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长安》暴躁的三条鱼

1、初 美酒消愁愁

　　十月底秋风凛冽，悲雁一声鸣破长空。柳素一袭妖红狐裘大氅，立于万丈城墙之上，眺望远暗乱雪迷眼，山渐远，无以为安。“公主，鹿已入井。”眉梢微动，心中郁结逐渐消然。结局注定如此，无论成败，再有漫漫十年光景，也不过一人踽踽独行。
　　照顾了尘安十年，一个人不会毫无怨言的照顾另一个人，她也不会，若不是因为喜欢，怎愿意舍弃一切守他如此之久。
　　十年前，史老爷出海卖酒，回程救下难民中的柳素，初见尘安时，他嘴角的唾液与脸上的憨笑就如同三四岁的男童，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在往后十年的斗转星移里，他的病从未改善。
　　那时老爷夫人只尘安一个孩子，但柳素从未模糊过自己的身份。素姐姐，这是十一岁尘安对八岁柳素的称呼，经历生死的柳素早已比他知让明礼，再者，他的生活起居不离他手，全由柳素一人经营，甚至后来同榻而眠，同枕而息。
　　那年老爷从西方带来一只小兽，通体雪白，似豹非虎，难得的温顺可爱。尘安整日爱不释手，致使整个府邸上下除了柳素任谁也得不了。老爷常笑着捋捋胡须说道，如此看来，只要柳素愿意，倒是可以共结良缘。
　　后来有一日，小兽无故而亡，尘安哭得四肢无力，大家都央求哄骗得没有法子，那年花香，柳素弱小的身子骨背着尘安，嘴里哼着小曲儿，实实滑稽又心酸。幼时，她常见母亲如此抚慰哭闹不止的孩子，如今倒派上用场了。
　　桃夭如华，月倾如银，一院冷香。
　　柳素与尘安埋葬小兽在后院那棵桃树下，倏而一阵清风缠着酒香扑鼻，柳素尘心一动，寻着酒香找到了酒窖，恍若藏世珍宝，谁会想到那时的柳素已是半肚酒肠了呢。后来果不其然俩人都醉得昏天暗地，据说是柳素教的尘安借酒消愁。再后来，柳素逃不过挨打，那时小孩心性，赌气说再不与尘安为伴，左不过两三日不理不睬，之后还得尽心尽力服侍，她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有尘安那个呆子信以为真，整日愁眉不展，蔫巴如同得了什么症一般。
　　即使如此，尽管全府上下都对尘安宠溺有加，也只有柳素敢在他做错事后该打不骂，及笄之年，介于男女之礼俩人分床而睡，难得尘安不哭不闹，柳素咧嘴以为大有长进，才想没几天他便跑到厨房说自己想到方法了，柳素歪着头问他，他清眸俊颜，无一丝杂尘淫意：“我与素姐姐结为夫妻，就不用分开睡了。”那一刻柳素竟有半脸羞红，饶是相伴多年，此刻也有些恍惚：“谁教你的？”尘安瞪着俩大眼睛一一说道：“隔壁哥哥教我的，他说姐姐不是尘安亲亲姐姐，不是亲亲姐姐就可以结成夫妻！”柳素甜甜一笑……慎人心慌：“你可知何以夫妻？”尘安摇头，畏畏缩缩渐渐退出房间，奈何连他这样的痴傻儿也知察言观色。
　　是夜，轻寂无声，空气中浮动的仲夏炎暑的燥热，好容易哄睡眼前之人，柳素轻摇手中蒲扇，一声轻叹如蝇，细瞧之下发觉尘安竟已不是原先孩童模样，安容中是一张能令女子轻易动心之貌，她暗自思忖，若是再有时候长得些男儿之礼，那还不惹得全城女子趋之若鹜？柳素轻笑出声，又想起早上他说的那些话，无奈摇头道：“史尘安，若兑现不了你说过的话，可有你好果子吃。”这一年，她无可初动尘心，对一个不知半礼的痴傻，这一年，她年芳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