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之合道》籽瓜

2、意外

　　万魔渊是魔界三大禁地之一，地处西南角群山中央，从上往下看，深渊就像一把十字形钥匙，将群山割裂成大小不一的四块，对应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从外往里，越靠近万魔渊空气中的魔气越浓郁，相对应魔兽修为也就越高，故万魔渊又称为死亡之地。
　　每个来西南山冒险的修士都会远远地避开，不单是忌惮里面的魔兽，更是因为魔气太过暴戾，不适合修行。
　　有危险，就有机缘。
　　不怕死的疯子哪里都有，何况是把强者为尊贯彻到底的魔界。
　　轰隆隆的山体撞击声，夹杂着魔咆哮声和法器打斗声惊醒了正在休眠中的一众魔兽，恐怖的威压从中心蔓延开来，惊的一干魔兽往外逃窜，生怕晚一秒钟就被波及。
　　东公平运起迷踪步，一边躲避虎身双翅魔兽的攻击，一边在掌心聚集雷球反击回去。
　　偌大的森林只有一人一兽两道身影，相互交错，又相互分离。
　　打斗声愈来愈远，令在后追寻的一干魔修心焦如焚。
　　主子生死不明，加之任务没有完成，气得王铮一脚踹飞撞过来的魔兽，怒吼道:“杀掉这群杂碎，在去保护主子！”
　　其他人面面相觑，暗道首领心情不好，他们也得跟着遭殃，都乖乖的不在开口，只使劲砍杀冲过来的魔兽群。
　　他人眼中凶险万分的魔兽在这群人面前就跟毫无还手之力的家禽一样，一刀一个，但胜在数量之多令人发指，杀了一群又来一群。
　　这下不单是王峥心情不好，其他人也变得暴躁起来。
　　王峥心里担忧主子的安危，手中动作更加利落，祈祷傻逼兮兮的魔兽们能够自觉一点，让他们通过。
　　打斗中，
　　先是嘭的一声巨响，然后是山体倾倒的轰隆声，最后是魔兽愤怒的咆哮声。
　　王峥心中一动，下意识看向主子离开的方向，只见一座巍峨的高山突然间崩塌，四散的土石砸在虎身双翅的魔兽背上，硬生生将其从天空扯落地面，随即消失无影。
　　王峥顾不得其他，运起功法冲过去，一刻钟，两刻钟，三个时辰过去，森林里除了他们几个再无活人。
　　王峥的手下看着自家首领越来越黑的脸，只想把自己变成一只蚂蚁，找个地洞躲起来。
　　就在手下们以为首领要发火时，却听王峥冷静地吩咐：“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要说出去，否则等待你们的只有生不如死一个下场。”
　　手下们点头如捣蒜。
　　“找几个人守在附近，寻找一下可疑之处，如果有人靠近就让他们离开，有异议的直接动手。”王峥继续吩咐：“接下来我会秘密调查主子的踪迹，你们则注意各方势力的动向，一有不对立即向我报备。”
　　“是，首领！”众人齐声道。
　　王峥等人离开了才面露忧色，如今魔界各方势力正在新旧更替中，几大城主私下动作不少，加上主子失踪，难免不会生出意外。
　　这边愁云惨淡，另一边却恬静悠然。
　　红褐色的河水啪啪地击打着礁石，卷起的浪花一圈比一圈声势浩大。
　　姑苏靠在枯树干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河水，好似其中有什么宝贝。
　　他坐在这里，已经有103天。他在等，尽管不知道在等什么。
　　他不觉得无聊，因为每一分每一秒看到的景色都是不一样的。
　　哎呦一声，唤回了姑苏的思绪。
　　一只看不清身形的小鬼摸索着从地上爬起来，好几次爬起又跌下，艰难之程度让姑苏怀疑她是不是瞎的。
　　就在姑苏忍不住伸手想扶时，小鬼终于站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你也死了吗？”清脆的少女揭露其年龄不超过16岁的事实。
