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龙 “是云还是 ...
-
街道上响起了鞭炮声,烟雾弥漫,入鼻的是特有的火|药味,呛得慌。隐约可见几个孩童的身影在烟雾中来回窜跑的身影。
手拿着小风车举过头顶,跑得跟阵风似的,嘴里还不忘唱道:“二月二,龙抬头。大户小户使耕牛,大仓满,小苍流。”这样的歌谣,仿佛他们欢乐的笑容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歌谣在炮竹声中忽高忽低,跟着这调儿,萧维也哼了这小调,歌谣极富节奏感,特别容易将人带入。
面尽数被君清食尽,剩下半碗鲜美的浓汤还未入口,眼睛便被屋外的两大长条给勾了起。萧维看君清看得专注,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低声轻语道:“清郎?”
“嗯?”君清还是注视着门外一青一红的两大长条,头都不回一下,“云从……这是?”
“清郎不妨出去看看?”萧维离了座儿,向君清做了个请的姿势。
“也好。”君清披上狐裘便跟着萧维出了门去。
一旁还自顾自吃着面的福瑞急切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汤,迷恋地舔了舔筷子上的一抹油。心满意足后,随意在桌上留下了银两,慌张地跟上了主子的脚步。
前来收拾碗筷的小二,弯着腰,沾了油水双手在腰间的白麻布围裙上抹了又抹,拾起桌上的银两。一时错愕,不知何语。
“客官……”客官,你给多了。
话还没说完,人影已不见,追出门看,在茫茫烟雾中辨不清谁是谁。店小二生满老茧的手摩挲手中的银两,迷茫的眼神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偷偷将银子塞到了自己的衣物中。
三人跟着游/行的队伍慢慢走着。
这儿有两条龙,纸做的,一青一红,无宫中的华贵,别有一番趣味。为首两人各举一明珠,也是纸制,引领这后头的两长龙前行。
舞着龙的男子,个个身材硕大,麦色的皮肤上冒着汗珠,神情各不同,皆包含着喜悦。不断的练习让他们忘却了手上的酸痛,身着统一的红服,舞着不同的姿势。
好一舞龙求雨!
几人尾随其队,瞧见了许多民间风情。至龙王庙,众人停下了脚步。
鞭炮“噼里啪啦”响着,君清还未长开,被人群挡着,即使不断垫起脚尖伸长了脖子,依旧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那么一瞬间,萧维那温热有力的手覆上了君清稍稍修长又带着些微凉的手指,牵着君清穿过了人海,走到了另一头。“清郎,在这瞧着吧,看得更清。”
双手紧紧交织,再迅速松开。
“嗯。”君清点了点头。
领头的男子献上了一个猪头。这猪头好啊,肥大的很,这猪定是长得膘肥。这么好的猪头没舍得自己吃,献给神灵,以表最崇敬的心意。
点上几支香,虔诚跪拜,求龙降雨,以兆丰年。
上香的人越发的多,口中讼着求丰年的美好心愿,与宫中的道士求雨别有生趣。
“清郎可要上前也上柱香?”萧维问道。
“甚好。”
顺着人群,二人来到了龙像前,接过香,点燃,两缕青烟升起,交缠、融合,最终消散在空中,不见踪影。
萧维低头微侧,在君清双合的眸子上落下了星辰目光,定神不舍移去。
一跪,四膝同落于地;二拜,四手握香同平;三叩首,腰弯四眸沉如水。
唇启唇合,心静无澜,“上香予龙,求水从天降,得我大兴又一丰年。四海升平、风调雨顺。”
这是最诚心的话语,君清,这个被人们看不起的储君他有着每个君王都应有的心。不管他从前是怎样的身份,现在,他是一国储君,为百姓、为国,以世上最珍贵之一的躯体跪天地、跪龙神。
而萧维,一起一落,跟着君清的一举一动,不差分毫。只跪天子、跪先辈的萧维哪是在跪神佛,云从在跪他的龙啊。
庙宇前水泄不通,即使是再贫苦的百姓也要凑一下热闹。
明珠起,龙身舞。君清目不转,定睛于此,神迷意未乱。
一时声起:“这明珠就像那龙的指路明灯。云从,你说我也能遇到那命中的明珠吗?”
萧维先是一愣,回过头来看着君清白如雪的脸庞,嘴角勾起凝结了笑意。颔首道:“自是能的。”
星眸微闪,泛着淡淡水光,一腔热火,藏不住的激动流露在话语中:“那,那云从可愿我的明珠?”
喧闹声中一时的寂静,萧维自己都摸不清自己零碎而细密的心思,黑色瞳仁有着深海中的静谧。唇齿张合间,低沉的嗓声穿过了喧杂,消失在喧杂。
“殿下,臣是云啊。”一字、一句从心口挖出的话,意是真,真到掺杂了些模糊不清的东西。
“不管是云还是明珠,都是龙的,对吧?”唇瓣微颤,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藏着狐裘下紧抓着自己绸裳,静谧深埋在君清那双宛如深海之水的凤眸中。
萧维从那深沉的瞳仁中窥得一丝波澜。他在怕,身居高位的君清在怕,他在怕什么?怕自己不能胜任,怕黑夜中虎视眈眈的豺狼,还是说他在怕自己……萧维活了几十年了却看不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甚至摸不清……
对,君清是在怕,怕到骨髓里头去了,怕得彻彻底底。他未曾居此高位时,虽然日子过得不如意,但他有他的太子哥哥。可是三年前的一场大水把这一切都毁了,他不想再也不想失去了。
君清在怕啊,怕一个“不”字再次熄灭了黑暗中的一寸微光。
“嗯。”萧维的声音很轻,轻到只入了君清一人的耳中。
这一刻,轻合唇齿,心照不宣。
这一刻,四目相对,守护着喧闹中的一丝静谧。
那一刻,有一寸火苗用着蛮横的力量没收了黑暗。
那一刻,龙呼了一口气,云便形成了。