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鹊仙】泡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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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岁躺在沙发上，在想自己二十多年来都干了什么。
好像建树没做多少，活得也很平凡，突然稀里糊涂当上一个判官，拥有了之前从未有过的一切，身份，名誉，地位，财富，偃灵，一朝咸鱼翻身，显得那么不切实际。
他的命本应是像现在这样，躺在简陋出租房的沙发上，为明天的工作而发愁。
可他现在不需要愁生计，却愁起了自己的感情。
平心而论，他知道自己很容易被阿久这样的人吸引，他们在一段关系中游刃有余，保持几分神秘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几乎无法抵抗。
姑且不论阿久的心思，自己就不应该喜欢上他的，但感情这种事，如果能任由自己控制，那就不叫感情了。
阿久会怎么想呢？
他喜欢我吗？就算不是那种喜欢，会不会也有些信赖主人的喜欢，又或者真的完全不在意呢？
晏岁想不通这个问题，从后半夜开始就睁眼瞪着天花板，一直到窗外传来远处人家的鸡叫声，天边朝阳露.出一点的时候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房间的门被轻轻拱开一条缝，晏久将猫的身形缩到最小，悄无声息走了出来，蹲到茶几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晏岁，特地把气息放得很柔和。
晏岁是习武的人，即便是在睡觉中也能轻易觉察到身边有人靠近，晏久不想打扰他，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一只手搭在头顶，眉心微蹙着，呼吸也不大稳，似有什么心事。
晏久禁用了自己的读心术，就只能凭着经验去猜测对方的心思，他觉得晏岁这是害羞了。
他确是见过世间许许多多的感情，但真正实际操练起来的时候却一次都没有，这还是他头一回对人类动感情。
既然玩了，那就要玩得用心，得双方都投入进来才是成功的，这也方便自己日后的计划。
自己喜欢晏岁吗？当然喜欢，否则不可能会费心思去揣测对方的想法，但他还没喜欢到能为了晏岁放弃掉自己追寻的东西。
这事说来复杂，还是日后再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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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岁又在城市里呆了一个多月，才处理好自己的财产，准备返回穹天。
他仔细锁好了出租屋，将家具都打包好，等着下次回来搬家，晏久喜欢的食物带了一大堆，椿湫山庄毕竟与世隔绝，有些东西不好买。
离开前，他专程去拜访了一趟无名。
无名和金獠已经适应了繁华的都市生活，跟在徐萱萱身边，不知不觉竟变得比晏岁还紧跟潮流，穿衣打扮都和现代都市人没什么两样。
徐家的新别墅依旧是二层洋房类型，几百平米，占地宽广，无名的房间在一楼，金獠的在他隔壁。
晏岁到的时候，金獠陪徐萱萱出去谈生意，偌大的房子里只留了无名一个人招待他。
无名亲自为他煮咖啡，用的是牙买加蓝山生咖啡豆，晏久占了便宜，自顾盘坐在一边眯着眼，细细品味，耳朵竖起听两人交谈。
晏岁问：“上回你和我说，要认徐萱萱做主人是么？”他有些不忍，“你才得自由没几天，不必将自己再与另一个人捆绑上。”
无名的原主已死，他魂魄归位完整，已经是一个纯粹的妖族，若要再次认定主人，就要祭出自己的一魂作保，与主人的一魄牵连在一起，组成新的羁绊，契约结束后一魂一魄各自归位，主灵两不相欠。
这个羁绊并不止适用偃师和偃灵之间，在除妖界算是一种公开的契约，用于自愿的人族和非人族之间达成某种交易。
像无名一样的偃灵有时会因无法适应除妖界外的生活而不得不另择他主，金獠一开始与古擎缔结的羁绊也是这一类，故而在椿湫山庄里，同时拥有多只偃灵的偃师很多。
无名点了点头：“大小姐待我很好，我想回报她一些东西。并且，我相信大小姐是可以信赖的人。”
有一天下班后，徐萱萱忽然找来他，不好意思道：“无名啊，岁岁和我说你需要吃一个修补的丹药，得一直吃才能好，但是我忘记这个药的名字了，我……我从林长老那里把所有种类都买来了，你认一下？其余有用的也可以吃一吃。”
她平时工作很忙，有时连自己要处理的事都记不住，却能记住他要按时吃药，还特地帮他找了来。
他顿时有些无措：“大小姐，我无所谓的，我已经习惯了。”
徐萱萱就插起腰，脸色难得严肃起来，“怎么能无所谓？很要紧的，必须要吃的，而且我答应过岁岁照顾好你们。”
无名默默地吃下那些药，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晏岁和徐萱萱能做朋友了，这两个人都很爱操心，且很有耐心，总结一下就是——太温柔了。
有了这个对比，他突然对自己过去的经历耿耿于怀。