　　16岁，一段美好的时光，姑苏在心里感慨。
　　少女见男人不说话，也不生气，一屁股坐在男人身边，十分自来熟的说起自己的经历。
　　她来自仙界一个小有名气的家族，家里长辈待她很好，总是把最好的资源拿给她修炼。
　　加上她天赋不错，16岁突破上仙，成为四大宗门御兽宗掌门的徒弟，前途一片光明。
　　接受侃侃而谈她多么受人欢迎，不仅有个好道侣还有一群可以交付后背的好友……
　　姑苏安静地听着少女高谈阔论，偶尔附和一声。
　　“唉，可惜的是我英年早逝，还没来得及崭露头角就死在犄角旮旯里。”少女不无遗憾道。
　　姑苏侧目看看她夸张的笑脸，一直看进她的心里，在那里没有她说的友好、祝福，只有背叛、祈求与痛苦。
　　父母宠爱、资源倾斜、师徒和睦、晴瑟和鸣，一切都是假象，或许在少女梦里它真实存在过，却毁于鼎炉体质。
　　“你看着我做什么？”少女嘴角的笑容变得僵硬，扭过头粗声粗气道：“你不知道盯着女修看是不礼貌的吗，尤其是像我这么漂亮的女修士。”
　　“抱歉。”
　　他这么认真地道歉，少女反而不自在起来，一巴掌拍在男人后背，豪情壮志道：“相遇即是有缘，以后姐罩着你。”
　　姑苏看着少女透明的鬼魂，一时无语。
　　少女说完觉得自己现在说这话为时过早，干巴巴的补充道：“别看我现在弱不禁风，以后一定会变强，变得很强。到时让你一提我的名字，其他人就闻风丧胆，落荒而逃。”
　　你没有以后，话到口边又被姑苏咽下。
　　“好。”姑苏在少女明亮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心想下一世也算以后，他不算撒谎。
　　少女也不知道是死了后性情大变，还是觉得死前没好好说几句话，抱有遗憾，在得到姑苏不算答应的保证后，叽里呱啦的说个没完。
　　内容从她开始有记忆到死亡前一刻，事无巨细。
　　姑苏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脑中掠过少女平生事迹，在善恶本左边“因”一栏记下几笔功德与恶报。
　　恶报远胜于功德，姑苏又在右边“果”一栏上写下“地狱道”。
　　六道轮回掌阴控阳，“阴”为鬼魂，是死亡的生灵，“阳”为转世，决定鬼魂投什么胎，或为人类，或为鬼怪妖兽等等。
　　“阳”由“阴”而定，“阴”又取决于“阳”，二者相互关联，相互作用，合为“阴阳”。
　　比如少女因鼎炉体质受尽磨难，前期一心向善，积下几笔功德，后迷失本心，与邪魔为伍，犯下十数杀孽。这些善恶本上记录的清清楚楚，无人可以逃脱。
　　“人在做天在看”，只是世人以为恶人长留，好人不存，所以任凭心里的恶魔驱使自己犯错。
　　少女恶报缠身，投身“地狱道”，每日需受狱火焚烧之苦，直至身上的恶报降低到转生投胎的最低要求。
　　焚化的恶报转化为功德，返回给被少女杀害的鬼魂。
　　少女喋喋不休的声音渐渐变小，直到低不可闻。
　　姑苏看着绿色的鬼火伫立在少女面前，周遭落针可闻。
　　“这不是？”良久。
　　姑苏静默，他想答案少女知道，自欺欺人骗得了一时，变不了事实。
　　“哎我说，从一开始就是我在说，你听。要不最后我们角色互换一下？”少女故作坚强的提议道，颤抖的声线让人不安。
　　姑苏终于正眼看向淡的快消失的鬼魂，疑惑道：“你想听什么？”
　　少女哑然，她想听什么？想听她没死，想听她在鬼
　　，想听很多很多，最后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想听什么。
　　“你在委屈。”
　　姑苏没等少女开口反驳，紧接着说：“你自己做的选择，不是吗？”
　　少女攥紧拳头。
