向万姑娘。
　　万姑娘看出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忙道：“吃饭的点到了，我去生火做饭你们聊。”话落就背着背篓往厨房走去。
　　东公平看了一眼人，转身进书房坐下。
　　“抱歉，擅自称你作师弟是我不对，如果你有任何不怨，皆可……”
　　“苏兄觉得在下是那种不分事理之人？”东公平出言打断，眼神盯着苏兄一眨不眨。他一看就看出此人仙君下品修为，却不是已知的那群人。
　　难道是刚突破的仙君？还是做了伪装？
　　后者显然不可能，那只能是前者。
　　想到多出一位仙君带来的变动，东公平喝茶的动作一顿。
　　“抱歉，是我狭隘了。”姑苏继续微笑，丝毫不把东公平挑衅的语气放在心中，一举一动像是用尺子量过。
　　紧接着将他偶然路过捡到东公平的过程简单描述，同时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东公平视线扫过苏兄较常人纤细的手指，腰间悬挂的玉笛配饰，以及上嘴唇唇珠，十分感动地谢过苏兄援手，日后必会报答云云，但对后面提及的同行之邀避而不谈。
　　把一个危险人物放在身边，是他脑子有病，还是他提不动刀了。
　　姑苏听着东公平天南地北的胡诌，不打断只是用一种复杂到无法形容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被纯洁之物看垃圾般的眼神，让东公平记起了不太美好的回忆。
　　“如果没其他事，我先休息，您自便。”东公平装不下去，干脆结束对话。
　　躺在床上，东公平难得辗转反侧，坐立不安。
　　等他终于睡着，又作了那个梦。
　　梦里红月似火，心脏被人死死攥住，体内流逝的生机，以及即将死去的不甘，一遍又一遍鞭笞着他。
　　梦没有外，东公平紧皱的眉心暴露出主人的不安与焦躁。
　　姑苏听从万姑娘的建议，打盆井水，帮东公平擦洗身体，一擦就是一夜。
　　东公平的高烧从晚上烧到第二天早上，人才悠悠转醒。
　　一晚不睡对修士没有影响，所以见到守在身边照顾他的苏兄时，东公平只惊讶了一瞬恢复正常。
　　淡定的表情在掀开被子，发现光溜溜的，终于皲裂。
　　想他一届魔皇千年守身如玉，如今被人瞧了个干净，偏偏对方情有可原，是他自己生病要人照顾。
　　东公平脸色由红转青，由青又转红，最后彻底变黑。
　　“你的衣服在——”案几上。
　　东公平在听到衣服二字羞耻心彻底爆发，面色不善地捞起衣服，刷刷两下穿戴好，大步流星离开让他窒息的人和床。
　　今天他绝对，绝对不要看到苏兄那张如沐春风的脸，否则他会忍不住想杀人灭口，前提是他打的过苏兄。
　　万姑娘担心地看向追出来的苏大哥，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姑苏看出她想问什么，安抚道：“闹了点小矛盾，过会就好。”
　　万姑娘虽然担心爆红的师弟这么跑出去会不会出事，但人家师兄都不担心，她一个外人担心个屁。
　　东公平一气之下跑了，等跑出院子，又顿住了。
　　因为身边多出苏兄是仙君修为这么个变量，东公平的计划只能反复琢磨，力求安全脱困。
　　如今他顺理成章离开院子，只要他想，苏兄就不会发现他的踪迹。
　　东公平本该高兴，但莫名的有些犹豫，
　　总觉得面前摆着一份偌大的机缘，他不应该走，应该留下来。
　　东公平在走还是不走之间徘徊，最后理智败给感情，无论是可能存在的机缘，还是内心蠢蠢欲动的探索欲，都让他迈开的步子变得沉重。
　　东公平回来时另外两人均不在院子，从储物戒两人均不在院子，到让他松了口气。
　　从储物戒取出几株性温的灵草，草草服下，东公平盘腿打坐。
　　体内功法在运行完十个大周天后，精神上的疲劳一扫而空。
　　东公平舒服地伸个懒腰，走到院子中的石桌旁坐下，随意起了个话题。
　　“苏兄师承何门？”
　　“无门无派，方外之人。”姑苏认真道：“唤我姑苏就好。”
　　东公平早就打定主意，此时听姑苏这么说，心下一动，聊天的欲望变得真切起来。
