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从龙》颜瑾

2、生

　　黑暗中，寂静得有些可怕。

　　伸手不见五指，萧维感觉自己很轻很轻，轻得仿佛借着一阵微风自己就可以直上云霄。

　　这便是死了吧。

　　那刹那，明光闪出，却在远处，照不凉亮自己周围。

　　“汝此生可有遗憾？”不知何人所语，低沉的声音在四周响起，传入萧维的耳中。

　　不等萧维思考，唇瓣微动，脱口而出一个字：“有。”竟是无声的，萧维这才注意到自己失声了且身体在渐渐变得透明。

　　原来，死后便说不得谎了。有与无有什么区别？死都死了，谁会让你重活一次？这下应该就是要真的灰飞烟灭了吧？不过，还真有些不甘心啊。

　　“汝可愿复之前生？”一声又响，萧维那半透明的瞳孔中竟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愿。”唇瓣一张一合。万丈光芒袭来，吞噬了萧维，吞噬了四周，吞噬了世界。

　　光带走了萧维，是不是这次真的就似凤凰涅槃重生，如蛹破茧成蝶新生？

　　“悔，无悔。然争权夺利可非玩啊。可是……可是什么来着？”声音自是无的，可萧维的脑子却乱了，他的记忆开始零星散去。

　　萧维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布满鲜红的血丝。加上那半黑半白的乱发，竟有些像个疯子。

　　“此则滑天下之大稽？记不清了!开始忘东西了？这可不能忘啊!上天你岂不是在我绝望之时赋予我希望，再把希望火苗熄灭吗？”红得要滴血的唇瓣快速张合着，竟透出些嘶哑的嗓声。

　　“你……是谁……来着？”

　　很快，黑暗战胜了光芒，萧维再次被吞噬了。只留一片星空独自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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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出，从泛红的天边寻来几缕阳光，透过窗子，洒在萧维的脸上。

　　阳光洒满大地，清风拂过，轻抚菊花，牵动了几丝桂花香。风与光融合，半分寒凉，半分暖意，甚是舒适。那便再睡会吧。

　　门被轻轻推开，耳边传来无法再熟悉的声音，“公子，公子，快醒醒。切莫再嗜睡了！这日头都快到晌午了，若是叫大人见可如何是好？”轻柔而又焦急的声音在屋内徘徊着，声声入耳。

　　萧维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此人便是侍候自己多年起居的侍女墨菊。当初祖母嫌男子心思不够细腻，这才将她赐给了自己。的确，墨菊照顾人很周到，只是在刚过来的两年比较多嘴。不过，瞧现在墨菊还是个妙龄少女，自己应还很年少才对。萧维这才注意到自己活过来了，一下子没缓过来，竟呆住了。

　　墨菊将洗漱用品移至萧维床边，却见萧维一副奇怪嘴脸，不禁有些懊恼。可墨菊也算个明理之人，反道：“昨晚提醒公子早些歇息，公子倒是不以为意。瞧见吧，今个又是误了时辰。若是老夫人还在世，墨菊岂不是要被老夫人责骂了吗？奴婢劝公子以后还是莫秉烛夜读晚了的好。这么晚休息，常常是误了晨练又误早课。”

　　“此等小事我自是会注意的，你不必如此操心。”萧维这才缓过来，起身洗漱穿衣。看着外头火红的太阳，有些刺眼。问道：“墨菊，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墨菊唯唯诺诺的答道：“回公子，已午时了。”

　　萧维皱了皱眉，道：“为何如此晚才来叫我起身？”很明显语气中有三分怒意，但还有七分怀念不为人知。

　　“奴婢确实叫了，然而公子您睡得熟儿，奴婢三番五次地来叫您，就是叫不醒。”墨菊嘟嘟嘴，无奈道。

　　“罢了，你且下去吧。”萧维低头单手遮面，有些尴尬。

　　“对了，公子，老爷叫你起身后去用午膳。那奴婢下去了。”墨菊笑笑道。

　　现下萧维的脑子里可真是乱如麻，根本不知道现在是哪个年头，问多了又容易让人起疑。他可不想因此被人当成异类。

　　“唉，既如此，回来也罢。生之尽头便是亡，走之又何妨？”

　　这声无奈的叹息终是留在了心底，无人听闻，无人可苦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