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从龙》颜瑾

7、清 回忆。

　　庆德二十三年，庚辰龙年。

　　天色灰蒙，大雪纷飞，寒气四散，一道惊雷，大雨随之，一声婴啼，血光满城。

　　君清便是在这种情景下出生的。

　　夜晚便开始下雪，这是冬日初雪，下的有些早了。气温也飞速的下降，宫中也没料这年冷得这么早，便没准备多少煤炭。

　　嘉罗被突如其来的寒凉惊醒，她来中原已三年有余，第一次碰着降温这么快的天。

　　“阿丽，阿丽。扶我起来，更衣。”嘉罗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生怀六甲的她想要自己起身已有些困难。

　　闻声而来的侍女阿丽，看着嘉罗，说：“贵人，这天寒着呢，您若是觉着冷，奴婢便再去加些炭火。贵人您就多歇会儿吧。”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嘉罗问道。

　　“还早着呢。”阿丽笑笑道，转身就夹来一小块煤炭想要加入火盆中。

　　“炭火不必再添了。阿丽，你还是扶我起身更衣吧，等会还要给皇后娘娘请安。”嘉罗轻合双眼，又缓缓睁开，眸子微动，棕色的瞳仁中似乎泛着水光。显得这个病美人更加柔弱。

　　“贵人，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眼看您就要临盆了，前些日子，皇后娘娘才免了您的请安。可您呢？还是每日准时去请安。”阿丽翘起自己的那张樱桃小嘴说道。

　　“嘉丽，姐姐说的话你都不听了!”嘉罗微微翘眉，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姐姐，我错了，你别生气嘛。”嘉丽的双手各紧抓着自己两侧的衣裳，上齿咬着下唇，低头认错道。

　　嘉丽扶着她坐了起来。才抬头便对上了嘉丽那对带着怯色有些眼泪汪汪的大眼睛，嘉罗轻轻呼了一口气，舒展了眉头，平心静气的说道：“阿丽，这里不是西北草原，不是你能肆意撒野的地方。虽说来这三年多了，但我们毕竟是外族人，本就不受人待见，还是莫要给人留下把柄的好。这对你、对我，还有我这未出世的孩儿都好。”

　　嘉罗慢慢站起身，“来，阿丽，为我更衣吧。”

　　“贵人，现在外头正寒着呢，上次皇后娘娘赏赐的狐白裘，本想还要过些时日才能穿着。正好这天这么冷，不如贵人您就穿这一件吧。”嘉丽拿着两件狐裘，一件便是这名贵的狐白裘，没有一丝杂毛，这是多少达官贵人有钱也买不到的珍品。

　　嘉罗双手接过这件狐白裘，轻抚几下，毛摸着很舒服，穿上应是暖和的。却又将这狐白裘放到了一边，拿起那件略旧的狐裘，道：“这狐白裘实是贵重的很，千金难求，还是这身狐裘好，穿着也是暖和的。”

　　刚刚见了姐姐发火的嘉丽也不敢再反驳，乖乖听嘉罗的话。

　　屋外白雪纷纷落下，恰似柳絮迎风飘扬，雪下的不像昨夜那般的大，很是轻柔。

　　嘉罗呼吸着这深宫之中的污浊之气，不停地有着如同仙气一般的淡淡白雾从她鼻尖流出。脱下一只手上的手套，伸出手来，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那遥远的天边而去。那纯洁的雪花缓缓落在嘉罗的手心，寒意中带着温情，雪化成了水。

　　嘉丽拿了把油纸伞从屋内走出，对着嘉罗说道：“贵人，可以走了。”

　　“嗯。”话刚说完，嘉丽便扶着嘉罗向外走，却不料因地滑一不小心，嘉罗便摔倒在了地上。

　　“快…快……”嘉罗双手摸着肚子，咬着唇，紧皱着眉头，神情极其痛苦。话还没说完，便昏了过去。

　　“快来人啊!有人吗？快……”嘉丽急了，也不顾形像了，脱下身上阻碍她行动的厚袄就往外飞速地跑，边跑边喊，嗓音冲破了天际。

　　天变得灰蒙蒙的，雪越下越大，风在这个偌大的皇宫中徘徊。风雪交加中，血染红了雪，雪花变成了血花。天空中也飘起了朱红色的雪，这是天下的奇迹，至今从未听闻过此事。这一切来得都如此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慌忙中，热水和血水交替进出屋内。人们焦急的面孔下，担心的不只是一个皇子是否能平安诞生，更多的还有上天传下的“不祥之兆”。

　　嘉罗尚且还在昏迷之中，紧皱着眉，全身上下冒着汗，耳边回响着接生稳婆的呼唤声。其实她心里清楚再不清醒过来，恐怕她和自己腹中的孩儿都有性命之忧，可是她的眼皮好似有千斤重般，硬是睁不开。

　　辰时，血雪小而缓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雷，接着又是倾盆大雨。嘉罗也不知怎的，听到这雷声便醒了过来，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想要把腹中的孩儿生出来。

　　雷声渐渐弱了下来，雨也小了许多。屋内的叫喊声停了下来，伴随着的是一声婴儿的啼哭，孩子出生了。

　　辰时还未过，雷便不再打了，微风穿梭在绵绵细雨中，这时红日初升了。

　　日出，红了半片天，如同血光笼罩着整座城。阳光打在细雨上，通过了一些不为人知原理，出现了淡淡的彩虹，这道“靓丽的风景线”在这一切不可解释的现象中显得十分突兀。

　　也不知这孩子的出生是这“血光之灾”，还是那“雨后彩虹”。

　　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