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鹊仙】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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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椿湫山庄待了两个月，再次回到繁华的大都市中，晏岁竟感到有些不适应。
这里的街道从早到晚都是车水马龙，没有长相各异的奇兽偃灵，没有飞来飞去的宝剑和法器，人们穿着普通的现代棉织物，在地铁里，在餐桌上谈论着一整天的生活。
他还从没有远离都市这么久过，是以归来之后格外感慨。
与他有所不同，第一次来到大城市的无名和金獠显得十分兴奋。
晏岁住的出租屋与商圈离得很近，每天晚上向窗外望去，都能看到朦胧的繁华灯光，以及街道上一排通红的汽车尾灯，光点缓缓移动，变幻莫测，商场里人多得咂舌。
旁边不远处，是另外一条小吃街，比商圈的格调低，人却是一点没少，一阵阵炭烤的烟火气息被风送过来，是无名和金獠从没闻过的人间气息。
无名震撼了，“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热闹的的地方啊。”
一片太平，没有闹事的妖族和鬼怪，没有打斗、权谋、算计，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简简单单的生活。
“这样的太平，要靠无数人来维系，你也有一份功劳。”晏岁将窗子敞开了些，好让两只兴奋的猫能看得更舒服。
晏久趴在沙发上，故意变大了体型，身子抻得老长，一只猫霸占整个沙发，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有什么新奇的，不过是舞栏歌楼，寻欢作乐。”
晏岁挪开猫的皮毛，也坐到沙发上，“阿久除了去过咖啡厅，应该也没去过那些繁华的地方吧。”
“你是说青.楼吗？我以前很熟，青.楼是最有意思的戏台，每个人都戴着戏妆。”他打了个哈欠，将柔软的肚子翻到上面来，“想来过了几百年，人族寻欢作乐的本性也不会变。”
“变化已经非常大了，人间现在很有意思的。”
正说话间，窗边的两只猫同时哇了一声，便听到外边传来咚咚铛铛的声响，由远及近。
金獠问：“主人，下边有只红色的妖物。”
很多人围着呢，大家一点都不害怕吗？
晏岁悠闲地喝了口茶，“那叫舞狮，今天正逢十五，烧烤街有活动。”
定睛一看，果然见到狮子皮下藏有两个人，摇头摆尾，神态活灵活现，金獠忍不住跟着晃起尾巴。
晏岁啊呀一声站起来，“对了，我带你们下去看看吧，今天正好是周末，街上很热闹呢。”
晏久闻言，立刻支起半个身子，“带我去就可以了，让他们看家。”
无名面露喜色，却依旧考虑周全，“可是金獠这样出去会让普通人害怕的。”
金獠长得太大了。
晏岁于是看向晏久。
晏久轻轻晃着尾巴，假装没有听到。
他只得捏了捏猫脸蛋，“这么小气呢？不就是昨晚没让你睡床上么？”
由于屋子太小，金獠自己就占了大半间客厅，晏岁只好委屈无名睡在沙发上，且由于不能同床睡，晏久被迫在他房间里打地铺。
他哼哼起来，“我不做亏本的买卖。”
晏岁点点头：“成交。”
晏久于是不再讨价还价，勾勾手指，一道灵力打在金獠身上，将他变成了全身金毛的普通狗，自己则是普通的黑猫。
猫殿下慢吞吞地爬上狗背，四爪收起蹲好，颇为优越地抬头吩咐晏岁，“可以出门了。”
晏岁：“……你不要总欺负金獠，还把他当坐骑。”
金獠热情地摇着尾巴，好似并不在意，两只猫忽然达成了一致，他这个铲屎官只能放着不管。
帮无名找出两套能穿的旧衣服后，一大家子猫终于浩浩荡荡地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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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一猫一狗走在街上，实在非常惹眼。
烧烤街今晚来了不少出门觅食的小姑娘，见到两个大帅哥牵狗抱猫并间行走，眼睛顿时放出了光。
“看啊看啊，那边有两个大帅哥！”
“我看到腹肌了，我肯定我看到了，穿白衣服的那个布料太薄，嘿嘿。”
“他旁边那个是他男朋友吗？啊啊小情侣还带着狗，好般配啊！”
四个人全是练家子，耳力过人，立刻就听见了这番对话。
除却无名和金獠不谙世事，对此一头雾水之外，晏岁立刻臊红了耳根。
咳，分明是很正常的关系啊。
察觉到有爪子在扒拉自己的衣摆，他于是伸手过去，把猫抱起来。
晏久在他怀里舒服地打了个滚，宣誓主权似的，金灿灿的眸子瞟了那两个路人一眼。
路人再次惊叫起来：“啊！这里还有只黑猫，天太黑了我刚才居然没看到它！”
晏久：“……”
晏岁闷闷地笑了一声，低头在他耳边悄悄道，“你全身黑，白天都很难看得到。”
有时他走路不注意，甚至还会不小心踩到蹲坐在地上发呆的晏久，由此引发一场剧烈的争执。
太黑了看不到，能怎么办嘛。
从家里出发，走过一个街区，然后抄一条小胡同的近道，就能直接走进烧烤街的中部。
由于恰逢十五，烧烤街搞活动，热闹非凡，是以游人多得摩肩擦踵。
晏岁牵狗抱猫，叮嘱无名一定跟紧了不要乱跑。
人实在太多，他干脆把晏久顶在头顶扶稳，免得挤来挤去把他挤坏了。
晏久眯起眼睛，注视着红灯笼下浩浩荡荡的人流，恍惚间有一丝不真实感。
“我依稀记得，上回见着这样的情景还是千年前，那时候皇帝宠幸一个姓杨的女人。”他头一次露出迷.茫的神色，“这样的街，好像似曾相识。”
人头攒动，火树银花之间一夜鱼龙舞，透过树梢能看到一轮亮得出奇的圆月。