　　“上天让你变成鼎炉，你委屈我理解，你杀侮辱你的家族长老，我理解，你杀利用你的好友我也理解，就连你杀了豪不关联的十数人我也很理解。我理解你，因为那是你自己做的选择。所以，你在委屈什么？”姑苏认真说出自己的疑惑。
　　明明是自己的选择，却觉得委屈？很难理解，不是吗？
　　人类果然是复杂的生物，姑苏在心里评价道。
　　少女以手捂面，压抑的哽咽声从指缝中流出。
　　姑苏差一点以为她哭了，事实是鬼魂没有眼泪，所以少女只能干嚎。
　　绿色的鬼火忽亮忽暗，姑苏撇了一眼继续盯着河面。
　　鬼火像是松了口气般缩小又变大，跳到少女眉心，作为接引鬼魂的鬼火，它的任务是按照善恶本的纪录，把少女带去她该去的地方。
　　姑苏又坐了会，终于在河水吵死鸟的督促下结束修行，一脚踏进生死台。
　　“您再不回来，我都打算找鬼把您捆了，拖回来。”一头火红长发的少年带点哭音委屈巴巴地抱怨。
　　“早晚我要捏死那条勾引主人的小妖精。”少年自认很小声的嘀咕。
　　“……”姑苏不想一万零八次跟少年辩论他在修行，不是被河勾引了，转移话题道：“我就出去了一会，你哭什么？”
　　少年名小柳闻言用控诉的眼神指责自家无良的主人：“你不知道就在您看小妖精跳舞的103天，我都经历了什么。我漂亮的头发掉了四根，四根啊，我心疼。”说着小心翼翼地捧起掉落的红发。
　　姑苏无奈，小柳哪都好就是爱发如命，上次被他不小心扯断一根，硬是在他房前哭了整整三天。
　　想到那副场景，姑苏打了个寒颤，不动神色地拉开距离：“出什么事了？”
　　说起正事，小柳一脸严肃：“您的判官笔丢了，起初我没在意，毕竟判官笔就是一只普通的笔，掉了就掉了。”
　　“但是前几天我发现善恶薄乱了，好几串数字杂乱无章，有功德的人身上缠满恶报，恶报者又有功德在身，这明显是有人在恶意篡改。”
　　小柳说起时语气愤愤：“坏人从不觉得自己是错的，要错也是他人的错，而好人往往得不到善果。说什么善恶终有报，屁!人都死了，报个……”
　　小柳尴尬地停下声，解释道：“我不是在怪您，我，我……”
　　“判官笔上有我的气息，可以转移他人的功德，但是只限于拥有者。你说过弄乱功德的不止一个人，会是什么原因？”姑苏打断他，分析道。
　　善恶簿是善恶本的母本，由六道轮回记录刻印，他用的善恶本是子本，可记录不可查看，故判官笔可以更改功德。
　　然而判官笔与众多武器一样，姑苏作为六道轮回的主人可以不绑定神识使用，其他人不行，单人使用的判官笔是怎么改变多人功德，这是疑点一。
　　疑点二，生死台除了他与小柳就只有要入六道轮回的鬼魂可进入，又是谁盗走了判官笔？
　　以上疑问姑苏不太关心，因为最后都会得到纠正，而他真正在意的是有人或者鬼竟然能在冥界来去自如。
　　冥界自成一界，从不参与其他五界的斗争，更是不与所有生灵来往，现在被牵扯进去，难免有些烦躁。
　　姑苏心里想着解决方法，口上随意安慰道：
　　：“你不用担心，弄乱的功德等他们到了生死台，由六道轮回重新统计就能恢复正常，至于判官笔我找个时间出去拿回来。”
　　小柳见主人不以为意的样子终于咬牙道出了实情：“主人那只判官笔我是用自己掉下来的树枝做成的，可以引魂，而且来冥界的鬼魂比以往少了一点，我怕……”那些弄乱功德的鬼魂被判官笔吸引，不来冥界直接转成鬼修。
　　“……”
　　“主人我知道错了，您想想办法好不好，我不想被关禁闭。”小柳显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说出的话都带着颤音。
　　姑苏摸了摸小柳的头，无奈地叹气：“不用怕，我会解决。”
　　“可，可……”
　　“我是你主人，你不信我吗？我说能解决，就一定能解决。”
　　“嗯，我信您。”小柳带着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