　　魔界只有两位仙君，仙界有五位，不谈与仙界联盟的妖界，魔界在顶尖修士上落后仙界一截，如果能说动姑苏加入魔界——
　　“方外？挺好。”东公平一旦想交朋友，面上的笑容立刻变得诚恳，“姑苏唤我东公罢，我有幸得姑苏相救，感激良多，如若不嫌弃，我想与姑苏您做朋友。”
　　在姑苏眼里，就是愈加高深莫测。
　　曾经东公平对他说，我们做朋友，他失去了内丹，今时今日东公平又跟他说做朋友，姑苏有些犹豫，又觉得犹豫不觉的自己像个傻子。
　　“好。”
　　东公平把姑苏的神情收入眼底，看来姑苏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偶然路过救下他这一点存疑。
　　两人之间针锋相对的气氛在东公平刻意拉进下，渐渐回暖，至少东公平每每说起旷古奇闻时，姑苏从开始的只听不说到间或询问几句。
　　东公平心里腹诽姑苏性子闷同时做出一副知音情趣的模样：“和姑苏聊天，我郁积已久的烦闷都消散许多，幸也。”
　　“是你说得好。”姑苏说的情真意切，但听在东公平的耳朵里，怎么都不是滋味儿。
　　东公平深呼吸，在呼吸，装出来的温和透出一股邪气：“我不介意你给我打赏，你觉得呢？”
　　姑苏就是在迟钝也听出东公平话里的不快，尽管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姑苏还是诚恳道歉，虚心请教。
　　东公平心里呵呵，为了魔界他装出纯良的模样拉拢姑苏，不代表他就要忍气吞声，他是魔皇，怎么能容忍别人挑衅自己，即使他以为的挑衅是他自作多情。
　　“你不生气？”东公平脸色阴沉。
　　“我为什么要生气？”
　　东公平突然理解画本里被主角虐的死去活来，心里吐血是什么感受。
　　“你就不能换个表情吗？”东公平决定转移战场，继续开炮，“你笑的不累，我看着都累。”
　　如果王峥在场，就会告诉姑苏。主子生气的时候千万不要跟他讲道理，因为主人脾气一上来就跟女人每月来几天红事一样反复无常，且无差别攻击，直到对手被怼的毫无还手之地。
　　姑苏听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忽视东公平诡异的语气，一脸认真：“因为习惯了。”
　　“哦，习惯假笑。”东公平继续无理取闹，“我该说你做人虚伪吗？”
　　“不，虚伪的意思是虚假，不真实。我笑因为我想笑，故笑是真实的。”姑苏纠正。
　　“可我觉得你虚伪，无论是笑着跟万姑娘说话的你，还是一脸认真与我争辩不是假笑的你，都让我觉得很虚伪。”
　　姑苏黑白分明的眼珠，直直盯着东公平，不发一语。
　　“怎么着，被我说的恼羞成怒了？”东公平心里发虚，担心姑苏一言不合动手。
　　“喂喂喂，你不会气得想要动手吧？”东公平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连忙补救，“我就开个玩笑，不要当真。”
　　东公平在心里给嘴贱的缩小版自己一个个巴掌，让你没事招惹他。
　　姑苏也不知道想到什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玩笑话只有当事人觉得好笑，才是玩笑，如果当事人不觉得好笑，那就是欺辱。”
　　东公平听到这声叹息，脑中炸起惊雷，
　　，后面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强烈的震撼感，让他脑海一片空白。
　　而有如此效果的原因，只有一个，与他常做的梦有关。具体细节，他记不清楚。
　　危险，快逃，好痛!
　　每次清醒，心中盘旋的只有上面六个字。
　　清醒时因害怕而剧烈跳动的心脏，以及汗湿的脸颊，东公平不难猜想：梦里他遇到了危险，想要逃走，却没逃开。
　　在往深处猜想，梦里的他觉得梦一定成真，也就是他有一天会遇上危险。
　　上仙中品，又位极魔皇的他，会遇上什么危险？答案昭然若揭。
　　东公平按下翻涌的思绪，继续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