被关在锁妖塔里太久，千年前的回忆好像只剩下了这一点。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拿回自己的自由啊，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只要能和月亮一样自由地生长。
晏岁没注意到他的情绪，以为他在说一件平常的事，于是笑着接话道，“这里平时也会有很多人来，但今晚是最多，我们不太走运。我记得有几间摊位，卖烤羊排的，葱油饼的，还有铁板豆腐和碳烤生蚝，待会儿我带你们去吃。”
要深刻地认识人间，最紧要一点便是尝闻它的烟火气息，不同的味道背后是不同的人生。
三只猫或许没有心思留意到烟火气之下的冷暖，但确是切切实实被美味吸引了。
羊排整扇丢在铁网之上烧烤，戴白色小圆帽的师傅手持铁钩，一钩，一提，一转，动作迅速恰在须臾之间，羊排就翻转了一面，滋滋冒油，焦香四溢，大剪子一划拉开，撒上粗盐和辣椒粉即可出炉，食客捏着排骨被烤得焦黑的两端边啃边吮油，老饕之态十足。
还有那烤铁板豆腐的，铁铲翻得噼里啪啦，一排排全给揭过面儿去，末了竖着铲子在铁板边缘铛地敲一下，算是为这段乐章画个休止符，他一晚上能即兴发挥上百次。
豆腐表皮煎得焦黄酥脆，内里却比水还要柔嫩，一口下去都舍不得嚼，含着含着就化开了，葱香伴着辣味，温润爽口，像娶了个纯良又略带娇气的爱妻。
至于烤生蚝那更是不必说了，蒜蓉一铺上去给碳火爆得香飘十里，几点翠葱，几星小米辣，喧宾夺主地压了生蚝的海味儿，然而若说单吃蒜蓉不就好了，意思却差了十万八千里，且蒜蓉搭上其他的菜，也没有搭上生蚝来得好。
大抵就是无甚稀罕的，偏偏谁也替代不了。
晏久彻彻底底被人族征服了，闹腾着要从晏岁的头顶下来，“再给我吃一口！！”
“猫吃太多盐不好吧，这些生蚝是放了盐的。”晏岁望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生蚝壳，有些担忧，“要不，少吃一点？”
“我是妖，不要把我和人类豢养的动物混为一谈。”
晏久干脆跳了下来，坐在他腿上，伸爪将铁盘里的生蚝扒拉过来，“快喂我。”
他只得用筷子挑起一枚生蚝，送到猫嘴边。
晏久用余光观察过环境，随后嘴巴张开一个不正常的宽大角度，像个黑洞一样把生蚝吞了进去，差点连晏岁的手一并吃掉。
晏岁赶紧缩回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坏。”
“好吃呀。”晏久被喂得饱饱的，心满意足。
猫终于吃饱了，晏岁准备结账离开，望了望周围，却发现无名还没有回来，不禁有些担忧，“无名还没回来么？他去买豆腐，怎么去了这么久？”
二十分钟前无名吃完了自己那份烤生蚝，又回忆起上一家铁板豆腐的美味，于是申请原路返回再买一份，晏岁答应了。
两个摊位之间不过相距了三十米，且都在同一条直线上，无名总不可能迷路吧。
但买一份豆腐等二十分钟也太久了。
晏岁犹豫了，“我们再等等，或许他已经买完了。”
已经吃饱的晏久懒洋洋躺在他腿上，任由他帮自己揉肚子，哼哼唧唧，并没有想分心去管无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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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只相距三十米，无名还是迷路了，原因是走反了方向。
他捧着一份豆腐不停地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越走越远，最后来到宽敞的三岔路出口，这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
他不由得慌了神，想折身回去，却被负责限流的保安粗鲁地赶了出来，不让他再从出口进去。
那该怎么办呢？晏岁他们还在里面，自己身上又没带什么能联系的工具，除了一些钱，他连怎么回晏岁家都不知道。
人类的城市太大了，而他只是一只孤单的妖怪。
无名茫然地拎着豆腐在街角站了很久也没能想出解决方案，内心头一次生出什么也握不住的空荡感，好像明白了什么叫做孤独。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试探的问话，“请问，你是无名吗？”
他转身，便看到一位面目姣好的姑娘，穿一身淡雅的浅粉色长裙，长发如瀑，肤色白皙，笑颜熠熠生辉。
“真的是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她声音清脆极了，宛若珠落玉盘，无端便令他感到一阵心安。
“我叫徐萱萱，是晏岁的朋友，前段时间在椿湫山庄见过，不过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徐萱萱摸摸鼻子，颊上飞着一抹少女的红晕，“晏岁呢，怎么没见到他？”
“晏判带我出来，但我迷路了。”无名踌躇片刻，还是决定向面前的这个姑娘求助。
徐萱萱微微一诧，“哎呀，那可不妙，幸好你碰上我了。不过没有关系，我给他打电话。”
她于是迅速拿出手机，拨通了晏岁的号码。
烧烤街的大红灯笼微微摇曳，夜色昏黑，灯影朦胧，周遭都是人语和欢笑，来去匆匆的人流里有一个姑娘愿意停下来帮他，无名忽然觉得心中一暖，好像有什么东西松动一下，发了芽。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鹊仙】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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