为什么没能早一点遇见他们呢？
为什么魅妖就可以有这么好的运气，让晏岁一直惦记关心，而自己却在澹台善手下吃了那么多年的苦？
心有不甘，但也因着如今的处境已经释然了不少，只要能看到路的尽头，多累都能走下去。
现在他到了，也不打算走了。
无名缓缓开口，对晏岁说：“我十分感激晏判当初予我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晏判在其中操持，我可能已经被刑律司关进锁妖塔，永不能见天日。”
金獠则或许会被其他主人要走，继续过为人打工的日子，连话都不会说。
晏岁笑了笑：“这都是该做的事，你们现在过得好就行，我还要回穹天，就不多留了。以后有事，便让徐萱萱来个电话，或者你自己打给我也行，我记得萱萱说她给你配了手机的。”
无名一直将晏岁送到了门口，就在他登上金澄澄的龙车时，忽然无视掉晏久威胁的目光，直视晏岁，认真道：“无名是知恩图报的妖，晏判救我一命，往日若有用到的地方只稍一声，无名定赴汤蹈火。如果不是晏判身边以有偃灵，无名说什么也要留下侍奉。”
晏岁顿时一抖，赶紧撇清自己，“好好过你的生活，我能照顾好自己。以后不必把我看得太高，我们是朋友，更何况我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如果不是为了阿久，这顶帽子他还不想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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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车行驶在城市的上空，施了障术，从下望上来，根本看不到，从上往下，却能饱览城市的美好夜景。
晏久就懒懒靠在躺椅上，圆领袍的领子松松折下来一个角，显得休闲又随意，拿了块牛肉干啃得正高兴，一边还不忘和晏岁撒娇。
“岁岁把那只山鬼迷得神魂颠倒，我很嫉妒。”
晏岁就知道他会找这茬子的事，坐到躺椅边缘，将他往里推了推，又随手拿过一包海苔，撕开了喂他，一边哄着说：“哎，可我最在意的还是你啊。”
晏久此刻化身贪吃猫，将喂到嘴边的食物一扫而空，胃仿佛是一个无底洞。
他吧唧着嘴，话语含糊不清，就显得有些随意，“是哪种在意啊，你也很在意无名啊，为了他拜托过徐萱萱那么多次，还特地商量了一套‘教育方案’。”
他命名为《偃灵拯救计划》，现在还放在徐萱萱的办公室里藏着，他们花了很多心思，偏就不让那两个大傻子知道，希望悄悄庇佑住他们。
傻不傻啊，那俩偃灵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至于这么费心么？
晏岁笑了笑，知道他对自己做的事肯定已经了然于心，只得更耐心，“你是最重要的，比无名和金獠重要。”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就是最重要的？”晏久望着他，眸子澄澈，“大家都是偃灵。”
“……你比他们重要一点，你是第一只。”晏岁想了想，才回答说。
晏久再问下去，他却不接话了，撕开包装袋，用牛肉干堵住他的嘴，拒绝更深入的探讨。
他闷声笑了两下，也不追问，只在心中又默默记录了几笔。
龙车飞在天上，从窗外望出去，夜色混沌深沉，底下城市的灯光摇曳晃动，路似一条条纵横的光带，望出去蔚为壮观。
晏久朝远处淡淡瞥了一眼，忽然轻笑一声，一把捂住晏岁的眼睛，将他半拖半抱，带到车窗前。
晏岁试图掰开他的手，皱眉问，“阿久，做什么呢？”
晏久于是放下手，他眨眨眼，看到车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云朵沉沉，下方万家灯火，人光是看着就觉得眷恋。
他顿了顿，说：“是挺好看的。”
晏久从后边松松地抱住他的腰，下巴搭在他肩上，笑了两声，忽然说：“三。”
晏岁：“什么？”
晏久：“二、一。”
他话音方落，远处漆黑一片的地方忽然爆出数点光芒，迅速升到空中炸出朵朵烟花，伴随着巨大的轰声，天空瞬间被照亮大半。
一朵又一朵烟花升起，五光十色，灿烂得宛若人间星河，火树银花。原来那片漆黑的地方是一处海港，这时候正好开始了烟火表演。
晏岁静静看着，烟火不断升起又落下，整个世界充满了灿烂的光。
他几乎要怀疑晏久是故意的。
尽管那时刚醒来，晏久说根本没进入他的梦境中，他也很难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
……别闹了，否则我真会忍不住的……
晏久呵呵笑着，声音闷闷地，埋首在他颈窝间蹭来蹭去，像只黏人的大狗，“喜欢吗？我看电视上说今晚会有烟火表演，被我猜准了。”
“好看吗？”
晏岁沉默了很久，一直没有出声。
就在晏久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到他声音低低的，“是挺好看的。”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鹊仙】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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